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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部分

夜天子-第5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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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妙雯道:“我们田氏的荣光,现如今只剩下这些记载着祖先荣耀的牌坊了。但我们田氏子孙把它们立在这儿,不是为了虚荣和炫耀,是要记着,我们的祖先为我们创造了什么,我们失去了什么。失去的。我们要拿回来!”

叶小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天道无常,没有什么庞大的势力可以千秋万代,既便雄霸如始皇。威武似唐宗,现如今又留下了什么?

田氏之败,手段和平,所以子孙后人依旧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同时也是人才辈出。这比一个帝国之败,子孙后人被人杀戮殆尽、幸存者也受到严密监视和控制不同,这才让田氏保有了一丝元气。

但,在一棵已经朽败的老树上再发新芽容易,重新再生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的机率,却远不及一棵独立成长起来的新苗,旧木在为它提供更高的起点的同时,也阻碍了它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田家嫡房的居处仿佛村中之村,一道高大的门楣,门前有淡青色的下马碑、上马石。下马碑是给路经门口或来此到访的客人们准备的。级别低于府中主人,至此就要下马步行,以示尊敬。

上马石是府中主人出门时登乘马匹时使用的,上边有深深的磨痕和脚坑,可见它已使用了多少春秋。下马石也是有的,但它不叫下马石,因为“下马”不是吉利词,自然要加以避讳。

下了车一进大门,笔直一条大道,尽头金壁辉煌。仿佛一座殿宇,那是田氏祖祠。左右有一道道门户,每一道大门进去,都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那是族中地位崇高的族人和嫡系子孙居住的所在,地位越高,居住的院落距祖祠越近。

田妙雯落后半步,与叶小天走向祖祠尽头,一路行去,来往的族人看见。一瞧两人行路的姿态,田妙雯居然还落后叶小天半步,登时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田家大小姐的出嫁,本就是一桩离奇事,没有三媒六证、没有登门迎娶,直接便跑到卧牛山当掌印夫人了,堪称千古一大奇事。如今田家姑爷子的到来更是稀奇,事先也没告知,也叫让族人相迎,就这么随随意意地走了进来,仿佛家族中人今早出门,晌午返回一般自然,这对小夫妻独立特行的表现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大小姐……”

“这是外子。”

“姑爷好!”

……

“韧针回来啦!”

“五叔好!这是外子。”

“哈哈哈,欢迎欢迎,你就是小天吧,哎呀,你可是头一回登咱夏府的门呐,以后一定要常来……”

一路行去,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先向田妙雯打招呼,但眼睛却都在看着叶小天,有的好奇、有的亲热、有的却隐隐带着一丝警惕与戒备。这可是干掉过四个土司的杀神,整个贵州大小百余位土司,就出了这么一个奇葩人物,想不忌惮都不行。

所以,当他们走进田妙雯独居的院落,让那迎上来侍候的丫环侍婢都退下后,田妙雯忽然轻笑一声,对叶小天道:“我估计,大兄过世后,我一个出嫁了的姑娘还能镇得住他们,很大原因还是因为你呢,我的男人!”

这一句“我的男人”微微带着些娇羞,听得叶小天心中一荡,脱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今晚我睡哪儿?”

田妙雯登时晕染双颊,轻啐他一口道:“我家这么大,还怕没你睡的地方?”

叶小天咳嗽一声,厚着脸皮道:“不担心,不担心,其实我需要的地方也不大。咳!娘子,你我早有了名份,可还没有圆房呢!”

田妙雯可没想过今日竟会把叶小天带回家来,心里本就慌慌的,被他这么直白地一讲,心中更是慌乱,饶是她机警百变,也不知该如何应答了,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见延明,我已叫人唤他来了。”

田妙雯话音刚落,就听大屋外声音朗朗:“党延明求见!”

田妙雯眼波向叶小天一荡,道:“你们聊吧,我回去换身衣裳!”

不等叶小天回答,田妙雯就逃也似地离开了,被叶小天那双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她实在不自然。叶小天的眼神儿就像一双钩子,仿佛能剥去她的衣衫,叫她心慌意乱。可这是她丈夫,实在生不起反抗之心。

田妙雯急急走进自己闺房,先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那张黄花梨的精雕云字纹的月洞床。田妙雯心想:“今儿晚上他睡哪?”

