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蟹世纪-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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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的,而是获取自外界。一言以蔽之,甲虫族精通毒物萃取提炼技术。
“自然界中,利用现成毒物驱虫或自卫的动物不胜枚举。藤壶能从环境中获取溴,使之富集体内,用于驱避捕食者;非洲冠鼠会撕咬箭毒木的树皮和根,把剧毒的树汁浸润在毛发上;僧帽猴喜欢往自己身上涂抹各种有毒液体,例如弓背蚁的蚁酸,目的是驱赶蚊虫;烟草天蛾毛虫以烟草为食的同时会用身体囤积尼古丁,遇到危险从气门喷出,靠‘烟臭’熏走敌人;箭毒蛙会用富含生物碱的未受精卵喂养蝌蚪,从小就教孩子掌握化学武器;人新世著名的食用毒鱼河豚,其毒素也是来自外部环境……”
“您说这些动物全都灭绝了吧?”w开了大灯,动身从门口走回来,嘴里把卷烟4号嚼得可怜巴巴的。
“对。”
“甲虫族用的哪种毒物?”
“全部。”
“全部?!?”卷烟4号被w喷出去了。
“全部。”韦斯特转动巨钻:“它们会从环境中获取一切有毒物质,经提纯后囤积体内以备使用。虽说‘一切物质都是毒药,只看剂量大小’,但毒性强与毒性弱毕竟不同,有些几毫克即可致命,有些一次吃几公斤才会死。甲虫族对毒物的甄别、筛选、提取实在做得太出色了,比书院里很多化学系学生都强,参加毒物学考试的话分数绝对低不了。”
w不自觉地咳嗽一声,瞟一眼罐中的液体:“而且它们很能喷,一喷老远了。”
“仅限于工虫。”
“那倒是。”
“喷射‘武器级’液体或固体的行为在自然界比比皆是。栉蚕和皮花蛛会喷出黏液粘住猎物;一种壁虎能从尾巴的鳞片缝隙里喷射黏液;戴胜会用液体大便射击对手;一些毒蛇会瞄准敌人的眼睛喷吐毒液;弄蝶的幼虫会发射大块粪粒诈唬天敌;举腹蚁从尾部喷出的毒雾可令比它们大得多的白蚁瘫痪而死;管鼻鹱能把恶臭且有毒的胃油吐出5米远、连续吐3次以上;羊驼和大羊驼能把胃酸喷人一脸;射水鱼、黄鼠狼、臭鼬和气步甲更是臭名远扬……类似的例子我能给你举一整天。与甲虫族的其他生理特征相比,工虫的杀伤性液体喷射可以说是最没个性的。还是看点真正惊人的东西吧—— ”
韦斯特渐渐远离瓶瓶罐罐,将尖细的脚尖点在坦克虫头上那两根被纵劈为两的“炮管”上:“好好看看这两根‘炮管’。能看出门道吗,雁同学?说说你的第一印象。”
w弯腰俯身细看几眼,有点不相信地望向韦斯特:“这是……电磁炮?!”
“简易电磁炮,”韦斯特说,“我计算了一下,其弹丸初速应该超不过1200米/秒,远远不及crab军动辄m7~m8的制式电磁炮,但作为陆战直瞄火力已经够用。我们在坦克虫体内找到了没打出去的‘炮弹’,不出意外,的确采用了可爆炸弹体材料,与crab军装备的同类弹药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电磁炮是相当费电的东西啊,”w的魔爪伸向卷烟5号,“陆军装备的200千米级电磁炮模块足有一个12米标准集装箱那么大,100千米级电磁炮也得8米标准集装箱才能装下。就算甲虫族对电磁炮的初速、威力、射程要求不高……坦克虫再咋的也就是一堆肉,电能从哪儿来?”
巨钻表面微微泛起夸奖似的光:“你问到点子上了。摧毁深青城的甲虫族还有高功率微波、超宽带电磁脉冲和激光炮呢,根据李宝存的报告,那些激光能瞬间击穿航空母舰的数层甲板,这么大能量足以在1秒内融化一辆坦克了吧?按照一般常识,给生物体提供能源的物质主要是糖类;想1秒钟烧化一辆坦克,粗略估算至少需要3吨多的糖才能产出这么多能量,这还没把损耗计算在内。它们哪儿来的这么大能量?此外,战机虫的动力来自‘引擎’—— 螺旋桨式的、喷气式的、火箭式的,它们拿什么当燃料?”
“……我怎么感觉您已经有谱了呢?”
“我们在它们体内找到了这些。”韦斯特用长脚把战机虫身边的一个玻璃罐敲得噹噹响。w仔细一瞧,罐子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像是稀释过的原油。
“这啥?”w问。
“甲虫族的生物燃料。确切点说,是藻类油,而且与crab使用的毫无二致。”韦斯特说道:“制备藻类油,通常是靠htl(水热液化)反应装置营造出高温高压环境,将藻类和水的混合物转化为生物原油,再进一步提纯为烃类燃料。htl反应把藻类变成原油只需不到1个小时,每100克藻类最终可以产生41克原油,无论转化速度还是转化效率都令人满意。甲虫族的藻类油与crab的完全一样,它们会不会也掌握了htl反应技术?虫巢内部会不会有能够大规模生产藻类油的巨型htl反应釜?参与攻击深青城的飞艇虫会不会具备空中加油机的功能?
