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八辈子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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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忙把刚才巡判说的话再说了一遍,说完了,道:“三筒,你快放开巡判,这样下去可了不得!”
未曾料到,三筒缓缓地摇了摇头。
季钧急了:“是不是落下石骗了你,他说的话,你别信!”
三筒退了半步,说道:“老爷,落下石没有骗过我,你说的那些,落下石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季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吼:“你知道个屁!过得好个屁!这是梦!幺鸡也死了,我连给他收尸都不成,我
不能看着你也栽在这件事上!”
三筒道:“老爷,我知道这是梦,但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以一遍一遍过我最喜欢的那些日子,比真实活着还好
。至于幺鸡,他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你记挂。”
“什么?!”季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爷,幺鸡好赌,你是知道的,我们呆在城里的时候,他输了很多给楼下的行脚商,被逼得没法想要偷季家
的财物,被我抓住了。他苦苦哀求,我才没有告诉别人。后来,那日你跟落下石湿淋淋地回来,我便打发他给
落下石房里送水,结果他看到房中无人就翻找东西,我看见他鬼鬼祟祟提着个鸟笼跑到行脚商人的房间,大概
觉得那鸟笼好看,值钱。落下石是老爷你的客人,我想这事传出来太难听,就不声张,直接跑到行脚商人那里
跟他们理论,结果一不留神着了他们两人的道,给捆了个结实塞在柜子里,那行脚商还教唆他谋害老爷你。后
来老爷你在楼上叫我,幺鸡就出去应付你了,再没回来,大概是脱不了身。那行脚商就自己睡了。后来,夜深
之后,我正想法挣脱呢,就从门缝里看见那鸟笼自己打开了,人头吃掉了行脚商。”
说到这里的时候,三筒稍微停了停,似乎还心有余悸的样子:“她吃掉行脚商的时候,陈今就拿着鸟笼站在窗
口,落下石也在,陈今问他要不要再收人头,落下石说不用,反正也是要放的。”
那晚的人头,是落下石故意放出去?季钧还在消化这个事实,就听三筒说:“之后,落下石带走了我,他对我
算是开诚布公,我什么都知道,如今这样,也是我自愿的。”
季钧简直要暴跳如雷:“你自愿,你自愿个屁!”
“老爷,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三筒定定地看着季钧:“不是我,就是你。”
季钧一下子呆了。
三筒平静地说:“落下石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日夜煎熬,他需要苏牙子到了要发疯的地步。”
季钧倒抽一口凉气:“落下石就没有随便找个人先把阴毒转移过去?反正他也不像在乎别人的死活。”
三筒摇摇头:“我也问过,他说落下家的男子因为根骨奇特,才能容纳妖毒到一定程度,如果把阴毒转到普通
人身上,一瞬间肉体就崩溃了,到时候反噬本体更惨!只有拥有苏牙子的肉体才能支撑到化解阴毒。若不是当
日拥有苏牙子的你、落下麦和阴阳道巡判同时出现,他觉得太过蹊跷,恐怕当时就将你带走了。”
季钧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听得三筒说:“可是后来,他不知怎么改变了主意,老爷,我觉得他喜欢你。”
季钧这次连“放屁”都懒得说了。
“如果不是,他根本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把拥有苏牙子的你带走囚禁起来,替他消减妖毒不就完了?”
季钧没法反驳,过了一会,才说:“就算这样,那也是我的命,哪轮得到你来替我!”
三筒苦笑着:“老爷,你说反了吧,为落下石消减妖毒那是我的命,不是你的命。我这二十几年,都是白捡的
。落下麦要用你来替我顶灾,我偏不让她得逞。”
“你娘她——”
三筒突然激动起来,一下子打断了季钧的话:“落下麦她不是我娘,我只有一个娘!”
“可她总是为你好的——”
三筒哼了一声:“为我好?老爷,你知不知道那苏牙子是离了人的心脏就不能存于世间的东西,除了阴阳道,
没人能不伤人命就将它取出的。”
“我知道啊。”
“那未,落下麦是如何带它逃走的?”三筒盯紧了季钧的双眼,“难道她逃走的时候,还有闲暇再带一个人?
”
季钧一下子煞白了脸,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也明白了阴阳道的巡判为何说三筒是未出世的死魂:“莫非——”
三筒点点头:“对的,落下麦需要一颗心脏来容纳苏牙子,她情急之下就用了还是胎儿的我的心脏!就在那时
候,她还妄想着要让我藏妖,所以苏牙子不能一直属于我,她是杀了我,才将苏牙子放入你的心脏中,那时你
也只是老夫人怀着的胎儿而已!老爷,她已经疯了,为了苏牙子,为了藏妖者,完全疯了,她不肯让我普通地
活着,她杀了她自己的孩子,就为了藏妖的可能性,她这还算是人吗?!”
