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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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可以。”斯苔娜说。她跟着布伦达穿过迷宫般的长廊,看着身边一个个用玻璃分隔开的房间,只见里面摆放着一排排飕飕运转着的电脑和复杂的电子仪器设备。尽管摆脱热浪使她心情愉快,但大楼里冰凉的空气却使她瑟瑟发抖,浑身不自在。“他们在这里都干些什么?这里就像个冰窖。不会是停尸所吧。”
“保持低温是为了那些设备,”布伦达告诉她,“到了。”她说着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让斯苔娜进去。
房间很大,被分隔成许多单独的工作间,天花板有两层楼高。斯苔娜抬眼瞧了瞧半空中悬挂着的各式各样的电线和仪器。只见照明灯和摄像机都安放在三角架上,使这儿更像摄影棚,而不像电脑工作室。
“这儿是实验室,”布伦达告诉她,“看这里,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你将站在那块平台上。”她转身指着她身后的一处地方。“你将带上护目镜,斯苔娜。他们请电视信息处理员来制作镜头,使画面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这些画面并不是真实的,而是由我们为此专门设计的电脑程序控制的。你还能听到声响。我可以从那边的控制室跟你交谈,对你稍作引导。”她指着一间玻璃隔成的房间,有一个楼梯通向二层。
“引导我,什么意思?”斯苔娜问,“我不必走出这个房间,对吗?”
“对,”安德森说,“不过你瞧那个平台。它有点像古时用来惩罚囚犯的踏车,等我们挂好一切之后,你移动时它也跟着移动,给你一种你正在走路的感觉。当然,这只是仿真,但我们制作的越逼真,你就越容易回忆起失火那天晚上的情景。”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过来,安德森介绍说:“这位是皮特·弗雷泽。是他帮我设计这个程序的,斯苔娜。用这个实验室我们得付钱,但皮特的服务是义务的。”
“谢谢,”斯苔娜说着微微一笑,“感谢你帮忙。”弗雷泽不到二十五岁,一头长发,有一双机警的蓝眼睛,英俊潇洒,穿着考究,显得很自信。
“我久仰你的大名,”他说着握了握斯苔娜的手,“审理佩勒姆一案时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很了不起。我女朋友在警察学校读书,她很崇拜你。”
斯苔娜没有接话茬儿。她环顾四周,开始明白了。“布伦达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我没料到这儿的装备会如此精良,”她说,“看上去,你这儿的设备要超过航天局。我不会触电吧?”
“不会的,”弗雷泽笑道,“可别让这玩意儿吓着你。放松些,随便看。把它当作游戏也许会轻松些。有好多人拼命想上去玩玩呢。这是尖端技术,其中大多数还未广泛使用。”
弗雷泽把斯苔娜领上平台,把护目镜递给她,与此同时,布伦达登上楼梯走进控制室。斯苔娜戴上护目镜,弗雷泽叫她站着不动,为她校正。“你应当能看见彩色格子,”他说,“能看见吗?”
“看见了。”
“斯苔娜,我是布伦达,”她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能听见吗?”
“能。”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你穿过那座房子,”布伦达说,“如果有哪儿不对头,请指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纠正。电脑里储存着屋内陈设的基本形状和式样的资料,因此,有哪儿不对头,我们就会不停地加以修改,直到完全符合原样为止。房子的结构也是如此。我们可以移动墙、门、天花板,直到跟你原来的家毫无二致。”她喘了口气,接着说:“你准备好了吗?”
“完全准备好了。”斯苔娜说。她双手扶着踏车的金属栏杆,沁出汗珠。彩色格子消失了,房屋内部的情景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我看见了,”她说,“好像是我家厨房。妙极了,活像真的。”
“请你看仔细点,”布伦达对她说,“窗户的位置对吗?厨具呢?”
“对,”斯苔娜说,“窗户是在洗碗槽上方。只有桌子不对头,要大一些,再往右边去一些。”
“你再看,”布伦达说着摁了摁电脑控制主板上的按键,“现在怎么样?”
斯苔娜目瞪口呆。桌子就在她注视下改变了模样。形状未变,但显得大了一些。安德森已将它向右边移动了几英寸。“厨房窗户上有窗帘,”她补充道,“我想我以前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样子的窗帘?”安德森问。
“网纱窗帘……白色网纱窗帘。”
“失火当晚是开着的还是拉上的?”
