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胭脂-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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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俊�
王景诚坐了裴志坤身旁,凤目在霓虹灯闪烁里辨不出其意,却仍是笑意钵满了道:“莫非是裴爷瞧不起我王某人?那裴爷也太不给王某面子了!”
话音刚落,忽闻一声娇软的嗔怪:“诚少爷才真是不给人面子呢!”
王景诚扭头一看,正是那黑牡丹,原来曲子已经唱完,她已下得台来,手里捧了满是观众献的花,她却是不在乎似地,话说着便将那些花全扔在沙发上,自己便软软地靠着裴志坤坐下了,风姿翩跹,王景诚笑道:“牡丹小姐,人人想一亲芳泽都求之不得呢,我王某又如何敢不给牡丹小姐面子?”
黑牡丹却媚态十分,一双桃花眼溜溜地佯装生气,瞪了瞪王景诚,转瞬又即脉脉含情,嗔道:“诚少爷这么快就忘了方才拂掉我的花儿了么?”
王景诚不禁一笑,道:“牡丹小姐这不是要折煞我么,眼见台下观众都巴巴着盼着你的花儿呢,却落到我怀里来了,我还不得让人分成几块扒来吃了?”
裴志坤手指抬起黑牡丹下巴,笑着看了看,却对王景诚道:“诚少爷却是言重了,这是谁的地盘呀,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罢却伸手一捏黑牡丹的大腿,那黑牡丹极是腻着声地嗔了嗔。
话说得那么谦和,却在说话间放荡形骇,实则是挑衅。言下之意是说,只有裴某人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景诚垂目一笑,仰头饮尽那杯中的白兰地,笑了对裴志坤道:“裴爷,你便玩好,有什么需要招呼的,你便报上我的名,这方圆十里八里的,还不敢亏了裴爷。”说罢站起身来便离去了,如此对手之戏他已全无继续的兴趣。
那黑牡丹却依依地巴望了王景诚的背影,眼内是百般款留的情意,却只是当着裴志坤的面不好直说出口,只得恨恨的不甘心似的模样,奈何那裴志坤枯老的手又摸前来。
正文 第八章 二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5:46 本章字数:1726
【二】
王景诚走回位置,却左右不见惊黛,便想大约去了洗手间,而苦坐良久仍不见她,又想可能坐在这般奢华委靡的场所不合其性,独自回家了也未可知,便结了帐匆匆回去了。
而这边厢裴志坤正欢场里搂着那娇艳的歌女不尽缱绻,饶是神魂颠倒,酒意侵入肌骨几分,更掺了靡情烂醉,总还是有身份的人物,百乐门不是放了身份纵情之地,便在那黑牡丹耳边咬了咬道:“小美人,等着我,晚上……去我别墅……”黑牡丹十指涂满鲜红蔻丹,兰花指一戳,笑骂道:“鬼东西,我就知道。”裴志坤摇摇晃晃站起身,往洗手间方向去,那步子只是飘飘的,踉跄着。
舞厅一出便是个迂回的走廊,尽头便是洗手间。廊壁的墙纸糊的是极是娇妍的海棠,又精心地摆放了室内阔叶植物和垂缠的藤蔓,裴志坤嘴里哼哼着小曲儿,抬手扶去了跌落在额前的枝条,冷不防一抬眼,却见迎面袅袅婷婷而来一缕芳影,一怔,扶着的藤蔓又跌下来,枝条间隙里那抹娇柔媚嫩的涟漪笑靥霎间隐没于花色碧翠间,那时那刻呆立疑神,那不是姑射仙子么?只是眨眼,那罗衣胜雪的女子就已消失,裴志坤着急地四下里寻了寻,再无芳踪,又疑是酒醉起幻影,徒留了墙纸上的海棠菡萏开得正好。
待出得来,拧开洗手池的水,浇醒了半昏半迷的头脑,又怔忡回想了方才的那一幕,不禁笑自己痴癫,哪个男子不爱女色,当她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满是芳华绝代,烟视媚行如妖似魅,容色空前貌如世外谪仙,最是精致的工笔都难描她的风情之美,试想如此女子,哪个男子不为之倾尽心思?
