山河赋-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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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很遗憾,不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殿下有自己的底线也是好的,我们做臣子的理当接受。”
“真是稀罕,卿不是常常嘲笑本王意气用事么?”
“因为臣也实在讨厌南安郡王。”
迦岚哈哈大笑随即道:“可惜啊,王姐看来并不讨厌南安郡王。”
昭彤影这一次轻轻摇了摇头:“和亲王殿下从不把男子放在心上,南安殿下抛弃宛明期此事和亲王不会在意,但是,她杀母灭妹,这般行径和亲王也不会喜欢的。所以或许和亲王殿下从来没有兑现给南安郡王承诺的计划。”
“齐霜不是一个随便能摆脱的人。”
“苏郡若是再起风云,朝廷的兵马未必能象这一次这般迅速赶到,到了那个时候南安郡王能不能保全自己性命就难说了。”
迦岚冷笑道:“这倒象王姐的作风。只不过,南安郡王若是真的葬身乱军,下一个丢官的就该是本王了。身为夏官未能及时调动兵马扑灭匪乱,以致朝廷重臣丧命,本王不知道要被人上几道折子。前年襄南那一场乱便有不少人要本王辞官了!”
“殿下——”昭彤影微微笑着:“现在这个时候辞官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九月中旬,后宫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惠妃姚锦因为冲撞皇后而被贬为锦宾。姚锦家名一个“楠”字,乃是鸣凤郡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他的家族连续数代都在鸣凤为高官,其祖母在爱纹镜雅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担任冬官少司空,主持了东方名城长阳城的改建。长阳城是清渺王朝的陪都历史悠久、地处要冲;清渺末年天下动荡中长阳城被自立为王的长阳郡守占领,长阳郡守兵败撤退之时火烧长阳,一代名城毁于一旦。苏台建国后长阳城进行了重建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繁华贯东南的胜景,到敬皇帝在位君主忽然想起了这种已经逝去的古城,下令冬官对长阳城进行改建“务必重现名称胜景,显我苏台政通人和”。爱纹镜登基后虽然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出于对母亲的孝心还是进行了下去,这位楠少司空就在长阳城改建中名满天下,给苏台留下了堪称经典的长阳城也使她的家族成为鸣凤望族。
姚锦是个性格开朗,容貌英挺的青年。选后大典上身形挺拔、笑容清朗的他很快被皇帝看中,并因自己的显赫家世受封为惠妃。偌娜在很长一段时间对这个比她年少一岁,喜欢爽朗大笑且言谈幽默的青年非常宠爱。临幸他的次数仅次于皇后兰隽,为此还有女官私下里打赌皇次子到底会是,皇后所出还是惠妃之后。然而姚锦爽朗直率的性格使他无法避免的得罪了一些人,他的受宠更使他成了后宫妃宾们的眼中钉。
某一天皇后邀请妃宾们赏月,在后宫掖云池边妃子们陪着皇后说笑,宾们小心谨慎的陪坐一边。酒过三巡后惠妃和人在一边玩投壶的游戏,不一会就一身的汗,等到静下来喝过几杯酒冷风一吹就觉得湿透了的里衣变得冰冷的贴在身上。于是姚锦拿起了游戏前脱下来放在一边的披风,也就是这随手一拿酿成了大祸。
惠妃坐的位置和皇后临近,兰隽这一天也穿了颜色相近披风,恰恰也脱下放在一边。夜里加上姚锦一边在何人说话,心不在焉的也没看清楚就穿上了。当时皇后又正好走开,等到皇后返回说冷,下人们找不到披风嚷了起来,在座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视线都落在姚锦身上。
皇后倒是微微一笑没有放在心上,还好言安慰了伏地请罪的姚锦。皇后典瑞紫妍却不同意就此罢休,她对皇后说“后宫有后宫的礼法,皇后身为后宫统率如果因为一时之仁而不追究如此无礼行为,将来一定会有人仿效,届时皇后用什么姿态去管束他们?”她随即将此事上报女官长,卫秋水清在询问在场的女官以及当时侍奉惠妃的宫侍后,也认为惠妃虽然不是故意为之,毕竟是对皇后的极端无礼,尤其是那件披风乃是偌娜前些天亲手送给皇后的礼物。秋水清按照宫礼典范上了折子请求皇后对惠妃降级责罚,皇后依然不忍心,可偌娜听说后大为不悦,当即下令将其贬谪为宾。