“不记得了。”斯苔娜说。
“那好,”布伦达说,“四处走走,到冰箱那边去。”
斯苔娜照她的吩附走了几步,仿佛真的在厨房里行走一般。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似真非真。她觉得自己悬浮在另外一种维度的空间之中。她伸手去碰冰箱的把手,冰箱马上打开,她不禁吸了一口气。她立即关上它,往洗碗槽旁边走去。“拉上的,”她说,“那天晚上窗帘是拉上的。我曾站在我母亲身旁,她正在洗莴苣。”
当画面移动,显现出母亲的面庞时,斯苔娜不禁失声惊叫。她的身体像个机器人,很不自然,但她的面庞清晰逼真。“你怎样做出来的?简直不可思议。”
“我从旧金山你表妹那儿弄到了一些照片。看上去很像,是吗?如果它不能唤醒你的记忆,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斯苔娜端详着母亲和蔼的面庞,想伸手拥抱她。她恍惚若梦,仿佛正瞅着母亲的灵魂。自从那夜失火烧毁他们的全部照片之后,她还从未见过母亲的面容。
“兰德尔在哪儿,斯苔娜?”布伦达问,“从现在开始,完全用当时的情形去思维。当你听到我说话的声音时,不要用人名或面容去对号。完全用意念去思考。”
“我不明白,”斯苔娜说,“等等……我想兰德尔应当在起居室里。他说过他听到了我父亲的车在车道上停了下来,因此他到门口去见他。”
在他们进入下一步之前,布伦达想让所苔娜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又对窗户进行了调整。她发现事先设计好的资料中没有完全相符的图像,立即用电子笔画出一幅,调入相应的位置。接着,她示意音响师:“切入第一声道,比尔。”
当耳机里传来音响时斯苔娜愣住了,她似乎听见有两个男人在远处争吵,但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透过窗帘,她可以瞧见前方的草坪上站着的身影。“我能看见他们,”她说,“天哪,布伦达,我能看见他们。我完全忘记了厨房的窗户是朝前开的,窗帘是网纱的,因此即使拉上窗帘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你是怎么想到的?”
“从建筑设计图上看到的,”布伦达告诉她,“别再提问,斯苔娜。只有你自己也把看到的一切当成真的,而不是虚构的,它才能起作用。”
“我看到的是什么?”斯苔娜边问边瞧着草坪上移动的形象,“这难道不是你构画出来的?”
“是的。”布伦达说。她叹息一声,朝音响师瞥了一眼。“我希望它能起作用,”她低声道,“如果不起作用,我们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音响师耸了耸肩,她把注意力又集中到斯苔娜身上来。“听着,”她说,“我们把两个男人放到外面的草坪上去,你所听到的只是音响,但倘若你开动脑筋,你所看出的也许能超过我们所设计的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请让我们来确定你实际上看到了些什么。我只要求你做出反应。”
斯苔娜眨了眨眼睛,然后凝视着窗户,拼命回忆她在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景。“这没有用,”她终于说,“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告诉过你,我都忘光了。”她正准备伸手摘掉护目镜,布伦达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再等等,”她说,“做一次深呼吸,放松些。让你的思绪自由浮动,听其自然,斯苔娜。别去强迫它。”
5分钟过去了,10分钟过去了。终于,斯苔娜忧惚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我为你准备好了一切,”她正在说,“你有了孩子就不能去当得克萨斯小姐了。你就不能再等等,斯苔娜?你为什么非要跟这小伙子发生性关系?”
背景深处传来了男人们的声音。“你不能这么做。”一个男人说,他嗓门很大,接着,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句子和相互不连贯的词语。“明天……更多的钱……我保证……这值得你……行不行。”她父亲意大利口音很重,这不是他的声音,但听起来耳熟。斯苔娜知道这不是父亲在说话。
“斯苔娜,”布伦达轻声轻语,“怎么了?”
“有个男人在说话,他正在跟我父亲吵架。我弄不清是为什么。更多的钱,他一直在说这句话。如果你等一等,我就会弄到更多的钱。”斯苔娜闭上眼睛,留神倾听,想凭借幻觉再把这声音召回到思绪中来。“我父亲拒绝了他,叫他滚,在骂他。”
“这人是谁,斯苔娜?你能看见他的脸吗?”
“不能,”斯苔娜说,仍闭着眼睛,“但我能辨认出他的声音,但和真人对不上号。”
“切入第二声道,”布伦达对音响师讲,“快。”
斯苔娜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喂,”那男人说,“你是谁?如果你听到了,请回答。”同样的声音重复了几遍,接着市伦达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这个声音吗,斯苔娜?”
“我说不清楚,”她说,“很像,但不一样。我需要听他说当时说过的那些话才能肯定是他。”
布伦达摘下耳机,扔在控制台上。“我只能到这一步了,”她对音响师说,“克莱门坦·卡塔劳尼不会为我录制原话的。我所做的只是打电话给他,录下他的回话。”
“我们可以配音。”音响师建议。
“怎么配?”布伦达问。进展不大,她感到灰心。“我们要配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比尔。我们从何下手?”