裴志坤暗思里搜索,似这近一生的艳遇里,都不曾亲见有哪个可以攀比方才那谪仙之貌女子,真怕不是凡间之人罢了,只是如何这般神游竟撞见了下凡的仙女来呢?这样一想,他便想将方才一瞬间恍神所见的绝尘容颜付诸于墨端。
说起这裴志坤,除却女色与权力,竟还有一个雅趣之好,那便是水墨绘画,自然这雅好只是读私塾时最好的成就,如今这成就倒帮他将所猎之女都画成一轴轴美女十八春。政治、情色与文化相结为一体的人物,坐拥一角江山,又可检点众美图,他便时常觉得自己也与皇帝同有齐天之福。
上海的夜如此浓情似蜜,裴志坤一手拥了黑牡丹,一面又思想着那个仙女,急不可待要回上海的别墅去。透过轿车的玻璃车窗,只远远见一袭月牙白身影在百乐门的拐角处,正是淑女窈窕,倩影纤弱得令人怜爱,是所谓佳人起兮绝代,裴志坤一怔神,那抹月牙白色又消失夜色里,忙不迭地叫停了车,下了车四下寻找,只是空荡荡,佳人凭空而去,裴志坤只是大叫可惜。
别墅里,黑牡丹披了米色浴袍出了来,一头湿发滴答淌水,裴志坤这时无论如何再画不下去,脑中的女子神牵于形,那形神隐约,一时顶真一时幻灭,便拿着笔毫对着宣纸叹了口气,眸似碧潭又娥眉,她的美、神韵不是能用那毫墨所能挥就。黑牡丹凑近身看,那宣纸上画着淡淡女子的身影,身旁是海棠,奇怪的是那女子面容,他并未画上去,只是望着轻叹,便轻笑了道:“想不到裴爷还有这般爱好,画我还不好画吗?来,你仔细瞧了,画好了送给我吧。”
裴志坤却摇了摇头:“此女只应天上有啊!”
黑牡丹这才想到他画的压根不是自己,便气得哼哼着折身而去:“我道是什么人,别是什么狐狸精来迷了你还不知道!”
裴志坤看黑牡丹离去的背景,不免又一叹:“凡俗女子,你懂得什么?”说罢,眼神飘出案前窗外,又喃喃了自语道:“不怕她是个妖精,就怕她不肯现身。”
王景诚回到家中,果然见惊黛已回来,连披肩的白狐毛裘都未脱下,惊黛笑道:“我方才在那舞池子也甚没乐趣,人多,只觉得了头晕乎起来,又见你跟那个裴爷聊得正好,也便没有打声招呼便回来了。”说着,便脱了那毛裘,一身月白旗袍,显现恰好的曲线。
王景诚忙移开视线,道:“那种地方不合你清静的性子,人多杂混的,不舒服便早些歇息去罢。”
惊黛笑了笑,便缓步上了楼去,他立在厅中,望着她一步步趿着楼梯,不禁联想起初见时她的模样来,是落魄的人质,再又是女扮男装的部下,后成为尾随他们一路跟来的乞丐,现在却是清雅的样子,什么模样才是真实的她?这般的念想令自己忽地一惊,如何竟生了那样的心思?