田妙雯咬了咬嘴唇,有些失措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中朱颜真真,春意上眉头。那妩媚撩人的风情,实在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好象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田妙雯咬着嘴唇瞪着镜中女子,瞪了许久,忽然抓起一柄象牙梳子。又羞又恼地投向镜子,再不看那镜中春心荡漾的不知羞女子,蛮腰一扭,转过了身去……

※※※※※※※※※※※※※※※※※※※※※※※※※

小书房内,一炉檀香。

檀香袅袅,却静不下田妙雯的一缕情思。

她一手手托着香腮,翠袖半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皓腕中晶莹剔透一弯玉镯。另一只手却拈着一枝花。

玉瓶中已经插了几枝,看那花材。梅花、蜡梅、水仙、山茶,田大姑娘应该是想插一瓶“雪中四友”。

曾师从金陵插花名家谢恬露谢大师,在插花艺术上造诣颇深的田大小姐,这一瓶花插得那叫一个凌乱不堪,若是让谢大师瞧见,估计能活活气死,但要让红枫湖的夏莹莹姑娘瞧见,却一定能引为知己。

瓶中已经插了梅花、蜡梅和水仙,不!那不算是插,只是随意丢进去的。她的手中正惦着一枝山茶,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瓶中,一双眼神飘忽,也不知心神去了哪里。

“大小姐!”

“大小姐?”

门口接连传来几声呼唤。田妙雯终于听见了,眼神一清,坐直了身子:“进来!”

党延明迈步进了书房,向田妙雯抱拳一礼:“大小姐,姑爷已经询问完毕。”

田妙雯脱口道:“他问你什么了?”

不等党延明回答,田妙雯突然又截口道:“算了。不必告诉我!”

党延明语气一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田妙雯道:“姑爷呢?”

党延明道:“有几位族中长辈听说姑爷登门,过来看他,正在厅中叙话。”

田妙雯“哦”了一声,道:“你去吧!”

党延明恭应一声,刚要转身离开,田妙雯突又问道:“他问你……”

党延明回身垂手而立,眼望田妙雯,田妙雯想了想,有些烦乱地摆摆手:“算了,不必说!”

“什么不必说啊?”随着声音,叶小天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党延明忙欠身道:“姑爷!”

叶小天点点头,走向田妙雯,党延明趁机退了出去。

“啊!你在插花?插得真好,这意境,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吧?如空中之间,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也!”

叶小天不懂插花,不过在牢里时曾听一位插花造诣颇深的犯官说过几句,博闻强记的他马上把仅记的几句赞美之辞说了出来。

田妙雯看了看他,发现他不是在嘲笑自己,也不是在故意调侃,当真是赞叹不已,再看看那插得一团凌乱的“岁寒四友”,一颗芳心也不禁有点凌乱了。

“咳!”

故作风雅的叶小天胡诌了两句,自觉已经充分表现出了他见识不凡,便在椅上施施然地坐了,笑道:“方才你三叔、四叔、七叔、十三叔都来了,我看他们对我都挺客气的,甚至……有点巴结,这应该都是冲着你的面子。田家的情形,貌似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嘛。”

田妙雯苦笑道:“你说的这几位长辈,都是有意于家主之位的。”

田妙雯给叶小天斟了杯茶,叹道:“我们田家,的确不会出现像石阡杨家兄弟阋墙的惨况,也不至于像展家一样博奕的那般惨烈,因为一直以来的传统,我们田氏都是由长房一家独大,牢牢控制着所有权利,其他各房都被死死压制着,动弹不得。”

叶小天颔首道:“我明白!田家已不比当年,力量一旦分散,更加没有复兴祖上荣光的希望,所以必须集权于长房!”

田妙雯道:“不错!正因如此,除了我长房一支,其他各房的力量都太单薄,大兄过世后,田家的核心力量又尽在我掌握之中,所以没人能翻得了天。”

叶小天蹙了蹙眉头,道:“那你还担心什么?”

田妙雯露出一丝苦笑,道:“我已不算是田家的人了,这份权力总要交出去的。正因为各房都很弱,没有任何一房有能力、有威望让各房归服,所以无论我选择谁为家主,其他各房都不会服气。”

田妙雯屈起手指,数说道:“权力集于长房,但事情总要各房去做吧?我三叔就是负责我田氏的商业运营,掌握着最大的财富;四叔主管农业与蓄牧,所以人手的调配,主要由他负责;七叔负责家政,整个家族的日常事务由他管理,所以威望极高。十三叔负责族规刑法,各房都有些怕他……”

田妙雯深深吸了口气,道:“家兄承担着重振家族的重任,常常奔波在外,岂能被琐事缠身,这些事必须交由家族中其他人打理。家兄在时,没人敢生野心,但家兄已然不在,我又是嫁出了门的人,他们之间谁能服谁?”

叶小天皱眉道:“既然你实际上还掌控着田家的绝对权力,管他们服气不服气的呢,你只要选定了继任家主的人选,把核心力量交给他,还怕他震慑不住各房子弟?”

田妙雯摇头道:“当初大家平起平坐,称兄道弟,现今你尊我卑,上下有别。就算是一刀一枪打下江山的开国皇帝们,还要苦恼于老兄弟们不知进退,何况被扶保的人权位得来如此容易?