“嗨,”他说,“我只是想帮帮忙。谁也不会来教我们怎么做。”
布伦达又戴上耳机,告诉斯苔娜他们要接着干。如果有必要,以后再回厨房,再试一试。“我现在带你去起居室,”她说,“像吗?”
“很像,”斯苔娜说,“没有那种椅子,但我想这没关系。它在右边。”
“你父亲和兰德尔就在这里吵架了吗?”
“是的,而且我肚子上挨了一拳。”
“吵架之后发生了什么?”
“汤姆离开前门走了。我穿过大厅回卧室。”
布伦达在电脑控制台上握住控制键,斯苔娜觉得自己正穿过大厅。卧室的门开着,她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的摆设跟从前一模一样。粉红与白色相间的床罩一如以往,梳妆台也放在原位,上面的放火柴的碗也跟兰德尔提到过的样子毫无二致。
她看到房间的一角放着几根指挥棒,还挂着一件军乐队女队长的制服,不禁哑然失笑,觉得布伦达把自己看得太好了。当时她根本不收拾房间,一如马里奥眼下不收拾自己的寓所。每次橄榄球赛结束,她脱下制服,总是随手朝地上一扔,母亲也常常笑骂她就喜欢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屋子里也总是胡乱堆着三四堆衣服和其他个人用品。她只有一个箱子,柜子也太小,衣服没地方挂。
斯苔娜闭上眼睛,让思绪飘向遥远的过去。她看见自己在橄榄球赛结束后正和其他军乐手走在一起,相互嬉笑。她最要好的朋友凯西一边走一边用肩膀挤她。另一个姑娘走在她身后,从后面搂住她。斯苔娜恍惚觉得自己正从高处鸟瞰这一切。猛然间,她眼前出现了一张快乐的、充满朝气的面庞。她知道自己所看到的正是她少女时代的形象。泪水涌上她的眼帘。仿佛有一条蟒蛇盘踞在她的心头。她明白自己正在回忆起一个难忘的夜晚——就在那天晚上,汤姆·兰德尔带她去湖边偷食了禁果。回去吧,她对她的少女形象说。你还不明白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命运。就因为这令人心跳的夜晚,你将忍受苦干年的痛苦的折磨。你将不再有安全感,不会再见到你父母,你的纪念品,以及你的家。
“瞧这个!”她的少女形象说着高高地举起了指挥棒。她在挥动指挥棒,又用双腿夹着它。她双腿被晒成棕褐色,健美迷人,皮肤光滑细腻。“我要去请求费肖尔太太,让她同意我下星期的比赛中还用这根棒子。”
因为火灾之后一张家庭照片也没留下,斯苔娜已忘记了自己脸上没有疤痕时的形象。她在脑海中看到的面庞如此完美无缺,竟使她目瞪口呆。真是她自己吗?这么多年过去,这位美丽的清纯少女生机勃勃的形象仍在她心底珍藏?
斯苔娜睁开双眼。电脑控制的形象鲜活的出现在她眼前,变幻着色彩和形状,她看到的仿佛不是布伦达设计的图像,而是真正的物体和陈设。突然之间,仿佛一切都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她脑海中的记忆逼真地闪现了出来。她的掌心大汗淋漓,她的心头充满恐惧,不禁双手按住腹部,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斯苔娜?能告诉我吗?”
“汤姆走了进来,锁上门,”她说,“我父亲揍了我,我怕他还要进来揍我。我肚子很疼。是一种抽搐的痛疼。我害羞得要命。我丢了父母的脸,我丢了大家的脸。”
“汤姆从哪儿进来的?”布伦达说,同时调整电脑画面,“他不是早就从前门出去了吗?”
“他说是从地下室的窗子进来的,”斯苔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不得不躺了下来。我觉得不舒服。头昏得要命。”
“她进入状态了,”布伦达把话筒从嘴边移开,告诉音响师,“感谢上帝,我们终于使她摆脱了现实。现在我们就能够弄清一些真相了。”她把话筒又拿回嘴边,用平稳的声音对斯苔娜说,“你在床上吗?”
“是的,”斯苔娜说,声音显得年轻,犹豫不决,“汤姆正在跟我说话。他睡在我身边。我父亲揍了我,我正在生他的气。汤姆说他是个混蛋,我们应当先到他父母家去,等我父亲消了气再回来。他说我应该去流产,甭理我父亲。汤姆说他的父母会帮助我们。”
“你能听见你父亲的声音吗?”
“我什么也没听见,”斯苔娜说,“汤姆在我床上睡着了。我们打算等我父母睡着之后,悄悄从窗户爬出去。不过,我也很困。我觉得冷,很冷。我冷得要命,直打哆嗦。我头晕目眩。以为要死了。我两腿之间有什么粘乎乎的东西,但我浑身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