姚锦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只是降为宾也算是万幸,倒也没有太大情绪,只能期望过上一段时间皇帝能重新对他恩宠,到时候恢复妃的身份也不是太难;皇后还时不时在皇帝面前为锦宾说好话,其他的妃宾幸灾乐祸中也有少量真心同情的。在秋水清,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过了也就忘了。然而,几天后一个人却为了这件事找到了她,那个人就是兰宾箫歌。
作为女官长担负着后宫大小事务,卫秋水清习惯于每个月都抽一两天各个宫院请安问好一番,两三个月轮流转一圈;听听后宫这些主子们有什么意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宠的主子被势利的宫人欺负了。实际上她身为三位女官长,除了皇后和四妃面前恭顺柔和几分,其他的宾侍见了她让座都来不及;至于那些梦想着受宠且飞上枝头的御从们更是恨不得找门路到女官长面前讨好三分。
这一日正好转到兰院,也就是兰宾箫歌的住处。箫歌从受封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变得谨慎而收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性格反而不受皇帝喜爱,当年以家伎这样的卑贱身份被皇帝看中,甚至哄骗的偌娜与他生下皇长子而宠绝一时的男子,在成为兰宾后一天都没有侍寝过了。之前一直担心他会成为祸国之妃的皇族和朝臣们对这一变化都大为震惊,端孝亲王甚至感慨着说:“皇后能拴住陛下的心,此乃国之大幸。”箫歌对于是不是受宠一点都不在乎,虽然是皇长子的生父,却连看一眼孩子都要皇后特别恩准,且只能远远的看着不准伸手去抱连碰到衣服边都是失礼之举。这是这样箫歌依然是一幅安于现状的样子,他当年受宠的故事皇宫中无人不知,一朝失宠日子比别人更难过,有时候连秋水清都看不过去的训斥那些势利的女官以及向落井下石的其他宾侍们委婉的施加压力。然而每一次秋水清到各宫院问好的时候,箫歌总是命人出来说一句:“一切安好,多谢女官关怀。”连见面也尽可能避免,最多隔着帘子遥遥的点一下头。
这一次刚进兰院就有箫歌身边的一等宫女过来说主子请喝茶。虽然是请喝茶,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一道轻纱的帘子。秋水清旁边的宫女曾皱着眉说“兰宾总是隔着帘子和女官说话,难道呼气重点会吹倒他么?”她笑笑说:“失宠的宾侍还是谨慎些好。”
喝了半杯茶箫歌让众人退下,随即低声道:“那一日我也在掖云池边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故意将皇后的披风放到锦宾的衣服上的。”
下篇 第十章 一抔之土,六尺之孤 上
时间从初秋的八月一直走到了初冬的十月,短短两个月内安靖的中原地带从炎夏快速进入初冬。朝廷还没有颁布更衣令,可早朝路上已经寒风刺骨,官员们只能在春秋服装偷偷穿一件带棉的来御寒。
苏郡经过一个秋天的血洗到了十月仿佛迎来了落幕,在南安郡王苏台齐霜残酷的镇压下苏郡平静地完成了秋收和缴税。十月中旬,苏郡是苏台所有郡中第一个完成秋收缴税的,在苏郡历史上大概也是没有前例的。苏郡郡守苏台齐霜自然又受到了皇帝的嘉奖,赏赐凤衣一件,另令天官发文赞许,为各地郡守典范。卫暗如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旨意,她那赋闲在家的丈夫卫简则在踏进家门的妻子脸上看到罕见的疲惫。
关于卫简,倒是在九月末地官少司徒和少宰涟明苏都上了一道折子请求皇帝重新提用这位前任冬官长。皇帝对卫简没什么大反感,皇宫中有人透出消息给卫简说“大人您上一道请罪陈请的帖子,陛下一定会重新起用您”。秋水清回家的时候也证实了这一点,偌娜确实说过:“现在的大司空难当重任。”
卫简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大宰摇摇头说:“这个时候置身事外好。不过,你要是忍受不了在家的日子,我也不拦着。”卫简想了一晚上,第二天笑吟吟对妻子说:“罢了罢了,我还是好好在家伺候你吧,难得受夫人您的宠爱,做夫婿的我感动珍惜。”卫暗如虽然丢了一个白眼过去,心中却颇为高兴暗道“男人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让他受点苦才好管教”。
十一月的邸报上苏郡完税以及齐霜备受嘉奖的消息让各地仍在忙于征税的官吏们震惊;丹霞郡这一年收成还算正常,征税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明霜送邸报进来的时候一脸苦笑,等卫方看完往旁边一丢,看看他说:“卿该去反省了,本官觉得卿是个能吏才将征税重任交付,卿且看看人家苏郡的成就。”
明霜摇头道:“恕下官放肆,下官觉得这样的能吏还是少一些为好,少一些才是国家之福。”
“苏郡完税比鸣凤还快,难道不是国家之福?”
