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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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我不洗。”南宫北紧张的怒喝。
几个姑娘嗤嗤笑着,望着南宫北上下打量着,抬着澡盆靠过来。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南宫北脸突然变得通红,原来自己一直赤身站在暖阁中央。
一个赤身的男人,一柄寒光闪闪的剑,面对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
南宫北蓦然醒悟,出手如风,将床上的被单卷在身上,飞身跃出小楼窗户,提着剑一路狂奔而去。
此时的江南小镇已是人来人往,大家都惊愕的看着这个披着床单的男人跑过去。
女人们尖叫着纷纷捂上了脸,透过指缝贪婪的欣赏窥视。几个愤怒的壮汉见有人亵渎他们的女人,提着棍棒追着赶过去。
“他娘的,哪里的小子,敢来俺杏花镇裸奔。”小镇的人们很快就清醒过来,纷纷拿起武器追赶过来。
“打死他,打死这个外地流氓。”追击的人群聚居越多,声势越来越浩大。
南宫北一路狂奔,跑出镇外,串入了山林间,背后的呼喊声也渐渐黯淡下去。
靠着一棵大树,南宫北喘着气,准备休息。
“南宫公子,好快的速度。”一个漂亮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
“你是谁?”惊魂未定的南宫北紧张的握着剑。
“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你的衣服太脏了,我帮你洗了洗。”姑娘打开手中的包袱,里面是被烫洗干净的南宫北的衣服。
“你换上吧。”姑娘说罢,转身而去。
“站住!”南宫北的剑指在她的后心,“告诉我你们是谁?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们是怡红楼的丫头,伺候你是因为我们受了别人的钱财。”
“付钱给你们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洗衣的小丫头。”说罢,头也不会的去了。
南宫北捡起地上的衣服,迅速穿戴起来,一张纸条从折叠的衣服中飘落在地。他俯身捡起字条,一行字迹映入眼睛:欲寻花如雪,留意崇阳客。
第二十六章 花落如血
南宫北赶到酒馆时,正好赶上辰阳四大弟子出门。
昨天出去的,今天又要进来;昨天进去的,今天却要出去。
人来人往,过客匆匆,总有许多无意的相逢,也有许多有意的巧遇,南宫北碰巧遇到了辰阳四大弟子。
“南宫公子,昨晚一定过得不错。”看着南宫北整齐的衣装,一股淡淡的醺香味道传过来,玄冥皱了皱眉。
“杏花楼已经成了怡红楼,玄冥道兄也不告诉我?”
“怡红楼?”
“是啊!你们昨天不是刚去过,我的剑就丢在小楼前。”
“昨天我们是去过,但那是一座空楼,想必公子昨天喝得太多了。”玄冥诧异的看着南宫北。
“我去时确已是怡红楼,我绝对没有喝醉,绝对的清醒。”
“空楼?怡红楼?”玄冥沉吟片刻,拔剑在手,沿着南宫北来时的路飞驰而去,众师弟立刻尾随其后而去,南宫北愣了一下,也飞身跟了过去。
阳光明媚,和风煦暖,香气飘然,花团锦簇。
光洁的石板小径,绵延远去,两侧粉红的桃花宛如一层淡淡的红粉博雾,透着醉人的清香。
玄冥呆住了,随后的青彤,紫轩,丹枫也呆住了。
昨天还是一路残花落径,今天已是花自成蹊。
昨天杏花落满地,今日桃花开满枝。
是谁扫去一地残花?又是谁种了一路的桃花?
花开花落,缘聚缘散,从来都是造化弄人。眼前的一幕却是人在操作造化,改变了自然。
玄冥知道,这个人就在花径深处的小楼里,只要跨过眼前的花径,就可以看到她。
恐惧,已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自信。
却已不能回头,只有一往无前的沿着花径走进去。
既然走到这里,他已没有退路,因为他是辰阳宫的三代大弟子,代表了江湖正义,人间道义。
除了面对,他别无选择。
随后的青彤,紫轩,丹枫也别无选择,跟班的小道士青衣却可以自由选择,他选择了临阵逃避。当师兄们大义凛然的挺剑而入时,他却背着包袱溜了,溜的比兔子还要快。
四柄崇阳寒剑,剑气冲天,四个青年道人,杀气漫天。
桃花开始飘落,杀气摇落了桃花,花儿又是为谁而落?
南宫北木然的跟在后面,身边杀气冲天,眼前花落纷纷,彷佛旧梦重现,那天是落花如雪,今天是落花如血。
雪白的杏花如雪,粉红的桃花如血。
花如雪?还是花如血?
他的剑已出鞘,究竟该指向哪里?
