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崛起-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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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这样做,太莽撞了吧。”
他说着,把书信转交给了李隆基,而后看着吕程志道:“青之可有什么话交代吗?”
吕程志沉声道:“阿郎说,请高舍人设法帮他隐藏行迹,切不可被外人知道,他已经不在使团之中。毕竟,咱们现在身处江南,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阿郎说,高舍人只管前往吴县,他会在长洲恭候诸君大驾。如果他在长洲遇险,就说明奸细是在咱们身边。总之,阿郎说请诸君不必担心,他此次前往长洲不会有危险。”
高戬听罢,目光在在座众人身上扫过。
“三郎,你怎么看?”
李隆基咳嗽了一声,轻声道:“青之孤身冒险,勇气可嘉。
只是,吕先生可知道,他去长洲,到底是干什么?”
杨守文的书信里,只说他遭遇刺杀,准备前往长洲打探情况。
至于箭书的事情,他没有在信里说明,吕程志也没有告诉高戬等人。在高戬看来,杨守文是在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但对于杨守文的目的,他也不是非常清楚。
吕程志道:“阿郎没有交代清楚,只说是得了消息,要去长洲打探。”
“这样啊!”
李隆基露出了犹豫之色,他朝高戬看了一眼,半晌后轻声道:“如此,那咱们可要好生配合。”
“周司直、连城,你们呢?”
周利贞这时候,显得格外老实,没有任何意见。
裴光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他这次前来,说是幕僚,实际上是奉了武则天和武三思两人的命令,行监察之责。杨守文今天的举动有点突然,但裴光庭并不担心。他坐在一旁,默默不作声,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离开洛阳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裴光庭的母亲库狄氏带着他来到了上阳宫。
库狄氏是裴行俭续弦的妻子,也是裴光庭的生母,更是武则天的心腹,官拜御正,封华阳夫人。
这御正,原本是北周天官府大冢宰所属。
如果按照李林甫编纂的唐六典解释,御正就相当于中书舍人的职务。
不过库狄氏的这个御正,并非中书省所属,而是武则天封她的职务,相当于女官,和上官婉儿的身份颇为相似。也正是因为库狄氏的存在,河东裴氏一直没有遭受太严重的打压。裴光庭更因为这样一个关系,得到了武则天的宠信……
“连城,你此次南下,无需关注杨青之。”
“陛下,这是为什么?”
“你不用问,杨青之想要做什么人,你只管保持沉默就是。必要的时候,你还要帮他掩饰则个。朕要你关注的,是高戬、周利贞和三郎,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高戬,背后是太平公主,同时又有太子李显的影子。
李隆基的背后是相王;而周利贞的背后则是武三思……裴光庭当然能明白武则天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是太平公主、太子、相王还是武三思,武则天都不放心。
听武则天的意思,这六个人当中,真真正正被武则天信任的人,除了他,只有杨守文。
但是却不知道,杨守文和武则天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连城,连城?”
“啊?”
裴光庭被高戬的呼唤声惊醒,忙抬起头来。
“刚才我所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哦……六郎包涵,我刚才在想其他的事情,以至于没有听清楚六郎所言。你刚才说得什么?”
“我是说,青之此次擅自行动,虽然有他的原因,可是我等却必须要呈报朝廷。”
“呃……这是自然。”
裴光庭笑着点头,没有反对。
“那这封奏疏,就拜托连城?”
“这个……”裴光庭露出不太情愿的表情。不过,他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应承了此事。因为他发现,李隆基在一旁正看着他,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一些古怪。
“只是,这奏疏该如何写呢?”
“照实说明就是。”
“喏!”
裴光庭答应下来,和高戬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他回到房间,摆好了纸笔,准备提笔写下奏疏。却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连城可睡下了?”
裴光庭一怔,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月光下,只见李隆基站在门外,笑盈盈看着裴光庭道:“连城,我有话要与你说。”(未 完待续 ~^~)
第三百五十五章 长洲(三)
长洲,位于吴县东,因长洲苑而得名,本属于吴县所治。
万岁通天元年,武则天下诏把吴县一分为二,把长洲苑从吴县分离,设置长洲县。
它坐落于官塘河与松江交汇处,水上交通极为便利。
向北,沿官塘河直抵无锡;向南,顺官塘河而下,能到达嘉兴。向东,顺松江入海,向西则可以遁入太湖。这里水道纵横交错,犹如蜘蛛网一般,地势颇为复杂。
长洲由于是从吴县分离出来的一部分,所以人口只有一千二百多户,约万人左右。
按照唐代对县城的等级划分,长洲县属于下下县,和昌平的等级持平。
暮夏时节,烈日当空。
远处一片湖泊,芦苇繁茂。
在微风中,那白色的芦花在湖中起伏,远远看去好像一片雪原。
“那里,就是长洲苑。”
行进在略显狭窄的官道上,裴旻突然勒马,手指远处的芦苇荡,扭头对杨守文道。
“昔年吴王阖闾曾在此游猎,可惜如今却变成了如此模样。”
长洲苑是春秋时吴国的皇家园林,不过现在看去,丝毫看不出当年的皇家气派。
“小裴来过苏州?”
