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皇帝-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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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御医没有直说下去。安德海会意地点点头,合起小匣揣在怀里,一拱手说道:
“我告辞了,请沈御医在府上潜心钻究医术早日为皇上治好病,如果宫中有什么事随时来宣。”
“小的遵命!安总管走好。”沈宝田把安德海送出府外。
只要少让皇上读书,同治的头就不疼了。
皇上的病愈啦,太后却又生病了。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慈安太后就感觉到身体不适,也许是操劳过度吧,她并没有在意,觉得稍稍休息一下就会完全恢复的。谁知这一躺下不但没有恢复过来,整个身心更加难受。
慈安太后病倒了。
慈安太后这一生病,可把整个皇宫大内忙坏了。几名御医轮换诊视却查不出名因,几付药用后,太后的病不但好无转机,反而一天天加重,慈安太后躺下还不到一个月,整个人就瘦干了。
皇上自从病愈仍不愿意恢复往目的课程,只同意按照病中减半的要求上课。现在慈安太后生病,同治便以服侍皇额娘为由,天天呆在钟粹宫不进上书房。慈安太后劝说他回去读书,他总是要求等到皇额娘身体恢复后再读书。
别的人不说,就是慈禧太后也忙坏了,几乎每天去一次钟粹宫。
外臣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纷纷献计献策为太后治病,恭亲王最忙,三天两天便入宫问安。
这天一大早,慈安太后还没有醒来,慈禧就来到榻前,她看着慈安面色发黄,眼睛凹陷、嘴唇干裂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快意,更有一种内疚感和负罪心。
慈禧轻轻给慈安掖好被,静静地坐在旁边。
许久,慈安太后终于睁开眼,她看见慈禧坐在旁边,努力挣扎着要坐起来,慈禧急忙扶住她:
“姐姐,你还是躺着吧,妹妹觉得这几个御医都不是太高明,想再给姐姐另换一名御医,让上次给皇上治病的沈御医沈宝田来给姐姐重新诊视一下如何?”
慈安哺哺说道:“沈宝田的医术也许好一些吧,皇上的头已经不疼了。唉,活马当死马医吧,一切听妹妹安排吧。”
“姐姐万万不要灰心,姐姐如此年轻,身体也十分强健,由于疲劳过度偶感疾病也没有什么大不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理。只要姐姐丢弃精神负担安心养病,姐姐这病也一定能够治好。”
“大行皇帝在世时,一次同我开玩笑说:“咱们俩人没有同时生,但要同时死,一旦朕宾天也要皇后陪葬,如果皇后不同意死,朕化成神鬼也会回来把皇后找走的。也许真的是大行皇帝来找我同赴黄泉了。”
“姐姐不必相信这些,大行皇帝只是开了一句玩笑就应验了,这个世上的恶人也许就不存在了。”
“皇上是真龙天子,金口玉言呀!”
“乾隆爷在世时就反对大臣吹捧皇上是真龙天子,曾和大臣和砷、刘塘等人闲谈时承认自己是娘胎生的,也和一般老百姓一样死老病生,他说吹捧皇上是真龙天子、金口玉言是古代帝王将相的愚民之术。乾隆爷都敢于承认这一点,我们姐妹也不必相信那些欺骗人的言论。”
这时,宫女秀珍捧着一碗汤药上来,慈禧接过来说道:“让我服侍慈安太后吃药吧。”秀珍迟疑一下说道:“还是让奴婢给慈安太后喂药吧?”慈禧挥挥手,“你下去吧。”
“妹妹,这点小事怎能劳累你的大驾呢?还是让秀珍姑娘喂药吧?”
“姐姐不必客气,妹妹服侍姐姐吃药也是应该的。”
慈禧边说边把药碗端上来,一匙一匙地喂到慈安嘴里。
慈安拉住慈禧的手,十分动情地说:
“妹妹对我真好,这多日来妹妹事务如此繁忙仍抽出时间来看我,让姐姐怎么感激呢?”
“姐姐若说感激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大行皇帝殡天后,咱姐妹俩人共同扶持皇上,可谓孤儿寡母。无论外界怎么对待咱姐妹,咱姐妹之间一定要抱成一股劲儿。当然,偶尔之间有些磕磕绊绊也是正常的,共同目的都是为皇上早日长大,为了咱大清的江山长治久安。”
慈禧说着,眼圈一红,几乎掉下泪来,她用巾帕拭了拭眼角又继续说道:
“这几年来,姐姐为了皇上,为了朝中宫中大小事务几乎操碎了心,才积劳成疾。妹妹虽然不说,但心中还是有数的,对姐姐感激不尽。唉,也是妹妹太懒或者是对内外事务处理不够好,许多事没能帮上姐姐的忙,让姐姐一个人操劳太多,待姐姐病愈就少过问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把大事抓住问好就行,也多抽些时间把身子养好。”
“妹妹,姐姐有了这一场病把什么都看透了,如果真的能够治好病,对于朝中大权再也不看得那么重了,什么功名利禄得失荣辱,都是一场空,身体最最重要,命都没有了,其他还要什么。唉,只怕姐姐闯不了这一关,要随大行皇帝而去。”
“姐姐怎么又说这丧气话呢?姐姐应该鼓起劲来,相信自己能够战胜病魔,坚持活下去,宫内宫外的许多大事等着姐姐去做呢?像皇上的大婚典礼需要姐姐主持,皇上的亲政典礼需要姐姐操办,还有午门献俘仪式也需要姐姐登场。如今南方长毛未灭,北方捻匪未除,陕甘回子又闹得凶,姐姐如果撒手人去把这一切扔给妹妹,我才不同意呢?不去找阎王爷的算帐才怪呢?”
