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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醉玲珑上-第30部分

小说: 醉玲珑上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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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登山踏雾凌绝顶
4                  两人共乘一骑,夜天凌从后面握着缰绳,卿尘低头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因微微用力而骨骼分明,稳定而隐藏着一种力度,他的手臂和胸膛在自己身边形成一个环抱。依稀记得,似乎很小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的怀中有过这样的感觉,安全,温暖,因为知道有保护所以可以全身放松地倚赖着,绝对不会被松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久远得让人以为是记忆出了问题。她带着这样的心情抬头,从这个角度看向夜天凌,却立刻接触到了他的目光,那副清淡的面孔下,有种别样的愉悦的神态。夜天凌见她看过来,低头微微一笑,说道:“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卿尘道。“去了便知道了。”他说道。风驰脚程极快,不多会儿便进了偏僻的山路,看方向似乎是宝麓山的一支峰脉。两人一路而上,几乎到了这山峰的最高处,待到前面已没了出路,夜天凌方缓缓勒马。卿尘坐在马上放眼一望,不禁惊叹一声。从他们所立之处看去,宝麓山连绵的山脉尽收眼底,天都伊歌远远地坐落在前方,偌大的城池变得只手可握。楚堰江自城中穿插而过,同另一支江流合而为一化作奔腾宽阔的大河,滔滔滚滚奔向远方。人仿佛立于无边无际的天地之间,心胸阔朗,无限伸展,直与这苍茫的自然合为一体,亦被这壮阔江山震撼心灵。她无比惊赞地看着这山林江河,突然听到夜天凌在耳边问:“怕吗?”闻言低头,她才发现原来风驰停住的地方是一方悬崖的尽端,只要再前进一步,人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绝壁刀削,一落遽下,山谷间偶尔飘起缭绕的云雾,风过时急速地飞掠消失,露出深不见底的峡谷。卿尘兴奋地回头看夜天凌,凤眸之中是惊是喜是笑,明亮的光彩照人眼目,说道:“怎么会怕!这是什么地方?”夜天凌俯视她,嘴角亦荡起微笑,突然一提缰绳,风驰长嘶一声双蹄腾空人立而起,几乎要纵入悬崖之下,随着卿尘刺激的尖叫,转身稳稳落在后面几步处。两人同时放声大笑,皆觉得痛快无比。夜天凌翻身下马,伸出手,卿尘扶着他的手跳下来,一起站上前面高起的岩石。夜天凌道:“我常常一个人来这里。”卿尘在大石上随便坐下,无尽神往地看向远处:“这么好的地方一人独享?”夜天凌淡笑道:“除了风驰,别的马哪能登上如此境地?”“云骋也能。”卿尘说道。夜天凌含笑点了点头,卿尘扭头看他一会儿,问道:“你每次来这儿都这么开心吗?”夜天凌笑容收了收,目光在她眼中一停,摇头:“以前都是心里有事才会来。”“哦?”卿尘问道,“那么现在呢?”“喜欢,想来。”夜天凌答道。负手前行两步,淡淡俯视巍巍群山,衣襟在山风中飘摇激荡。卿尘就静静地从侧面看着他,他的深邃目光中似透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意气,目所及处,似这万里山河尽在指点之中,苍茫大地不过挥手沉浮,那神情中的傲然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天地亦如是。她不由得轻轻说道:“高高在上,请君看吧,朕之江山美好如画。登山踏雾,指天笑骂,舍我谁堪夸?”夜天凌突然回头,看她。她笑道:“又大逆不道了吧?不过是我很喜欢的词呢。”夜天凌道:“我从未听说过。”卿尘道:“这词来自我的家乡,写的是传说中一个丰功伟绩统一四海的帝王,如何叱咤风云,夺万世潇洒。”夜天凌却问道:“你的家乡?”卿尘遥望长河奔流天际茫茫,说道:“嗯,我的家乡,不属于这里的一个地方。”夜天凌道:“那是什么地方?”卿尘回答:“我也不知道,你说,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夜天凌道:“这里便是这里。”卿尘便道:“那里也便是那里。”两个人像参禅一样打了几句哑谜,突然同时一笑,夜天凌道:“不管身在何处,清楚自己是谁便罢了。”卿尘略微有些黯然道:“似我原非我,谁真正知道自己是谁,谁又能不惑呢?”