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崛起-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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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头不可能轻易低下来。
杨守文在赌。赌吕程志的野心。
他也不太相信,一个曾经敢冒名顶替,做了三年县令的读书人,会甘于一生平凡。
嗯。只看他们,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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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仁风坊的家中,吕程志有些颓然。
以往,他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陪女儿崽崽玩耍。可是今天,崽崽给他开门,拉着他亲切呼唤的时候,吕程志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崽崽也懂事,在吕程志离开洛阳的几年中,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远比许多同龄的女孩子要成熟些。
见吕程志有心事,她就一溜烟钻进了内室。
吕程志坐在厅堂上,呆愣半晌,端起水碗想要喝水。
不过,水碗里却是空的。
吕程志把水碗放到嘴边才觉察到,旋即脸色一变,把水碗重重放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内室门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两人。一个妇人牵着崽崽走出来,看到吕程志这模样,微微一笑,便弯下腰来在崽崽耳边说了两句,崽崽立刻乖巧离去。
“阿郎这是怎地了?”
“啊,娘子怎么起来了?”
妇人年纪大约不到三十,长的乍一看不算漂亮,但是却很耐看。
一身灰色的粗布袄裙,外面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臂。她走过来,在一旁坐下。
吕程志连忙变了脸色,一副紧张模样。
“不过是得了风寒,已经好很多了,阿郎不必担心。
昨日陈先生过来不也说了,我要多走走,活动一下,不好整日躺在床上……这些日子奴这一病,家里就全靠阿郎操劳。等我这病好了,阿郎便不要再费心了。”
看得出,吕程志对妻子是极好的,见妻子坚持,也就不再劝说。
不过,他虽然是一脸欢色,但眉宇间依旧能够看出,那浓浓的烦恼。
“阿郎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吕程志犹豫一下,叹了口气道:“人言雪中送炭,切莫锦上添花,果不其然。
娘子还记得前些日子,有一个叫杨守文的少年登门造访,想要招揽我的事情吗?”
妇人愣了一下,点头道:“阿郎不是说,他无甚根基,又有大祸缠身,不宜投效吗?”
“是啊,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看来,我怕是看走了眼……那杨守文除了文采过人之外,似乎背景也很深厚。至于他究竟什么背景,我还不太清楚。但从昨日观国公给他面子来看,绝对不一般。我今日本想借着去道谢的由头,应了他前些日的招揽。可没想到……”
妇人听完了吕程志的牢骚,没有开口,反而站起身来。
这时候,就见崽崽拎着一个陶壶,有些吃力的走进来。
“爹爹,吃水。”
“啊!”
吕程志看到了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去,抢在妇人之前从崽崽手中接过了陶壶。
“崽崽,这是哪里来的水壶?”
“爹爹没水吃,崽崽去赵家婶娘那边讨要了一壶。”
听到这话,吕程志一阵心疼。
心里那点不愉快,也好像一下子都烟消云散。把崽崽抱起来,返回屋中。
他让崽崽坐在腿上,然后倒了一碗水。
“爹爹,水甜不甜?”
“崽崽讨来的水,怎会不甜?”
吕程志的脸上,笑容绽放。
而妇人则一旁笑而不语,见吕程志已经不再那么烦恼。这才开口道:“阿郎其实也不必太心烦,以奴看来,那位杨公子并不是不需要你,而是不想开口相求。”
“哦?”
“阿郎的脾气,奴最清楚。
表面上温和。骨子里却倨傲。可你要明白,那杨公子同样是一个文采出众的人,心里又怎能没有傲气?当初他登门邀请,是你看走了眼。现在他要发达。哪怕是想你投效,恐怕也不可能轻易低头。依你所言。那杨公子不过双十,已经做了征事郎,司刑寺评事。这职务比之你当初在昌平做的官职,恐怕也不遑多让。
这种情况下。你让他又怎么开口呢?”
吕程志在昌平做的事情,并没有向妻子隐瞒。
别看妻子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读书不多,但却非常精明。
刚开始的时候,吕程志说他是贩卖货物转来的钱。可是在妻子几次试探之后,他就破绽百出,再无无法掩饰。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真相告诉了妻子,可不料想妻子并没有惊恐,甚至比他想象的,要冷静百倍。
“奴虽然虽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却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生意,能一下子赚来几千贯。阿郎聪明,读书也多,却不是个懂得经营的人。这次去了塞北三年,便带来这么多的钱财回来,若说是靠着正经营生获得,奴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知夫莫如妻,大概就是这样。
吕程志撇了撇嘴,轻声道:“当初,我可是他父亲的上司。”
就知道你这这么想的!