慈禧的几句话把慈安给说笑了。
“好,就冲着妹妹的这几句话姐姐也挣扎着活下去,与阎王爷手中牛头马面争个高低。”
正在姐妹两人说笑之间,传事太监来报,御医沈宝田来了。慈禧立即命他进来。
沈宝田进到内房,叩拜完毕,慈禧便说道:
“沈御医,慈安太后的病经宫中几名御医诊视过了,吃了一阵子乱七八糟的药也不见好转,我认为是他们医术不高明看不透症。上回你为皇上开的药方很有效,皇上吃了几付就好转了,如今头已不疼了,能够正常上课读书了。我曾派人去请你再为慈安太后看病,可一打听说你外出了?”
“回大后话,奴才去东北长白山采药草去了,刚刚回来,刚听到家人说太后曾几次派人去找奴才,奴才就匆忙赶来啦。奴才耽搁了给太后治病实在是奴才不知,请大后恕罪!”
“宫中什么草药没有,还需要亲自外出采药?倘若再迟来一些日子,慈安太后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回大后,宫中的草药尽管十分丰富,但有些药时间太久,因保管不好蛀了虫,也有些药因采集的人不懂医术,对采集的时令掌握不准,有的偏早药力达不到,有的太晚药力太旺。还有一些草药需要用当年的,陈年的药力就风化了。因此,奴才每年都要外出采草药一段时间。”
“快给太后看病吧,看得认真仔细一些,争取药到病除。如果你能够给慈安太后治好病就是我朝最大功臣,朝廷定会加倍赏赐你的。”
“奴才只想把太后的病医好,怎敢有什么非份之想。何况,给太后看病也是奴才的份内之事。”
沈宝田来到榻前,先躬身施一个礼,然后开始诊视慈安太后的病症。首先是望,看看慈安的脸色,眼睑,检视一下舌苔,又看看手掌与手心。其次是闻,闻一闻慈安喘气的气味,和周围身边环境的气味有没有异样。接下来是问,询问发病的时间天数,发病的感觉症状,吃过哪些药,何时吃,用什么样的方式煎服等等。最后是切,就是把脉。
沈宝田将慈安左右手上的脉搏细细的把了一遍,足足有半个时辰,这才轻轻放下略带为难地说:
“回两宫太后,慈安太后的病若是早治几天只需三付药使药到病除。时间耽搁久了,病进一步恶化不说,由于用错了药,不但不能治病,而且加速病的恶化。”
“请问沈御医,慈安太后到底得的什么病?是否能够治愈?”慈禧问道。
“回太后话,慈安太后所患的病是阴虚,由于长期缺乏男女房事,阴阳失调,再加上长年累月操劳过度,累积日久所造成的。奴才刚才看了几位御医所开的药方,他们也都判断出太后的病是阴虚所造成的,但治疗的方法却不对症。他们认为阴虚是由阴阳失调造成的,就应该滋阴补阳,所开的药中含烈性阳性药为多。孰不知,阴虚在初期补阳能够治病,而到了中晚期,越是补阳越会使病情恶化。”
“这是什么道理呢?”慈禧又问道。
“阴阳失调造成的阴虚是因为阴多阳少,阴多到一定程度时,每增加一种阳性的药物或至刚至烈至阳的药都会与阴产生一种强烈的对抗的药力反作用,重重伤害整个肌体,越补阳对肌体的伤害越大,病情也就越重。慈安太后的玉体病到这种程度就是补阳太多所造成的。”
慈禧点点头,又问道:“依沈御医所见,应该如何治疗呢?”