“若非秋日里那一轮流血,苏郡这样的地方能够缴齐税负已是五谷丰登的好年景,何况夏日里那一轮旱苏郡也不例外,也不知用了什么残酷的法令让百姓拼了性命的缴粮。只不过到了明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治民当宽严得当,刀在脖子上放久了也就没人害怕了。”
卫方看着他叹了口气挥手让他出去,心道:“连明霜都看得出苏郡再起叛乱不过是早晚的事,南安郡王到底在想什么呢?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苏郡百姓,难道她真的不想要苏郡郡守这个职务了?她到底能从中得到些什么?”更让卫方担忧的还不是苏郡的安全,而是皇帝对齐霜的嘉奖。自来上有所好,下必效之。这邸报往下一传,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官为了表现自己才能而仿效齐霜的施政,如此这般朝廷根基必将动摇。
卫方这些官员无奈的看着他们与爱纹镜雅皇帝一起守护的苏台王朝在偌娜手中一步步走向崩坏,不少人又忍不住开始怀念爱纹镜雅皇帝的治世。他们说:“先皇虽然没有端皇帝那样的旷世之才,可是敬皇帝在位的时候吏治已经崩溃得不像样子,各地纷纷动乱,国库空虚;先皇去世的时候国家已经恢复到五十多年前景皇帝在位的时的景象。虽然有宫变,可还是称得上中兴之主,只不过”说到这几个字多半叹息摇头一番,吞下的意思便是:“只不过这个继承人选的实在是太糟糕。”
如果说卫方这些人还能遥遥观望,沈留郡的官员有了这样一个邻居兼榜样日子实在是不怎么好过。首先沈留郡征税的成绩还不如丹霞,按照惯例至少要到年底才能把国家要的基本收齐,至于郡州提留的从来就没有收齐过。事实上也没有哪个郡有本事把每年的税负一分不少的收上来,能收到各八成就功德圆满,真要有人一分不差,若不是感天动地的大清官就是高举屠刀一人不交税杀全家的酷吏。
更让沈留郡官员郁闷的是打从齐霜在苏郡以极端残酷的方式镇压叛乱后,沈留的流民数量成倍递增。尤其是洛西城的郴州,秋日里是那些参加了或者和叛军有点瓜葛的人为了躲避追捕翻山越岭逃亡经过郴州;到了十月,官道上忽然多了不少普通百姓,扶老携幼还带着家当,风尘仆仆的进了郴州城便在桥梁下,屋檐下打开铺盖蜷缩在那里。最初的时候洛西城还没放在心上,流民么,什么时候不出现几个。可等到数目上了百,郴州城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满身尘土,无以为生只能全家老小一起乞讨的人时,洛西城终于着急起来,吩咐地官们将流民的源头查清楚,一面嘀咕说“没见到哪里报水灾旱灾,哪来那么多逃荒的”
地官们东奔西跑好一番忙碌终于弄明白原委,回报说没有水灾也没有旱灾,都是在苏郡因为一时交不齐税粮逃出来的。苏郡郡守下令缴税拖延一日杖责五十,五日后仍然不缴的城门带枷;再宽限五日,仍然不能补齐的抓夫、儿入狱,一同责罚。谁有半点怨言便以抗税处置,若是还有一些肢体冲突,就打一个谋反作乱,格杀勿论!
这一残酷的做法让苏郡百姓畏惧,换来了齐霜的嘉奖,却使无数百姓限于困境。一些无论如何也缴不出钱粮的百姓为了躲避苛政选择了背井离乡。
然而,背井离乡也未必能获得安宁,除了生活问题,国家是禁止流民的;流民会成为地方上的危险因素,大规模流民的出现预示着一个国家的崩溃。流民没有田产、没有亲属,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这就使他们容易滋生一种轻视生命的念头更容易铤而走险,轻则毁坏治安,重则聚啸山林。苏台王朝对流民有严格的制裁,无故放弃田园的人可能被抓去坐牢或者送去强制劳役;当然,若是因为天灾或战乱不得已背井离乡是可以被原谅的,但当家园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各地官府都会劝说当地的流民尽快返回故乡,一些爱民的官员还会为他们发放一些路费。
总而言之,苏郡的这些流民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洛西城尽管对他们表示同情,也不得不命下属的官员劝说这些百姓尽快返回家园。对于那些不肯走的,劝说他们尽可能的去投亲靠友不要在大街或者废弃的庙宇祠堂中度日。如果这一切都不能奏效,洛西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强行驱逐这些百姓,并通知苏郡官员管好自己辖地的居民,不要让他们四处流窜给其他地方的人带来麻烦。
这些百姓如果返回故里,等待他们的应该是更加残酷的处罚吧,洛西城这样想着。同时他对苏台齐霜在苏郡的施政更为愤怒。没有一个让百姓道路以目的王朝能够长久,官员也是一样。然而,从道路以目到奋起反抗,这其中将有漫长的岁月以及无数人的血泪交错。
尽管政务上有颇多不如意,洛西城这段时间还是有一些好消息的。首先沈留郡守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年度官员评定上也写了不少好话。更让他高兴的是洛远前些日子的家书,说水影到西城家来了一次,和他们商量迎娶的细节。水影希望过了年洛西城能够向朝廷告假一段时间回京和她完婚。水影说她从朝廷同僚口中听说洛西城在郴州深受百姓敬仰,而郡守也对其颇为好评,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