他们也不需要鼓起勇气武力相争,只要心怀不满,从此离心离德、消极做事,我今日交出去的一切,很快也要分崩离析了。”

叶小天沉声道:“行霹雳手段,加以震慑,谁敢阳奉阴违?新任家主的威望既然不能凭着一身本事赢来,只要他在家主的位置上稳稳地坐一阵时间,也就树立了。我当初赴京期间,你能果断联络于氏,镇压张氏,将一场大祸弥于无形,那是何等果断,如今怎么优柔寡断起来了?”

田妙雯默然,半晌才道:“话是没错,可事涉族人亲人,谈何容易?”

田妙雯一句话,忽然令叶小天心有所感。是啊,他处事何尝不是坚决果断,但手下换了任何一个人做出大哥那些浑账事,早就被他坚决处理了,可是换成自己大哥,他还不是束手无策?

叶小天轻轻握住田妙雯的手:“那么,你属意的家主人选,是谁?”

田妙雯道:“七叔家的长子田嘉鑫!”

叶小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田妙雯有些紧张地道:“不许伤害我的族人!”

叶小天眉头挑了挑,略带一丝邪气:“当然不会!”

田妙雯欣慰地道:“谢谢你!关心则乱,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小天道:“你我夫妻一体,何必言谢!对了,今晚……我睡哪儿?”

田妙雯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娇嗔道:“就知道想着这个……你睡地铺!”说着“噗哧”一声笑,晕染双颊,艳如桃李。

。

第82章饮宴

叶小天和田妙雯这对小夫妻在书房中,你一言我一语,情愫渐炽。感情的交流是不同于肉欲的,但其奇妙美好却尤胜肉欲的快感。所以这种温馨甜蜜的精神爱恋,对于先成亲、后恋爱的田妙雯来说,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恰悦体验。

当叶小天微笑着站起身,对田妙雯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万箭楼。安家大少请客,可不能叫人家久等!”时,田妙雯竟油然生起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早点回来,别喝太多酒!”

田妙雯温柔地叮嘱,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情所致,本能地反应,但是注意到叶小天有些促狭的眼神,田妙雯顿时娇羞起来,有心斥他满脑子尽是不良想法,但话到嘴边儿,却又抿住,只是白了他一眼。

叶小天嘿嘿一笑,向田妙雯扮个鬼脸,却也没有继续挑逗她。欲擒还纵、点到为止,这样才有味道,他喜欢这种让猎物一步步心甘情愿走进他的罗网的感觉,尤其是对手是田妙雯这样高贵且智计无双的奇女子,那种成就感,让他登上车子时,还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呃?”

叶小天上了车才发现,田妙雯把她的油壁轻车借给了他,此次出行坐的竟然不是他那辆从铜仁府带来的长途马车。这车舒适倒是舒适,奢华倒也奢华,就是……

叶小天看着那不须扬鞭自奋蹄,依旧逍遥慢腾腾的大青牛,只能苦笑一声,倒在座位上假寐。车都已经出了庄子了,总不成再回去换回来,再说,他也挺享受这种熨贴关心的感觉。

……

牛车缓缓地驶进了贵阳城,一瞧那青牛还有式样奇古的车子,再加上左右鲜衣怒马的侍卫,贵阳城百姓就知道必是权贵人家出行。自然而然地就避让了开去,门官更是不敢刁难。

牛车刚上长街,旁边便有一行快马驰过。正坐在车中假寐的叶小天完全没有察觉。那一行快马匹匹雄骏,马上的骑士青衣箭袍。腰悬利刃,同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最前边是一个少女,穿一身白,银绫小袄素罗裙,眉眼如画。甜美异常。一眼看到她,就似在灯光下突然打开一只宝匣,看那明珠宝光氤氲的感觉,简单地说……眼前一亮。

宋家晓语,晓语姑娘。

宋家在贵阳亦有官邸,宋家的人似乎早就知道大小姐要来,大门洞开,宋晓语到了府前也不下马,径直驰进了府去。宋府门楣高大,车马纵横。不在话下。

但宋晓语那些部属可不敢府中驰马,纷纷在府前下马,从侧门进入府中。

“大小姐……”宋府管事亦步亦趋地跟着宋晓语,快走进客厅时,悄悄拭了拭鬓角,那里已经有冷汗沁出。

宋晓语是突然离开小西天的,在她走后将近两个时辰,宋家的人才知道消息。本来宋天刀是想亲自追赶的,但宋家老爷子却制止了他:“让她去吧,这孩子。这些日子郁郁寡欢,已经快要憋出病来!”

“爹,她去贵阳城,一定是听说了抚台大人召集石阡各部。调停争端一事。这一去,只怕会惹出事端来。”

“能惹什么事?”

“这……,爹,你也知道,因为田彬霏的死,小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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