妇人笑道:“可是现在呢?”
“啊?”
“那位杨公子既然能做到了征事郎,你道他父亲会如何?
再者说了,你也说当初他父子在昌平是为了避难。你又怎能确定,那位杨大先生,不是有所隐瞒?阿郎才学过人,但有时候却过于傲慢,以至于小看了天下人。
你可曾想过,当年昌平县的那个阿痴,如何能够名动两京,被称作谪仙人?”
“这个……”
吕程志沉默了!
他不否认,内心里他的确是有些看不起对方。
“阿郎,此一时彼一时。
阿郎若是无心功名,只愿意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那奴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奴更清楚,阿郎其实并不甘心。问题在于,除了杨公子这条路外,阿郎你还有其他路吗?”
吕程志表情凝重,沉吟半晌后,轻轻摇头。
是啊,似他这种情况,才是最为苦恼。
他的过往经历,注定了一般人不可能敢招揽他,而他也未必看得上对方;可门第太高的人,更不可能低声下气来相求。二十岁的征事郎,听上去并不是那么厉害。可如果想想杨守文此前一文不名,就知道他这个蹿升的速度,有多么惊人。
只因为他的文采吗?
吕程志打死都不会相信。
这世上文采出众的人多了去,君不见贺知章何等文采,如今已年过不惑之年,也只是个国子四门博士。张若虚一首《春江花月夜》,令无数人折腰,号称孤偏盖盛唐。可又如何?他一生坎坷,官止于一个兖州司马,如今混迹洛阳,默默无闻。
有文采,还要有家世,有背景。
吕程志相信,杨守文的背景不会简单。
弄不好,连他那老爹,曾经做了他三年下属的杨承烈,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太平(下)
“娘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去找他啊!”
“啊?”
妇人笑道:“阿郎还是放不下面子,其实这其中的道理,阿郎比奴更加清楚。”
吕程志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点点头。
“既然如此,阿郎不妨扪心自问,是面子重要,还是前程重要?
亦或者说,阿郎可以想一想,除了那位杨公子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选择?若没有的话,阿郎只管依照本心行事就是。就像你当初去昌平,是否如现在这般瞻前顾后?”
吕程志听了这话,更低头不语。
他轻轻搓着手指,沉吟半晌后,终于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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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杨氏带着杨存忠回来了。
她在北市里打听了一番,又跑去南市找人询问了一下,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七里亭和白水塘这两个地名。
这也让杨守文心里更加疑惑。
洛阳周围没有七里亭和白水塘?那纸条上的警示,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纸条是谁送来?
杨守文掰着手指头算,这洛阳城里其实没几个朋友。
上官婉儿有可能,但不会是她。如果真是上官婉儿的话,她大可以正正当当的传讯示警,而不是偷偷摸摸。郑灵芝?也不可能。他要是找杨守文示警的话,没必要用这种方法。除了这两人之外,香山寺的玄硕法师?杨守文想了想,把他排除。
薛楚玉,和他父子是利益之交。而且也不用这种手段。
贺知章和他,说穿了到目前只是酒肉朋友,更不可能以这种方式。
张旭、李林甫、沈庆之……杨守文几乎想遍了所有可能的人物,但最终都又否定。
会是什么人?
杨守文是真想不出来了!
“兕子,会不会是有人和你玩笑?”
杨氏见杨守文一脸的苦恼,于是宽慰他道。
杨守文摇摇头。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个恶作剧。
不知不觉,天已经晚了。
随着入夏之后,白昼越来越长。
眼见快到辛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他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高延福说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杨守文便换了一身衣服,一手持鸦九剑。一手拿着折扇,施施然走出家门。
这是归义坊,铜马陌距离太平禅寺也不算太远。
铜马陌坐落在归义坊的西南角,而太平禅寺则位于归义坊十字街的街口。
不过呢,太平禅寺的大门并非是朝坊内设立。而是位于坊外。归义坊内,有一个后面,杨守文径自来到了后门外,上前抓住门环。轻轻叩击门扉。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白面无须的老者。
他看到杨守文后,不等杨守文开口,便轻声道:“杨公子来了,请随我来。”
这老者看上去年纪不小。但须发纯黑,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受。
杨守文一愣,便跟着那老者进门。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可以闻到一股从老者身上传来的浓浓奇香。
“老先生,认得我?”
