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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部分

伐魔录-第6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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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覆拒翼自然也清楚内中关节,似这般下去,终究也只是稍稍延缓一下时间罢了,但他素来狡如狐兔,桀贪骜诈,倒不是个唯知恃力强取的一勇之夫。他在等意外的时机,看看有没有可能逃遁而出,这方面他一向得心应手,祁山盗为恶数年,无论是朝廷官署还是绿林豪杰都莫之奈何,也正源系于此。

所以他趁着节节后退的机会,渐渐移向了城关旁茂密的山林之侧,而对手的骆祎一心要以武技之道克敌制胜,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里与山林不过数丈之遥,自己一个纵步便可跃至,彼时以枝叶为掩,山石为障,便有可堪转圜的余地。段覆拒翼思忖停当,借力化势,趁着骆祎一刀砍下,腰胁微露空门,猛然横刀劈出,刀风虎虎,金光烁烁,已是鼓足了全身劲力。

骆祎本已胜券在握,不防段覆拒翼败局已定之际,还有这般猛恶力道,斩蛟金刀疾速一转,既护住了胁下空门,更是封在了对方觑机反扑的必经之途上,实已是妙到毫巅的刀法路数。

段覆拒翼却反向一纵,居然舍下了骆祎,像一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头鼠窜,此举大出骆祎意外,只略一怔神,二人便已拉开了距离。

去你娘的单打独斗,本王不奉陪了!段覆拒翼谋计得售,一边没命价飞奔,一边不无得意的想到,有这个蛟刀士缠住自己,甚至不必那头顶弁冠剑法超卓的老头出手,随便来一个和那些朝廷来人相当的高手从旁夹攻,自己便早授首多时矣,哪还能有这种逃走的机会?

这里的炼魂军被消灭,殷家的水师也出现了变故,看起来澜沧王的图谋已无成功可能。庆幸之余,段覆拒翼兀自心惊胆战,此番得以脱逃,得安生个几年再作打算了,娘的,这些什么君啊王啊的,一个都靠不住,最后还得靠本王自个儿。

募的,段覆拒翼心头突现警兆,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他低下头看了看,便见到一层紫色的冰晶在地面生成,很快就锢住了自己的双足。再一抬头,一个美妇人便已笑吟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玉肌晶莹似雪,秀美绝伦;朱唇一点如血,奇谲莫名。还有那不时变幻出七彩虹光的华裙霓裳。

“霓裳夫人?怎么是你?你居然也会和凡人联手?也是要为难本王么?”段覆拒翼立刻认出了对方,一连四问,喉底如猛兽一般咆哮发狠,可紫色冰晶却令他动弹不得。

“唉,这许久未见,怎生说话还是这般恶狠狠的?”霓裳夫人答非所问,语调一如既往的慵懒轻柔。“还记得吗?你答应过给我的明珠异宝可一直没有兑现。”

可你也没给我真正水火不侵的身体!段覆拒翼大怒,但眼下他并不打算表现出来,相反,他停止了咆哮,邪邪的一笑:“放我走,只要我逃出这里,我立刻兑现我的承诺,金银财宝?要多少有多少!我记得,小事一桩。”

“既然是小事一桩,你都拖了那么久,却叫我怎么相信你呢?”

霓裳夫人娇媚的笑容焕发着光芒,可看在段覆拒翼眼中,却分明感觉到了调侃的意味,他迅速冷静了下来:“那就说出你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

“你很聪明,知道我不是为了什么酬礼而来趁火打劫的。”霓裳夫人笑得更艳了,冰冷的两手捧住段覆拒翼的脸颊,语气亲昵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蜜糖:“圣王托我对你带句话,自从你们在虻山离奇失踪之后,他就一直牵记于心。既然现在你们已经改换门庭,那你们就是妖灵一族的叛徒,如何对待叛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段覆拒翼的脑海里浮现出郎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账竟在今天落在了自己头上。

“我……我是圣王的有功之臣……是我……是我诓开了……虻山的大门……”紫色冰晶越结越深,已经蔓延到了唇边颌下,使段覆拒翼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更令他诧异的是,似乎经历了澜沧王施予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妖术的侵蚀。

“最后,是我自己对你的一句奉告。”霓裳夫人的笑意变得冷肃:“你所寻求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会受伤不会流血的那种身体,根本就不存在。”

咔,紫色冰晶在段覆拒翼的头顶完成了合并,结成了一块人形的坚冰。霓裳夫人抽回手,淡淡的一拂裙袖,坚冰迸然开裂,连带内中段覆拒翼的身体和那把饮咥了太多鲜血的啮骨残血刀都碎成了粉末。

直到此时,骆祎追击的身形才刚刚出现,看到前方的霓裳夫人,他先是一怔,继而又扬起了手中的斩蛟金刀。

“不必紧张,今天我们不是敌人。”霓裳夫人凝视着骆祎的脸,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啊,我忽然觉得像你这样成熟的美男子,似乎更令人心折呢。”