“阴虚病到这种程度只能以阴补阴,用阴来补阳。”沈宝田解释说。
“请沈御医解释明白一些,本宫只知道阴能补阳,却不明白阴如何补阳?”慈安太后也禁不住问道。
“对于阴补阴这是常人都能理解的,而对于阴补阳可能就是一般人所不能够理解的,不是潜心钻研过中医的人是不可能领悟其中的奥妙的。《内经》云,阴中有阳,阳中含阴,阴到极至则生阳,阳到极至化为阴。当阴虚到一定程度时只有用阴来调和阳,也就是让阴中自己产生阳,随着内阳的增加,最终达到阴阳互补,从而治好病。”
“听沈御医这么说,慈安太后的病就可以药到病除了,那就请沈御医快开药方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奴才只有尽平生之所学给慈安太后治病了,有一线希望奴才都尽力把太后的病治好。”
沈宝田说到这里,稍稍犹豫一下又说道:
“奴才盘算着,在所开的药方中可能需要一味至关重要的药,而目前这一味药却不容易找到。”
“什么药?你说出来我可以令全国各省的巡抚共同协助寻找。只要能治好慈安太后的病,无论花多大的代价都值得。什么药,你尽管说来!”
“奴才回来把开出的药方交给太后,太后就明白是什么药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药方呀,慈安太后的病可耽误不得,一定要尽快开出来,如果宫中药库也没有还要四处寻找更拖延时间。”
“奴才明白,奴才回去后再细细斟酌一番再开出药方,药方一旦开好立即送给太后过目。”
“那你立即回去开药方吧。”
慈禧打发走沈宝田,又安慰说:
“请姐姐放心好啦,听沈宝田这么说,姐姐的病他一定能够治好,至于缺少什么药草妹妹一定想办法给姐姐找到。就是所需要的药在域外,我也派人立即取来。”
“人的命上天安排的,如果真的缺少什么难以寻觅的奇药怪草,妹妹也不必太费苦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劳民伤财也不值得。”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姐姐的命都不值得,这大清国内谁的命还值得?姐姐只管养病,这抓药的事就交给妹妹了。”
慈安点点头,“多谢妹妹了。”
正在这时,同治走了进来,扑通跪下说道:
“儿臣问皇额娘圣安!”
“皇上快清起来吧,难得你一切孝心,每天前来探视皇额娘的病。”慈安说道。
同治站了起来,一见额娘坐在旁边,愣了一下又急忙跪下说道:
“儿臣拜见额娘!”
慈禧是满心不高兴,却又不能表现在脸上,心里道:真是儿大不由娘,连亲生母亲都不知道拜了,心中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但她却不能这么说,只招了招手:
“快起来吧。”
同治坐下,先看了一眼慈禧,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慈安太后说道:
“皇额娘今日是否按时服药了?儿臣本想早一点来服侍皇额娘服药,不想昨晚上读书久了一些,今早起晚了,请皇额娘见谅!”
“皇上每天都来陪伴皇额娘,令皇额娘十分感动,以后不必每天都来这里陪伴我,皇上还是把心思都用在功课上吧,千万不能因为皇额娘的病而耽误了功课,如果是那样,列祖列宗地下有灵也会责怪皇额娘的,请皇上以学业为上!”
“皇额娘正在病中,儿臣就是进了上书房又怎么能够读得下去书呢?以几臣之见还是等皇额娘的病全愈了再去读书也不迟,何况儿臣一读书头就疼。”
同治说着,偷偷看一看一脸严肃的额娘。
“皇上的病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头疼了?”慈安十分关心地问道。
“儿臣的病是好,头也不疼了,只是一读书就头疼,不读书头就不痛。以儿臣之见,儿臣还是不读那乏味无聊而又没有多大用途的书,古代的许多帝王将相不是没有读过书也照样成为一代名君一代名相吗?三黄五帝那读过什么书,汉高祖也没有什么学问,明太祖也不识什么字——”
同治还要说下去,猛听慈禧青着脸喝斥一声:
“住嘴!你每天能来这里向皇额娘问安叩拜服侍喂药我支持你,这体现你的孝心,你要以来陪伴皇额娘为借口偷懒不读书我是决不允许的。你如今功课已经减半,仍然不想读书,说什么一读书就头痛,分明借口托辞。从明天起正式恢复功课,仍按前一段时间的规定功课减半,每天先上两个时辰的课,其余时间再到这里陪伴皇额娘。”
同治低下头,一声也不敢吭。
慈安也说道:“皇上,听从你额娘的安排,你额娘的安排是正确的。皇上如此年幼,不多读些书将来如何执掌朝政批阅奏折公文呢?何况皇额娘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痊愈的,如果皇额娘命中注定要死,就是皇上整日陪在左右也一定会死的,皇上的孝心皇额娘领了,皇上明天还是回上书房读书吧?”
同治这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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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姐妹情义 三、怒打安德海
慈安太后从小匣中取出那份遗诏,撕得粉碎。
要我放弃国仇家恨,向洋人学习,拜洋人为师,只怕臣子们不支持。
“六爷和洋人要好,有人骂六爷是‘鬼子六’。”
奕䜣抓住安德海的衣领,抡起胳膊就是一拳。
慈安太后服下沈宝田所配制的药后,病情一天天减轻,身子一天天恢复了,服侍她的太监宫女们都十分高兴,皇上、慈安更是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慈安一高兴,病好得更快了。特别是皇上功课结束后来陪她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