“大名鼎鼎的谪仙人,杨青之谁不认得?”
老者微微一笑,便关上门,然后在前面带路。
“老先生,门不上闩吗?”
老者头也不回,沉声道:“杨青之放心,这是太平禅寺。”
‘太平’两字被他有意无意的加重了语气。可以听得出来,老人内心中对这两字的自豪。
他既然这么说,杨守文也就不再多嘴。
也是,这里是太平禅寺,谁又敢在这里闹事呢?
随着老人,沿曲折石径而行,就看到这禅院之中,树木葱郁,幽静而祥和。行走在其中,仿佛时光凝固。那一抹暮色斜照禅院,禅院中的花草、树木莫不流露着一种别样的美感,更让人产生一种神秘的感觉。杨守文行走后面,忍不住轻声赞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哦?”
老者脚下停顿了一下,扭头向杨守文看来。
杨守文则一怔,旋即醒悟过来。
这好像是唐诗《题破山寺后禅院》的诗句,但具体是什么年代,谁人所作,他却记不清了。
“青之不愧是谪仙人,只从这两句就把这太平禅院的景致描绘出来。
却不知这首诗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容我一窥全豹呢?”
杨守文有些慌了!
毕竟这首诗的年代他确实把握不准,想了想值得推脱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只是心有所感,所以……莽撞了。”
言下之意,我没有全诗。
同时他也没有说明,这就是我作的诗,给以后留一个余地。
老人的眸光却闪过一抹异彩,“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青之这话说的极好。若他日青之作出全诗,请不吝告之与我。我叫哈士奇,平日里就在这太平禅寺。”
哈士奇?
杨守文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想要发笑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还是强按住了这种冲动,似是而非的点头答应。
小径的尽头,有一个禅院。
杨守文走进去之后,却见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
其中一个,杨守文认得,就是上次随上官婉儿一同前去找他的那个司宫台寺人。
他叫什么来着?对了,杨思勖!
杨守文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杨思勖坐在禅堂的角落里,原本很不起眼。他表情严苛,周身上下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他没有想到,杨守文会向他点头示意,愣了一下,忙朝杨守文微笑还礼。
也不知道他是不会笑,亦或者是太久不笑,忘记了该如何笑。
反正,那笑容很难看。
杨守文倒是没有留意这些,看到禅堂里除了杨思勖之外,没有认识的人,便二话不说走到杨思勖身边坐下。
杨思勖懵了!
他可是内侍,也就是后世的太监。
用现在的话那叫做宦官,阉人……他这种人,平日里并不受人待见。至少这禅堂里的另外四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理过他,更不要说主动坐在他的身边。杨守文那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清楚。那是武则天如今非常看重的人……
“征事郎,你应该做那边?”
杨思勖低声道。
杨守文则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坐哪里都一样,我这个人懒,就怕那些麻烦事。”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是杨思勖这心里,却涌动一股暖流。
别的不说,至少他能够听得出来,杨守文没有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杨思勖下意识的向旁边挪了挪,想要给杨守文流出更多的位子。
“杨寺人……”
“唤奴婢杨思勖就好。”
杨守文闻听,笑了笑,也没有拒绝,便轻声问道:“这几位都是什么人?”
杨思勖朝前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穿黑裳的名叫周利贞,是梁王派来的人;那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人,叫高戬,人唤他高六郎……他是公主身边的人。”
杨思勖说着向两边看了一眼,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道:“那边两个年轻人,年长的名叫裴巽,是义安郡主的夫婿;年轻的那个叫裴光庭,两人都是闻喜裴氏子弟。”
“闻喜裴氏?”
杨守文一怔,看向那两个年轻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周利贞和高戬,他没听说,印象也不是很深刻,所以并不在意。
但裴巽和裴光庭?
慢着,这裴光庭的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他似乎在唐玄宗李隆基登基之后,做过宰相。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裴家子弟。
裴巽是什么人?杨守文也不是很在意。哪怕他和义安郡主成亲……对了义安郡主又是哪个?上官婉儿曾说过,梅娘子和裴家人很熟悉,并说要为他设法介绍。
难道说……(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密旨(上)
“诸君,公主到了。”
就在杨守文神游物外的时候,禅堂外传来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