夜天凌淡淡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自然不会有无谓的迷惑。”卿尘起身同他并立,衣袂飘然,长发凌空:“那你想要什么?”夜天凌扭头和她对视,卿尘看着他的眼睛道:“可以选择不回答。”夜天凌自山巅将目光投向无边江山,稍后,伸出一只手,缓缓地在两人眼前无尽处画了一个半圈,手指的最终处,落在了帝都中心若隐若现的大正宫上。卿尘随着他的手俯视过去,扬唇而笑,她低头看了看他的佩剑,见他今天腰间只是一把普通的乌鞘长剑,略加思索,问道:“四哥,归离剑在你手中?”夜天凌微微沉默,却没有否认:“是。”卿尘道:“若如此,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带出来。”夜天凌眉梢一动:“你知道归离剑?”卿尘淡淡道:“归离剑曾是百年前始帝登惊云山号令九国,一统天下时的佩剑,乃是皇族至宝,在成帝永治八年一次宫变中不知所终,所以便有传说,得此剑者,得天下。”夜天凌唇边逸出丝笑,说道:“只是传说而已,一把剑再怎样也只是剑。”卿尘道:“但天下却有无数人会相信这样的传说。那柄剑绝不是天帝赐予你的,皇族之中除了你和十一,想必也还没有人知道归离剑重现踪迹。你那时去冥衣楼总坛,不该将它随身携带着。”夜天凌并没有否认她的推测,说道:“你对归离剑的来龙去脉倒比我想的要清楚,那你可知其剑自鸣,示主以警?那天归离剑十分异常,频频警响,直到进入那山谷后才安静下来。”“原来如此。”卿尘面对着眼前高峰绝岭深深沉思,忽而微笑道,“四哥,浮翾剑在我这儿。”夜天凌略有诧异:“什么?”卿尘道:“与归离剑阴阳相辅的浮翾剑,四哥应该也听说过吧。”夜天凌须臾的震惊后静然不语,似是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她从容和他对视,随后一笑:“如果四哥真的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我愿意陪四哥玩这场游戏。”“很有趣。”夜天凌道,“原因呢?”卿尘静静笑道:“自古英雄多寂寞,登高者,孤绝,有人做伴或许会多些意趣。”夜天凌神情一动,眸底不见声色,只淡淡问道:“那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卿尘清澈的眼中掠过些许茫然,说道:“我想要的……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或许我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个过程,因为我看不到终点,所以只能将这个过程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有一天突然发现终点在眼前了,也会觉得做了一场精彩的梦。再者,又或许每个人的终点都是一样的,所不同便是怎样往这终点去。有人蹉跎终生,有人潇洒风流,有人碌碌无为,有人叱咤天下,个中滋味,不尽相同。”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仿佛庄生晓梦,不知是入了蝴蝶之梦,还是自己梦到了蝴蝶。此生便只是一出拉开了大红帷幕的台戏,又何必在意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要流云水袖扬起,那一板一眼唱得真切叫彩,便是梦也绚烂,何况这帷幕张然掀起,难道由得你唱还是不唱?看戏的人何尝不在戏中,不如唱个满堂红罢了。夜天凌说道:“你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又如何便能肯定,我们能走同一条路?”卿尘笑了笑,说道:“凭直觉。反正有条路我似乎已经站在上面了,我对这条路也有些好奇,所以想邀人一起走一程,不知四哥是否愿意?”夜天凌道:“走一程?走到何时,何处?”卿尘道:“那我便不知道了,有些事情是天定,便如我站在这条路上,未必是自己的选择,我只能在此之后选择怎样去走。”“天定?”夜天凌清淡的眼底忽而锐利地显出一种孤傲光芒,他转身看向她,“天定又如何?即便真的有天意在前,我也要将它扭转过来。”卿尘不知他何以突然毫不掩饰身上霸道的气势,微笑道:“四哥好魄力。”夜天凌将她深深看在眼中,他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以那样的目光要将这个决定同样烙上她的心头,缓缓说道:“你可想过,这条路并不好走。”卿尘道:“所以才有趣,亦唯有如此险径才会达到常人所不能及之处。”夜天凌问:“你不怕?”卿尘俯瞰眼前山河:“四哥,这个问题你刚才问过了。”夜天凌唇角上挑,过了会儿,说了一个字:“好。”下山时,一路风景奇秀,风驰走走停停,并不急着赶回去。夜天凌似对宝麓山一脉极其熟悉,带着卿尘又看了几处景致。