“在没有更多发现之前,可以认为甲虫族的武器级能量来源就是藻类油,它们正是用藻类油驱动引擎,并发电供给电磁炮和激光炮。这是个聪明的办法,但无疑也是个笨办法,因为烧油所能提供的能量依然有限。回到李宝存的报告上,摧毁深青城的战机虫需要自爆才能发射出具备硬杀伤能力的激光束,前日突袭离阳的战机虫也只能发射功率很低的高能激光,看样子甲虫族即使解决了激光炮的能源问题,这个‘解决’也很不彻底,而且要付出很大代价。我个人怀疑那些能‘自爆’的战机虫兴许采用了与‘核激励高能激光器’相近的原理,只不过所用的并非核能。”
卷烟5号在w嘴角挣揣似地痛苦抽搐:“我越听越觉得咱们是在跟一个高度工业化的文明物种交战了。不过,刚才您提到了航空发动机?航空发动机的核心是各种耐磨耐高温的高速旋转部件吧?生物体怎么可能长出贯通身体的转轴呢?”
“你说得对。”韦斯特回答:“轮、轴这类部件必须能自由旋转才有用,这就要求生物体和轮轴之间不能有固定连接,而没有固定连接……就意味着无法通过循环系统等向轮轴输送养料、取回废物。自然界中存在的生物轮轴都是分子尺度的,例如细菌的鞭毛;分子尺度的结构,可以通过扩散、渗透等来解决向轮轴部分供应原料的问题,这种传递的效率可没法与血管运输相比啊,所以从解剖学角度来说,多细胞生物是无法长出堪用的轮子和轴的。”
世界1 陆城之战 56
“我有个想法,”w开动脑筋,“要是轮、轴、扇叶等部件不是活体组织呢?如果它们是由死细胞构成的,就像头发、指甲、甲壳,或者是由分泌物氧化凝固而成的,能解决问题不?”
“真聪明。甲虫族正是这么干的。”韦斯特“哈,哈,哈”怪笑三声:“但即便如此,甲虫族能长出飞机发动机一样的器官还是很奇怪。航空发动机号称‘工业之花’,研发和制造难度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出来的。人新世的许多工业强国即使集中顶尖人才、投入数十亿资金、耗时一二十年,也未必弄得出一款高性能的涡扇发动机。甲虫族身上的‘类引擎器官’虽然比真正的飞机发动机简陋不少,但其复杂程度仍然远超我们已知的其他任何生物器官。”
韦斯特走到墙根处,在墙上按动几个按钮,一幕清晰度极高的彩色全息三维立体投影出现在w面前的空中。
那是战机虫“喷气式发动机”的x光结构图。
“我的天……”
处于燃烧状态的卷烟5号也掉了。
甲虫族又一次颠覆了w的理智。如果说紫外灯下的绿色荧光只是让他感到惊艳,那么这副“喷气式发动机结构图”可谓实打实地震撼到他了。对飞机发动机没有了解的人根本想象不出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任你有何等生花妙笔、如簧巧舌,你都绝无可能将它描述出来、并让读者和听者理解其中的精妙。
“真美。”结构图的光与影映照在韦斯特的巨钻刻面上:“与我们最先进的变循环涡轮风扇发动机何其相似啊,完全看不出是由活的和死的生物组织自然生长而成的。”
“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
“……大学时候的生物演化学课程我还有印象,这样的组织、结构和器官,按理说完全没有自然演化出来的可能啊!”w恨不得找家疯人院钻进去调养几日。
韦斯特问道:“自然演化出来的器官,与人工制造的复杂机器如此相似,这种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
“三年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甲虫族长有这么奇特的器官;现在与我们交战的很多种甲虫,三年前连影儿都没有。这些器官是三年时间里新出现的吗?这些新种甲虫是三年间新诞生的吗?所有这些新器官、新性状、新品种,到底是种群‘演化’还是个体‘变态’的产物?”
轮到卷烟6号遭殃了。w点上火:“如果是演化,生物演化的速度能有这么快?仅仅三年就……”
“必须承认,生物演化的速率既不平衡也很难估算。”韦斯特说道:“陆生哺乳动物体型增大1000倍需要繁衍500万代,2400万代才能从‘老鼠体型’演化至‘大象体型’,水生哺乳动物却只需300万代就能变大1000倍;面包海星演化成雌雄同体、自我交配繁殖的新物种用了1。6万年;虹鳉鱼在天敌较少的环境中不到8年、繁衍不到30代就演化成了体型更大、产卵数量更少的新品种;蓝月蝶不到1年、繁衍10代就能将雄蝶的细菌感染死亡率从99%降低至61%;棘鱼只需3年、繁衍3代就能适应致命的2。5℃低温水体,尽管这一适应过程伴随着高达95%的死亡率……”
“您举的例子有误导性,毕竟微演化总比宏演化快得多。”w提出质疑。
“无所谓,反正我不认为甲虫族三年来的变化是自然演化造成的。”
“……”
又坑爹!操!