骆祎没有应声,身不动影不摇,手中斩蛟金刀便猛的冲霓裳夫人掷来,霓裳夫人心里剧震,她只能感觉到金光一闪,对面这个本应是凡夫的男人竟然会有如此快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破御之力。然而她只有心头一动的工夫,过于的漫不经心使她无暇闪避,笑容瞬间凝固。

半个心跳的时间,霓裳夫人遽然一省,自己并没有被激射而至的金刀夺去性命,心头怦怦乱跳,她循着刚刚擦过面颊的刀风徐徐转身,便看到段覆拒翼高大的身影僵在自己身后,浑身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而那把斩蛟金刀,牢牢的钉在他的面门,刀尖斜而向上,穿过了他的头顶天灵。

“你杀他的时候,他是个人。你杀过他之后,他就变成了厉鬼。而你却只顾着对我打情骂俏,完全没有注意他分散的碎尸重新聚合在一起,站在了你的身后。”

骆祎从霓裳夫人的身边走过,从段覆拒翼的鬼尸上拔出金刀:“在船上斩杀那些化魔之身的时候,我们就经历过一次了。我也知道这一战有妖灵会和我们一起行动,但没想到是你。”

金刀拔下,黑气喷涌,祁山盗魁段覆拒翼就此灰飞烟灭,步上了他那些同样凶残的手下的后尘。唯一的区别,则是他死于人间和妖灵两大高手的协力之下。

借着金刀的反光,骆祎可以在刀身上看到自己的脸,这是他自己的小小癖好,不足为人道的秘密。事实上,他也认为自己长得挺英俊,豪迈爽朗的行为举止之下时时包含着一颗孤芳自赏的心。

不过这一次,另一张美丽的面孔很快也在刀身上出现,用那比血还要鲜红的嘴唇吻上了他的脸颊。

第107章咄咄书空

那座青瓦白墙,宏伟堂皇的旷大庄院前,一派萧瑟凛冽的肃杀之气。服色各异的孔武大汉们黑压压的围拢了过来,而被踵接肩摩的人群所簇拥在垓心的,却是那身形颀长,两鬓边一片花白的雄毅男子,细眉深目,端鼻薄唇,头顶一柄兽骨发箍,满脸创痕交错,偏生又带着恬淡轻柔的微笑。

虽只一身简简单单的青灰色长袍,但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施然背于身后,步履迈动之时,整个上身却又凝如山岳,在人丛中别具一番卓尔矫然的气势,哪怕是在远处略瞧得一眼,也能立即于数以百计的人群里将他辨认而出。

大门紧闭,户牖不开,整座庄院陷入了异样的死寂。孔武大汉们各依方位,在庄院前立定了脚,那雄毅男子的目光从左划到右,又从右扫回左,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山子特来拜望,殷公何故闭门不纳?”雄毅男子忽然开口,语调深沉而有磁性,更好像有一种浑厚的冲击力,在庄院上空萦绕回旋,余音良久不消。

庄院里没有传出任何声息,这厢早有人按捺不住,一个体格魁伟,虎须戟张的大汉对那雄毅男子拱了拱手:“对这等居心险恶的狂徒,盟主何必还要先礼后兵?看我清风山好汉先打头阵,抢入庄去,由不得那缩头老龟不现身!”

雄毅男子尚未开口,那虎须大汉却是急性子,向后一招手,数十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大汉齐声发喊,仿似挟风出林的下山猛虎,嘶吼着尽往前冲去。

他们都是江南绿林的清风山好汉,也是久经战阵的义兵侠盗,此番聚势而来更是神威凛凛,虎须大汉冲在了第一个,也不见如何蓄劲运力,便只肩头一侧,狠狠的撞在了紧闭的大门之上。喀喇喇一声脆响,便连地面也好像抖了抖,厚重的木门立时像败蒿枯枝般分崩离析,扬起了一层淡淡的尘土。

“冲进去!”虎须大汉浑不以适才这猛烈的撞击为意,方自奋音高喊,回手相召,雄毅男子原本安之若素的淡然微笑却骤然一紧。

一排嚣荡罡戾的锋锐剑气像是倏乎泛起的刺骨阴风,在转眼间攒涌到了大门缺口之处,虎须大汉只感到面上突的一凉,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也就是连霎眼都不到的短暂瞬间,虎须大汉身旁尚未完全落地的木门碎屑却仿佛被气流牵引,蕴凫飘荡而起,又密密麻麻的向院内激射而出。

“叮叮叮叮”交击之音细密连延,虎须大汉惊魂甫定,才看到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短祍麻衫,头遮斗笠的跣足剑客,他们手持古朴的松纹长剑,此际却都横架于前,扑面射至的木门碎屑尽都打在了封格的长剑剑身之上。

虎须大汉忽感肩头被人一搭,接着就听到耳边传来那雄毅男子的声音:“蒋寨主少歇,待山子来会会他们。”虎须大汉暗道一声惭愧,适才那些跣足剑客的突袭自己显然已经猝不及防,若非这雄毅男子以其出神入化的绝世神功,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木门残屑催动为反击暗器,自己早已身遭不测。