英俊的脸痛苦的扭曲着,忽然幻化为淡淡的笑意。
他闻到了一丝醉人的花香。
不,那不是花香,天下没有如此醉人的花香,如此温柔的花香,那分明是一种化外奇香。
他听到了一缕甜美的歌声。
不,那不是歌声,天下没有如此动人的歌声,如此悦耳的歌声,那分明是一种天籁之音。
他又看到了她,粉面如花,衣诀飘飘的她,飞舞在纷纷落花,
花落人独立,美人蹙娥眉。
满面哀愁,一腔哀怨,两粒晶莹的泪滴。
风雨雷电崇阳四绝阵!
四个冠绝天下的武林高手,崇阳宫未来的擎天柱,布下了一套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旷古剑阵。
杀气弥漫的剑阵,在她出手一刻,凝固在花落如血的花瓣里,凝固在扑面的粉红色的柔风里,凝固在两滴晶莹的泪珠里。
那一刹,空间已凝固,时间已停滞。
只有那一指粉红的手指在轻轻飘过,四张惊愕的面孔,眉心出现四个粉红的血点,四张脸开始变得粉红,开始微笑,淡淡的微笑。
玄冥,青彤,紫轩,丹枫。
崇阳新一代最杰出的四大弟子缓缓的倒下,倒在了一片鲜红的花瓣间。
一缕淡青色的烟升起在小楼后面,一道淡青色剑光划出一道粉红的闪电。
剑如闪电,却比闪电更快。
杀出这一剑的居然是青衣小道,他逃走的快,回来的更快,带着风,带着闪电,彷佛一缕缥缈的青烟。
花容失色,惊呼一颤。
花如雪宛如一朵粉红的轻云,随风飘过。
花如雪逃得快,青衣的剑更快,轻柔的粉衣已破,粉红的血已飞……
南宫北的剑已出手,剑气激荡,径旁桃枝颤栗,花瞬间落尽,花枝依然在抖。
两道犀利的光,相交而过;两个傲立的人,相对而立。
南宫北的剑穿过了青衣的右肩,青衣的剑也穿过了南宫北的右肩。
两道血雾喷涌弥漫,青衣身形一动,已飘然而去,宛如一道青烟,一道飘渺而起的青烟。
一个淡淡的声音自青烟飘去的地方传过来:“江南南宫世家的人将为崇阳宫四大弟子付出血的代价。”
南宫北痛苦的闭了眼,任飘舞的花瓣扑打着自己的脸颊。
此时桃花落尽,人去楼空,花如雪早已不知踪影。
桃花小楼忽然从中间裂开,渐渐分成两半,坍塌成两堆废墟,那是青衣临去一刻劈出的一剑,那是愤怒至极的瞬间爆发。
南宫北知道,这样的瞬间爆发很快会落在南宫世家的人身上。
我这样做,值得吗?
为了一个杀害亲人的女人,为了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女人。
南宫北茫然四顾,花已残,楼已破,人也去。
自己的路又在哪里?
一朵粉红的桃花飘然而落,轻轻的插入南宫北的鬓发;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南宫北不再茫然,不再孤单。他已有桃花相伴,有美人眷顾。
一个面带桃花的人,离交桃花运还会远吗?
他鬓边的桃花只有一朵,他心中的伊人只有一个。
南宫北挺直了腰,捂着伤口大踏步的向前走去。前面的路无论有多远,未来的风雨无论有凄厉,他都会慨然面对。
因为他已是一个带着桃花的男人,为了鬓边的这一支桃花,他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刀山火海。
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道士,一把普普通通的破剑。
划过了已经名动天下的百花仙子的后背,划过了名动天下的百花楼。留下了剑痕,也留下一个名字--青衣小道。
第二十七章 伤心小刀
一战成名,他已是一个名动天下的剑客。
他残破的剑划伤了花如雪的背,留下一抹永远的伤痕,在美如花,傲如霜的花如雪心里也留下一抹剑痕。
在这一战之前她曾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女神,在这一战之后她终于明白她不过也是一个生在凡俗的女人。
她终于明白世间的男人并不都是南宫北,也有一个人叫青衣,不懂怜香惜玉的青衣。
一个崇阳宫三代小弟子已经如此,那么高高在上的崇阳真人呢?那个号称可以击败崇阳真人的残月呢?
在击杀崇阳四大弟子的瞬间,她曾得意的以为崇阳宫也不过如此,简直是不堪一击。
当她连挫数十名顶级高手之后,以为自己已经是新一代江湖的最高峰,现在她开始嘲笑自己的自大狂妄,不可一世。
一股失落,茫然,无助的情绪,笼罩了她冰雪般的身躯。
一个高高站立峰顶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周围高峰林立。自己所谓的高度,在周围的高峰看来不过是谷底。
这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失落,怎样的一种伤感?