韦斯特的坑爹之旅永无止境:“面临巨大选择压力的物种,其演化过程会大大加快。三年前咱们杀死了一百多万甲虫族,会不会改变了甲虫族的种群结构?会不会给它们造成了选择压力?我认为,会,但应该不是最关键的因素。我觉得,也许不妨参考一下科幻作品里的‘基因窃取’机制……”
“俗套。烂大街。”w“哼哼”一声冷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韦斯特报之以“呵呵”:“作为科幻题材,基因窃取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创意,因为出色,所以被滥用。不过我想,很少有科幻作者知道自然界真有类似的机制吧?”
w捏紧卷烟,生怕一说话又给飞了:“不是吧,基因窃取也有真实存在的例子?”
“有。最著名的例子是蛭形轮虫,一种以孤雌生殖方式生存了几千万年的淡水无脊椎动物,它们身上多达8%~10%的基因都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500多种细菌、真菌甚至植物。它们一直靠窃取其他生物的遗传片段来丰富自己的基因组,不断吸纳有益的新基因、抛弃有害突变。比较出名的还有钝口螈和亚马逊花鮰,前者有500万年、100万代的孤雌生殖史,后者有28万年、80万代孤雌生殖史;这两个物种窃取基因的方式是‘骗精’—— 跟邻近物种的雄性 交 配。亚马逊花鮰窃取对方的染色体片段,钝口螈则是窃取对方的整个染色体组。生物学上管这种靠‘骗精’窃取基因的行为叫‘盗窃生 殖(kleptogenesis)’……”
……骗精?……好家伙……神话传说里各种喜欢跟男人啪啪啪的女妖女鬼女魔都是这么来的?
韦斯特没发觉w已经走神了:“……其实我最喜欢的例子是海蜗牛。囊舌亚目和裸腮亚目的不少海蜗牛体内都有叶绿体,可以像植物一样进行光合自养,不吃任何食物也能存活9个月之久。它们的叶绿体来自哪儿?答案是食物。海蜗牛以海藻为食,并把海藻中的叶绿体转移到自己体内,从而获得光合自养能力。还有一种学名elysia cf。 furvacauda的海蜗牛甚至可以在一生中改变自己的食谱至少三次、吞食不同的藻类进行光合作用。只不过,海蜗牛摄入体内的叶绿体并不能遗传给后代……”
w做个“stop”的手势:“海蜗牛这个应该算是hgt(水平基因转移)吧?跟基因窃取能划等号?话说您到底是怎么界定‘基因窃取’的?我咋越听越糊涂了呢?”
“无所谓,反正甲虫族并非真能窃取基因,我只是说‘基因窃取’这个思路值得借鉴。”
“……”
您特么还能再坑爹点儿吗?!有您这么坑爹的吗?!压根儿不是基因窃取您在那儿废特么半天话!不是基因窃取是特么啥?!再卖关子老子要掏枪了!
“是不是被我绕晕了,雁同学?”韦斯特问。
“……已休克。求老师明示……”
“就算甲虫族能窃取其他生物的基因,也解释不了它们是怎么长出飞机发动机的。所以我的假说是:性状窃取。”
世界1 陆城之战 57
二十九
“嗵!!!—— ”
最后一发152毫米炮弹!倒在炸坑一带的车轮虫已满二三十只,但更多的车轮虫正像发狂的风滚草一样从北面“呼呼啦啦”全速滚来,本来的小规模遭遇战有陡然升级的危险。不仅如此,又一种前所未见的新型甲虫投入了战斗—— “滚球虫”!它们也是在公路上滚动前进,但身体蜷成的不是圆环,而是一个个近乎完美的球,外壳黑黄相间光滑如镜,好像一群巨大的球蠊、球马陆或球鼠妇。它们的外骨骼比车轮虫更加坚固,非得用14。5毫米钨芯脱壳穿甲弹才能打倒——
吓人的还在后头。滚球虫不像车轮虫那样费力地步行越障,而是滚行至炸坑一带停下、以车轮虫的尸体堆为掩护躲避射击,然后“咔咔嚓”展开肢脚、变形起立。就在它们刚刚暴露出柔软腹侧的一刹那,只听“啪啪啪”一阵排子枪似的脆响,一排黑色的箭矢突然从它们腹部弹射飞出,“嗖”地直射进交火线以南的人群!武装卡车朝向北面的一侧立即“叮叮噹噹”如被弹雨、插得跟刺猬一样,数名民兵中箭倒地惨叫连天;r3小队的两辆aerofex m5也中了招,翻着跟头摔进高速公路外侧的野地里,驾驶员当场毙命。
甲虫族又出新玩法了。此刻的卞强等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见证甲虫族从“肉搏时代”跨入“射击时代”的伟大蜕变。此役之后,所有的甲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