不过对方既然露了相,己方这位天下第一的武学宗师也已出手,便定无不胜之理,那虎须大汉原先好勇斗狠的神态一敛,这回是恭恭敬敬的拱手,既是相谢救命之恩,也是致歉前番冒失轻进之举:“蒋玮遵盟主令。”

其余的清风山好汉让开了道,只看着那雄毅男子一人夷然无惧的信步入内,他们也知道刚才那短短一刹那,寨主便已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能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清风寨主蒋玮在顷刻间都有了性命之忧,对方的能为委实非同小可。但他们和寨主蒋玮一样,没有任何担忧着紧的神情,因为他们对那位雄毅男子有着足够的信心。

“神杀剑士,名不虚传。”雄毅男子立如苍松劲柏,气度雍然,向面前那一排跣足剑客点头示意。

松纹长剑已然化解残屑之击,但那一排跣足剑客依然默不作声,斗笠遮去了他们的大半爿脸,看不到他们的面上神情,然而所有的长剑却都斜向而指,对准了在他们剑锋之下犹然从容自若的雄毅男子。

“你也不错,不愧是昆仑绝云堡端木凌宏。”声音略显苍老,跣足剑客们仗剑姿势不变,自动向两边一分,一个同样短祍麻衫、头戴斗笠的跣足剑客迈步而出,从斗笠下那灰色眼瞳中射来的目光凌厉阴冷。

他的身材和雄毅男子极为相像,都是又高又瘦,却又丝毫不给人以瘦弱之感,便连个头也是差相仿佛。凝视了半晌,他忽然回头冷冷一句:“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都退下吧,不必枉送了性命。”

两边的跣足剑客竟是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齐刷刷的将长剑一收,又对那高瘦的剑客施了一礼,一如出现时的形若鬼魅一般,隐去时也是悄无声息。

现在,就剩下那雄毅男子和高瘦剑客还在对峙了。

雄毅男子笑了笑:“久仰赤墨虎师邓禹子前辈之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高瘦剑客一抬手,将头顶斗笠远远的抛开去,露出了一圈带卷白发的秃顶和隼目鹰鼻的面容,口中冷冷的道:“收了这套假礼虚文罢,你不是第一次见到老夫,老夫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你,在殷公庄上时节,你我早已暗地里窥测过了。”

端木凌宏点点头,表示承认:“邓老前辈墨家巨擘,山子行迹,又如何能瞒过前辈法眼。”

邓禹子没有因为当世第一高手的赞誉之词而有任何表情变化,依然是冷冷地说道:“你是殷公请来,在庄上也作贵宾相待。老夫就不明白了,今日何以率众汹汹,倒打上门来?”

“邓老前辈应该清楚内中原由。”端木凌宏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山子此番,率领绝云堡本门子弟,并江南武林宝珠岭、清风山、燕子坞等一应英雄好汉七百余众,已将殷家庄围得铁桶也似,殷涓插翅难飞,还望邓老前辈莫作玉碎之误。”

“你堂堂端木绝云,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倚多为胜么?哼哼,老夫虽然年老体衰,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恨殷公引狼入室,枉勘贤愚!”

话音犹未落,剑光已脱鞘。邓禹子的松纹古剑竟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端木凌宏咽喉要害,剑气嚣溢,罡力翻涌,疾如电闪,势若飓浪。

邓禹子再如何自负,也知道端木凌宏身为双绝五士之首,若是面对面比武较量的话,只怕非千招开外难见高下。而且端木凌宏方当盛壮,自己却已是年过古稀,当真斗到千招开外,自己体力衰竭,落败的一方多半就是自己。只有抢先出手,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自己才有制胜之机。看那端木凌宏兀自苦劝,疏而无备,可不正是先下手为强的最好良机?这一剑蓄谋已久,亦是全力施为,可谓汇聚邓禹子毕生功力的绝世一击。

危厄顿起,端木凌宏双目神光一闪,剑尖刺破肌肤,邓禹子却骤感浑身气血一窒,奇经八脉之间寒流激荡,竟带得身子不由自主的簌簌发抖,有心催加劲力,却发现遍体有如冰封寒锢,那一剑就在端木凌宏咽喉上定住,鲜血汨汨流出,可怎么也无法再刺进去分毫。

如何这等古怪?邓禹子心下骇然,这才发现端木凌宏伸出两指,铁钳般夹住了剑身,而那股寒流劲气正是顺着松纹古剑注入了自己的经脉之内。

邓禹子见机极速,一旦发现根源所在便做出应对举措,当机立断,立即撒手退步,丢开松纹古剑,同时反向纵身,以防对方的趁势进击,此举果然有效,寒流劲气遽尔一止,周身热力复涌,邓禹子刚松了口气,猛的胸口气血一震,才纵跃而起的身体颓然跌落,又踉踉跄跄了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直到此时,门外的绿林好汉才发现此间的惊变,那清风寨主蒋玮,以及另几个头领纷纷带着部下涌了进来,至于绝云堡的本门弟子更是面色大变,嘈杂喧嚷声中就要抢门而入。

“且住!”端木凌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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