她突然想喝酒,想远离这个世界,想忘却那一刹的桃花恶梦。
百花仙子想喝酒时,眼前的茶几上已多了一坛酒,一坛鲜花酿造的酒,一坛花香扑鼻的酒。
还有一只盛满粉红花酒的夜光杯,透着暖暖的光影的夜光杯。
“雪儿,你刚刚受伤,喝不得酒。”一个柔美的声音彷佛从遥远的旷古传来。
宛如轻柔的风,吹乱你的孤独的影,宛如绵绵的雨,淋湿你的寂寞的心。闻其声已生出无限遐思,那么她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这是一个丰姿绰约,风化绝代,神韵飘逸的女人。一个已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的女人。一个曾经让整个江湖为之倾倒的女人。
“师傅!”花如雪惊异的站起身。
“酒是促进血脉流转之物,你伤口刚愈合,却在喝酒?”
“背后的伤虽已愈合,可心中的伤却一直很痛。”
“摄魂术也有摄不到的魂,偷心术也有偷不到的心。这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魂,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心。”
“既然摄魂,偷心都无法克制每一个高手,百花谷又如何能独霸江湖?”
“摄魂,偷心不过是一种蛊惑之术,只是惑敌心神,真正的终极决杀还要依靠武功实力。”
“百花蜂针?”
“百花蜂针只是在对手被迷惑后突袭巧计,并非真正的江湖绝杀技。百花蜂针也许是江湖上最毒的武器,但却不是最毒的武功。”
“那最毒的武功又是什么?”
“伤心小刀。”
“伤心小刀?”
“拜月神教的三大绝技之一,也是我的生平绝学。”
“师傅的绝学不是百花消魂蜂针一点破吗?”花如雪疑惑的问。
“因为我的手已不能掌握小刀,不得不改用更细小的针。”冰月夫人凄然的伸出自己白皙的双手,修长的四指并在一起。
四根手指?拇指呢?
没有拇指,只有一个细小的疤痕。
“师傅,你的手?”
“这就是战败的代价,我的一双拇指永远留在了冷月宫,还有绝世的伤心小刀。”
“既然伤心小刀已成过去,再毒再厉害又有何用?”
“我虽无法用刀,你却可以,我手指虽不在,刀法却还在,它一直藏在我心里。”
“既然师傅心中有此刀法,为何现在才教我?”
“只有伤心的人才可以驱使伤心的刀,越是伤心的人,出刀越狠,越毒,威力越大,伤心小刀,一刀伤心,绝不会给对手第二次机会。你现在已开始伤心,已可以试着修炼伤心小刀。”
“既然伤心小刀一刀伤心,为何会败给冷月先生?”
“因为我当时还不够伤心,冷月师兄的冷月刀却已无情,当我失去了他,失去了一双拇指,伤心欲绝一刻才真正领悟伤心小刀的精髓。
可惜我已失去了拇指,无法捏起那一柄伤心小刀。从此我伤心欲绝,越是伤心,刀法领悟的越深。领悟的越深,心也伤的越深。”
“江湖传说,残月刀一出,威力远在冷月之上,威力直追师尊的明月神刀,就算修炼伤心小刀,又怎能挫败残月刀?”
“你修炼的不再是那把败给冷月的伤心小刀,它经历了十几年的伤心,十几年的痛苦,已是一把伤心欲绝的刀。
而你除了伤心小刀,还有绝世惑术摄魂,偷心。摄魂,偷心后的一记伤心小刀,必定一击伤心,绝对伤心,彻底伤心。”
“师傅此次专为传授伤心小刀绝技?”
“不错,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去哪里?”
“回天南国百花谷。”
“那百花楼呢?”
“在你重出江湖之前,江湖中不会再有百花楼。”
“那个青衣小道又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普通的道童,崇阳四大弟子的跟班。”
“崇阳四大弟子死在了百花蜂针下,他却伤了我,我竟然来不及看他一眼。”
“你想看他一眼?”
“是。”花如雪红着脸低头。
“看来他这一剑,伤得很深,真的伤了你的心,留下了抹不去的剑痕。”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可以伤人,他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他是第一个伤你的人,却不是最后一个伤你的人,伤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伤口也会越来越深。”
“即便学会了伤心小刀绝技,我还会不断失败受伤?”花如雪彻底迷惑了。
“失败未必,受伤却难免,而且都是伤心的伤。伤心小刀,是伤心的人的刀,越是容易受伤的人,手里的刀便越是容易伤人的刀。
心伤的越深,刀出手越快越狠,人在伤心欲绝一刻,杀出的伤心小刀才会伤心欲绝,一刀伤心。”
“学了伤心小刀,我便不再是那个名动天下,让人胆寒的百花仙子。而是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不错,受的伤越深,伤心小刀威力才会越大。而且,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也越容易令人同情,更容易摄别人的魂,偷别人的心。”
“残月魔刀需要不断的伤人饮血,才会蜕化出冠绝天地的残月一弯。伤心小刀却要不断的伤己伤心,才会激发出怨气积聚的伤心一击。
一个求于外,一个求于内,殊途同归,终极目的俱是攀越武学之颠。”在师傅的耐心点播下,花如雪终于恍然有所悟。
“雪儿,你已学会思考,不再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