王景诚忙转过身去,背后却站着笑吟吟的吴妈。
正文 第八章 三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5:49 本章字数:2305
【三】
燕又良负手由内厅转入垂花门,便是一道不长不短的抄手廊。那垂花门是一堵花墙,将外院的正厅与大门隔开,栽满爬山虎、蔷薇和木香,墙壁实为镂空,碧翠的藤萝便攀着那扇墙蔓延,入了门,便是抄手廊,廊外一处是假山水池,又以砖瓦砌了亭台,搭个小木桥,供人玩赏金鱼和各色鲤鱼,亭台则由燕母常置了焚香祭祀之用。
虽说燕府并不阔大,但这般小巧来却淡雅趣致,让小园林子也极赋写意。
燕又良进了亭子,坐在石凳上,小水池子里的睡莲未逢花期,只余一色深碧的池水,也甚无玩赏之乐。他只是乏乏地向水中扔了片地上的枯叶梗,掉在水面引起数圈涟漪,而水里的鲤鱼大约以为吃食,竟跃起水面来,是一条红白相间的大鲤,倒是养眼得很,燕又良又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池子里扔去,惊得水里的鱼群四下逃散,不一会又聚集一处来。
许久不曾放松心情,赏鱼如斯,倒令沉郁的心事宽慰许多。走出亭子,往栽了几棵密竹的假山叠石处步去,此时气候适宜,真真令人不禁流连这园子来。
假山小桥更可看清那鱼群簇拥来去,各色锦鲤,一丛丛,成群结队地游弋,似生怕落单的,水中世界亦是热闹得紧。走了这么会,只觉身子乏乏,便席石而座。冷不防一抬眼,却见石头上一首题诗,“回望高城落晓河,长亭窗户压微波。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风送红帆鹦鹉渡,烟笼碧草鲤鱼洲。”
不禁嘴里细嚼了那诗词,玩味十分,是板桥晓别里的诗句,不知何人游玩至此时兴起写下的句子,燕又良靠着那假山眯眼思忖,心思飘远了去,如是风筝,随未可而知的风力,在半空飘摇不定。
坐得良久,日暮风凉,袭来也觉得了寒意几分了,燕又良便站起身来往房内走去,却刚提步,便见近在眼底的台榭正婷婷来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上身是霜色绣花制成的阔袖小袄,中袖,露出一截藕白手腕,襟小巧而低,牵了一路蜿蜒的银色盘花扣,同色系的褶裙,让整个人素得如一枝雪莲,行动处可见得是弱柳扶风,再细看之下,连她精致脚踝都清晰起来,承着的浅杏绣花鞋。那是谁家的小姐?小巧的脸型,眼璀璨如星,携了湖水的粼粼水波,淡淡蔷薇的脸颊,大约仔细敷了胭脂,红唇皓齿,红润而亮,一头乌丝如云,只用一枚珍珠钗子稳稳固定了发髻,燕又良的眼珠子再沿着她的青丝一路下,耳侧两旁垂着的是一对滴水状的琉璃珠,是那琉璃在日光里的闪烁,还是偷窥者的眼晴因这令人屏息之美而惊叹?燕又良只觉眼帘如被精光所刺,耀得睁不开来。而那女子分明柔若一泓秋水。
待走得前去,那女子被来人惊着,不由低呼,而燕又良更是惊喜有加,女子的眉目如画,这不是惊黛是谁?燕又良抢前一步捉住她的手肘,不可置信道:“惊黛?你是惊黛?你竟是……真的惊黛么?”
女子一垂首,额前刘海乌黑一排,欲遮去灵气的双眸,幽幽了道:“算你仍记得我。”
燕又良听罢,断定是惊黛不假,急道:“怎么会不记得你了?你怎么好端端地不见了?是去哪里了?也不跟我说声便走了?我找遍苏城,全没你的踪影,今儿你却突然回来了,真叫人不相信,你果真是惊黛么?”
她却眼一瞪,嗔怪了道:“你竟认不出我了?不过是这些时日罢了,你竟认不出了!”
燕又良扶正她的肩,左右细看,真是惊黛不假,便喜极而悲,将她拥入怀中,道:“唉,你如何知这时日我的生活如何过的,以为你不在人世,以为你远走他方,可是竟没个缘由,你便这样走了,我好不甘心,找了又找,却总没个消息,你是去了哪里?快告诉我!”