三筒一气说到这里,缓了缓,“好笑的是,藏妖的能力,跟魂魄无关,所以我一出生,她就明白我不可能藏妖
,却还不死心地一直等一直等,她真是疯了!疯到了就连死,也下了你不死她不灭的诅咒!”
三筒又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老爷,你在落下石家的时候,我也在,只是没让你见着而已。落下石向我提
出了两个计划,我就都同意了。”
“三筒——”
“最重要的是解决苏牙子的事情,要让你和他都能好好活下去,落下石就还需要一块苏牙子。落下石说,阴阳
道巡判第二次因为妖怪而失手,百日之内,定然带着苏牙子再来,只要设下套,定然能将他困在我身体里,如
此一来,苏牙子到手,由我为落下石解除阴毒,你便能平安了。”
“其次就是对付落下麦,落下石告诉我,她当日的诅咒,也是带着自灭的心态。”三筒突然笑起来了,“她只
要咬一口你的心脏,就实践了当初的诅咒,而盘踞你心脏的苏牙子会随之溢出,至刚至阳,一瞬间就能灭了她
。”
季钧一想,不对啊!她一口咬上去,没有苏牙子,岂不是知道那人不是自己?那她为何魂飞魄散了?
三筒似乎明白了季钧的疑惑:“是的,我提前服用了保命的妖丹,当时她一口咬在我心脏上,却没有苏牙子溢
出,她立刻就明白她咬的不是你,而是我。她便,她便惨笑着自灭了。”三筒哽了哽,才说道,“她害死了这
么多人,我终于也让她痛苦了一回,是不是?”
季钧说不出话来,只能抱住他的肩膀,沉默地安慰他。也不知道是谁先哭出声音,最后两人抱头痛哭,再也分
不出那落下的到底是谁的眼泪。
痛哭一场,季钧心里爽快一些,这才说道:“三筒,你不要固执了,你这样做,你知道后果吗!”
“我有觉悟!”
“觉悟个屁!”季钧大吼,“你想想,季家祖上造孽,到子孙多少代了,都还要偿还!你这样做,那个干扰什
么轮回是重罪,不光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你想想你娘啊,你想想老管家啊!”
三筒又红了眼眶,季钧心里不忍,软下口气:“三筒,我知道你是想我好好活下去,可你想想,你顶替我,我
知道了,还能当做不知道一般活下去吗?我他妈的还睡得着觉吗?!”
“落下石原本保证不会让你发现,可是,可是——”
“落下石的保证,能信吗!”季钧深吸一口气,抱紧了三筒,“三筒,你听我说,从小到大,我有没有害过你
?打架斗殴,我有没有丢下你自己跑过?”
三筒摇着头。
“三筒,我心里当你亲兄弟一样,你从小就听我的,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你若是不听我的,我出去就一把火烧
了季家,我先死!我说到做到!三筒,我知道你害怕,谁不怕死?但你一定要放了巡判,让他带你回去——”
三筒打断他的话:“老爷,我不怕死,也不怕什么巡判抓我回阴阳道,其实我也知道,如今的样子,跟死又有
什么区别?但就算我放走巡判,没有苏牙子他也逃不出山蜃的梦。他只有夺走你的苏牙子才能脱离。老爷,你
若是没有了苏牙子,季家的运势衰微,你,你也是活不长的。”
季钧勉强压抑着情绪,拍着三筒的肩背:“三筒,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没关系,该来的就让它来,我既然
生在季家,就敢担这个责任。你不怕,我当然也不怕。”季钧又搂紧了他,“你知道我也是活不久的,不过先
后罢了。然后我们就能再见了,这辈子你伺候了我快二十年,下辈子我一定伺候你二十年。”
“我不用你伺候,老爷,只是你若真来见我,我一定很开心。”三筒哽咽着,季钧摸着他的头,低声道:“我
决不食言。”
过了很久,三筒终于慢慢从季钧怀里退出来:“我会放了巡判,也会跟他去阴阳道,顺应自然。”
季钧强忍眼泪,咬紧牙关,点着头。
“老爷,我知道你会照料好我娘的,我不担心这个,只是让她伤心了。”
“老爷,你也快点娶个美女,别像我,都来不及了。”
“老爷,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你们。”
在一句接一句的叮咛中,梦境慢慢变黑,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季钧听不清楚,只觉得胸口突然一痛,就睁开
了眼。
他眼前是裂成了两半的山蜃,而他自己则躺在蚌壳中一摊黏糊糊的东西上。他抬起头来,发现三筒就倒在他身
侧,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原本的些微生命征兆已经全部消失,毫无疑问地死去了。
他还在发愣,听得一个声音道:“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
是那阴阳道的巡判,他跟梦里一模一样,只是腰间原本扁扁的口袋鼓起来,发着微微的光。
莫非,装的是三筒?