山间林木葱茏,绿草茵茵,有时偶尔一转,便有各色的野花丛丛簇簇撒了漫山遍野,卿尘不时喊着要他停马,俯身去采那些花儿,一会儿便捧了大把。山花清秀质朴,散开来看似毫不起眼,凑在一起却似携来满山的春光,十分烂漫可人。卿尘笑意盈盈摆弄着花朵,手指挑来挑去,金丝般的阳光便随花枝灵巧的串织于一处,一个花环慢慢成形。夜天凌带着风驰慢慢前行,自身后看着她,突然说道:“上次延熙宫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卿尘闻言指间一顿,眉梢淡挑,她将一枝花草拈了拈,问道:“这算是道歉吗?”没有听到回答,只见夜天凌手下缰绳轻抖,风驰的速度加快几分。卿尘暗中笑想,要让他开口道歉,可能比登天还难,她故意说道:“如果是道歉那这次便算了,不过你不稀罕的话以后一定先和太后说明白,免得她老人家乱点鸳鸯谱,大庭广众之下我很丢人。”夜天凌却依然不语。卿尘奇怪,回头看他,夜天凌正低头自身后俯视过来,幽深的瞳孔似是变幻着深浅,神情捉摸不定。卿尘扭头低声嘟哝了一句:“看起来不像是道歉,至少没诚意。”环在她身旁的双臂却微微一紧,听到夜天凌在头顶淡淡道:“谁说我不稀罕了?”卿尘诧异地抬头,却见他早已将目光投向前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四周充斥了某种奇异的气氛,他的身上清冷的气息,温暖的呼吸,包容的体温,臂膀的力量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清晰无比,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紧贴着自己微微跳动,血脉在缓缓地流动,逐渐涌往全身。她小心翼翼地体会这种感觉,虽然很想反驳一句“如果稀罕那就真是不可原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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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只怨生在帝王家
4                  圣武二十五年的冬天,草木栖息,山石肃远,气候日益深寒,禁宫中越发多了些沉沉的静穆和庄严。再有几日便是元旦,照宫中规矩,元旦、除夕都是天家家宴的日子,元旦虽不如除夕隆重盛大,但也自有一番热闹。大正宫中早早准备下去,各宫各殿都多了些欢乐祥和的气氛,忙碌一片。然而恰是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在这个本来安静平稳的冬天掀起了一股汹涌激荡的暗流。自此以后几多年岁,无数人事浮沉其间,尽始于此。卿尘回想起来,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而实际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多多少少的先兆,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也无法从中誀料些什么罢了。那晚睡得并不算早,卿尘和碧瑶丹琼两姐妹说了会儿话方回到住处,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时明时暗的烛火发呆。时间慢慢地在身边流逝,有时候想起之前的事情,恍如隔世。抬手看那碧玺,七彩的光泽有着幽幽难禁的美丽,她突然生出个想法,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发动那个禁术就此在这里消失的话,是不是一样会流泪。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很奇怪,好像现在的自己切实地变成了自己,而真正的那个,却像一场梦。她闭上眼睛,眼底仍存留着烛火点点的倒影,慢慢地又消失了去。夜露中宵,更漏深深,本该随侍在致远殿的孙仕却在此时来了遥春阁。宫灯明暗下,孙仕那张平时看起来庸碌低沉的脸上没有任何端倪,只是垂眸道:“老奴奉皇上之命来请郡主。”卿尘眉梢淡淡一拧,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问道:“可知所为何事?”孙仕道:“是凤修仪出了事。”卿尘甚是意外:“鸾飞?她出什么事了?”鸾飞跟在天帝身边多年,素来精明细心进退有度,事事处理得八面玲珑。这样的人,岂会出什么事情?孙仕声音仍旧压得低沉:“请郡主添件衣服快随我去,晚了恐不好收拾。”卿尘随手拿了件披风,便随孙仕出了延熙宫。孙仕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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