怀中暧如香玉的女子却一笑,道:“你与我捉迷藏,找到了我,我便告诉你。”说罢,眼晴朝他神秘眨了眨,便挣脱他的怀,往亭子外快步走去。
燕又良只得赶紧跟住她,唤她道:“惊黛,你别跑了,你别再跑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她俏皮地回头看了看他又笑,脚下步子生风似的,又快又急,燕又良跑起来,只是奇怪,这园子分明不大,惊黛走入园子他便慢慢跟不上她的步子,只几个曲径的弯处,便只听得见她的声音,而不见其影了。燕又良着急地唤她的名,她却仍只是笑:“来呀,你来找我。”
燕又良在园子里转了数圈,全不见她的身影,急出一身大汗,又听到她的声音从后面隐约传来,便折身寻声而奔,不料却踩着一颗石头,脚下滑动,便向地下跌落。
燕又良猛地惊醒来,自己不好好地坐在方才赏鱼的小木桥边么?那么,是一场梦?而燕又良却是不死心,站起身来,朝那亭子奔去,亭子处哪有什么人,只余空空的园子。而方才一幕,如此生动逼真,真像现实中的相遇对话,连她的肤发服饰都看得那般仔细,怎么一醒却原来是场泡影呢?
燕又良失魂落魄坐在那石凳上许久,心思只是沉寂,心神回复往日的光景,想起与惊黛的缘竟薄如纸笺,风起缘生,风息缘灭,全无定数,人生真是浮萍般聚散,谁来谁去都不由自己,与惊黛如此短暂的光阴,仿佛她只是前来救治落难的他,当他已转向安好时,她便功成身退了,消失得无踪无影。
如那方才的梦一般,来去皆如仙子。
暮色已渐次浓重,本又是秋凉之季,燕又良在那石凳久坐,不觉已是寒气侵身,便这才收拾了神思,起了身往屋内去。
慢踱着刚走了几步,便只见抄手廊急急走来一个身着艾绿衣裳的女子,这已非梦中了,燕又良却突地寄望,住了步子,待她走近,燕又良方才认得这只是燕母的丫环碧绿。只见她神色急匆匆,燕又良那寄望徒地跌至谷底,他唤道:“碧绿。”
碧绿大约是不曾想到那廊边还站着有人,不由吓一跳,面容却极快恢复平静:“先生,您在这儿呢。”
燕又良负着手,走上廊里来,碧绿欠了欠身道:“二婕太正寻您呢,在偏房内候着。”
燕又良嗯了一声,便慢踱了步子走开了去。
正文 第九章 一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5:52 本章字数:3111
【一】
燕又良踱到陈诗若房门前,不禁生了犹豫,若进,自己着实是不想进,娶她也非自己意愿之事,若不进,她跟着自己未得到过一丝温暧,也从未主动关心她,想来也是可怜之人。
这般想着,便一脚跨进陈诗若房里了,却听得一声袅糯生软的懒音:“碧绿,可寻着先生了?他怕又是理也不理就走了罢?”
燕又良只是不吭声,站在房内的屏风前,那屏风是一扇檀木框蒙上轻纱,轻纱上描了桃色缤纷,是三月桃花萎败时林黛玉独把花锄葬花的景致,将林黛玉扶风身影淡淡描在远处,纱质上看来只是若隐若现,只有徒得眼前纷纷从枝头跌落的桃瓣。
透了屏风那薄纱,隐隐可见里面四栏花床上的女子,正发散衣松,慵懒地半支着身子,那娇态必是冶艳之极。而燕又良却一动未动。
陈诗若在里头簌簌地下得床来,披上一件锻袍子,倾泄了一背的长发只是拢了拢,便莲花步子似地缓缓出来了:“先生不来也就罢了,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与我熬的药汤好了没有?”迎目见是燕又良,不信自己眼神似地:“是你?!又良,你……你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