巡判对上了季钧询问的目光,点点头。季钧几乎立刻就对着那个口袋伸出手去,恳求道:“让我再跟他说一句
话!就一句!只有一句!”
巡判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忘了说,我忘了跟他说对不起他。”季钧几乎是哽咽着说道,他觉得自己太混账了,“我——”他正
要说,觉得自己的心猛然一抽,乱跳起来!
巡判上前两步,按住他的胸口,那心跳才慢慢缓了下来,季钧还在平息着突如其来的难受,只听得巡判慢慢说
道:“季钧,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为了取出苏牙子,我封死了你二分之一的心脏。只剩一半心脏的你,比一般
人更容易心梗而死,你千万小心,不要激动起怒。”
季钧想骂一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却又想,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差别,三筒连命都没了,自己不过是容易
死而已,又怎么样?!
“至于三筒,不是我不肯通融,实在是不可以通融。他的魂魄本已经虚弱,若是打开来,说不定就破了。”他
顿了顿,“我的任务已经了结,苏牙子也拿回了,我这就要回转阴阳道去了。”
季钧有点讶异地抬眼看了看他,这苏牙子不是落下家的那块吗?
“苏牙子都是一样的,没所谓我的他的,拿回一块就行了。落下石这样的异类会生在世间,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种是最不好对付的。阴阳道若决定猎捕他,自会派遣司刑们执行。”巡判像是要走,又有些歉意地留步,说
道,“季钧,这次的事情,我欠你人情,他日你到了阴阳道,我会好好招待你。”
季钧苦笑着,真TM不吉利的人情!他想了想,说道:“我就不用了,如果我弟弟,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到了阴
阳道,麻烦你照应他。”他又迟疑了一下,“但是,可以的话,别让他知道这些事。”
巡判点点头。
“那,你有名字吗?还是你就叫阴阳道巡判?”
“巡判是十门殿判官每十年轮到一次的值守,”他道,“我还是人的时候,叫李攀。”
季钧慎重地行了一礼:“李判官,三筒就拜托你了。”
阴阳道的巡判离开之后,季钧发了会儿呆,直到天边微亮,这才想起,到这个点儿,刘氏随时可能起床了。三
筒的尸身要怎么跟她解释才好?
季钧也不知怎么办,赶忙抱着三筒的尸体,要回自己房间藏起来,一进房门,突然看到床铺空了。
水秀不见了。
倒了八辈子霉 第五十九章
季钧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水秀受命保护自己,绝不会私自离开,她现在不在此处,那就意味着,她得到的命令已经改变了。
换句话说,落下石来到了百里之内。
他很快就会出现。
这么一想,季钧胸腔里的心脏又乱跳起来,几乎断气一般喘起来,他记得巡判的警告,赶忙坐下来,深深地呼
吸,缓缓平息它。
他正闭着眼凝神静气,突然听得歌声飘渺。歌喉婉转柔软,旋律陌生悠扬,听不出究竟是什么唱词,只觉得一
声声像是踏着他的心坎直直走进最深处去了。
季钧不由自主站起来,摇摇晃晃就往外走,才没几步,绊在三筒的身上,一个踉跄,手按在桌上,这才回过神
来。
这歌声怎么迷人心智?
那歌声忽而又拔高了一个音,旋律再起,季钧趁着自己还清醒,顺手抓起桌上的花瓶,怒砸过去,大吼:“唱
你妈啊唱!”
花瓶撞破窗框,喀拉一声碎裂在院子里。
歌声戛然而止。
从破掉的那个大窟窿里,季钧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出乎他意料,院子里没有什么歌姬美人,反倒是院口矗立着两个力士。
这二人面如涂炭,额上妖纹如织,共同背负一只巨大的罍;足有半人高,外壁金玉为饰,盖得严丝合缝。
他们都面向自己,默不作声,雕像一般安静。
季钧心知,该来的会来,躲是躲不过的。他收回目光,先用锦被裹起三筒藏在墙角的大箱子里,这才走过去打
开了房门。
落下石果然在阶下,他负手而立,红衣如血,听得季钧开门的动静,回首微笑:“季兄,如此良辰美景,何不
共饮一杯?”
他笑意吟吟,眉眼含情,引发季钧一些虚幻美好的记忆,然而现实远非如此,这落差就让他的心脏却有如被利
爪扒拉一般疼痛。季钧避过落下石的视线,寻求勇气般看了看刘氏的房间,那里很是安静,想来落下石也不至
于对三筒的娘下手。
等季钧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直截了当说道:“巡判是我放走的。”
落下石只是笑笑:“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他走上台阶,每上一级,季钧内心就多痛苦半分。当落下石终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