杨思勖笑问道,催马走到裴旻身边。
裴旻点点头,“我舅父曾担任过广州市舶使帐下录事,我小时候一直跟随舅父,在岭南生活。六年前,舅父告老还乡,带着我从这里路过,所以我多少了解一些。”
在唐代,华夏的航海技术堪称世界第一。所以海外贸易极为发达。
显庆六年,也就是公元661年,唐高宗鉴于日益兴盛的海外贸易,于是在广州创设市舶使一职,总管海路邦交外贸。市舶使的职责是:征收关税,代表宫廷采购舶来品以及珍惜货物。管理商人向朝廷进贡的物品,对市舶贸易进行管理和监督。
这市舶使,也就是宋代市舶司的前身……
不过,一般而言,市舶使大都是由宦官担任。
杨思勖闻听,不由得一怔,好奇问道:“小裴。你舅父是谁?”
“家舅父姓冼,是广州高凉人氏,非是中原大族。”
河东裴氏,是中原大族。但这并不代表,裴氏子弟所迎娶的都是名门望族子女。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裴旻一支在河东裴氏的地位并不是很高,甚至处于边缘地带。
“冼?可是诚敬夫人的冼吗?”
杨守文在一旁突然开口,言语中流露出好奇之意。
裴旻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未曾想征事郎也知诚敬夫人。”
这诚敬夫人,也就是后世人口中的冼夫人。
冼夫人世代南越首领。占居山洞,部署十万余家。冼夫人谋略过人,且行兵布阵无人可比,在当时可谓镇服百越。后来。冼夫人嫁给了高凉太守冯宝,于是举家迁至高凉。那冯宝,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高力士的先人,是当时岭南霸主。
冼家在高凉,堪称大族。
只是由于高凉地处岭南,对于中原世家来说,算不得什么,根本不会看在眼中。
时至今日,朝代更迭,如今的冼家早已不是当年雄霸广州的冼家。
裴旻感到非常诧异,因为他从岭南返回河东之后,所遇到的人当中,知道冼家的人并不是很多。说起诚敬夫人、谯国夫人,倒是不少人知道。可实际上,很多人对诚敬夫人亦或者谯国夫人的名字根本不清楚,更不要说所谓的高凉大族冼家。
“小裴,说过多少次,咱们现在主仆相称,不可以唤我征事郎。”
杨守文瞪了裴旻一眼,裴旻立刻醒悟过来,连连点头。
“诚敬夫人大名,我焉能不知?
若非诚敬夫人,只怕如今的岭南,依旧是动荡不止吧。”
裴旻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自豪的神采。
从广州回到河东,每每与人谈及冼家,那些族中子弟或是茫然不知,或是露出不屑之色,这也让他感到非常难过。现在,终于有人认可当年冼家在广州的贡献,也使得裴旻对杨守文的好感倍增。他看杨守文的目光,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裴旻的父亲,是裴氏一个微不足道的边缘子弟。
早年间,他因为在家中犯了过错,被发配到了高凉,成为高凉司马。只是当时,广东人对中原人还是有些排斥。裴旻头上的‘裴家子弟’光环,根本没有用处。
不过,他却得到了冼家娘子的青睐,也就是后来裴旻的生母。
裴旻的父亲与冼娘子成亲后,借冼家在广州的声望,倒也做的是风生水起,后来还有了裴旻。可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在高凉蔓延开来。
裴旻的父母,以及很多冼家子弟在这场疫病中丧生,冼家也随之元气大伤。
于是,裴旻就随舅父前往广州,并且在广州生活了差不多十年。武则天登基之后,裴旻的舅父感觉身体不是很好,再加上当时岭南的局势有些动荡,于是就带着裴旻从广州千里迢迢返回河东。不管怎样,裴旻是裴氏子弟。在回到河东之后,也得到了裴家的关照。可是在内心里,裴旻始终认为,他是一个广州人。
“怪不得我听你口音不太纯正,原来你从小是在岭南长大。”
杨思勖忍不住感叹一声,话锋随即一转,沉声问道:“那小裴你可知道长洲泰伯祠?”
“我当然知道。”
裴旻笑了,“其实,阿郎来长洲是正确的。
吴县其实没有泰伯祠,因为这长洲原本就是吴县治下,当时的泰伯祠就建在长洲苑的边上。阿郎往那边看,咱们绕过前面的河湾,就应该能看到长洲县所在。
长洲泰伯祠,就建在长洲县外。长洲苑之畔。那里有一座土山,名叫阊门岭,可眺望武丘。泰伯祠就在阊门岭脚下,咱们若走快一些,天黑前差不多就能抵达。”
裴旻口中的‘武丘’,也就是后世人熟知的虎丘山。
不过由于李渊的祖父名叫李虎。故而为了避讳,改成了武丘山。
杨守文倒是不清楚那吴县只有一座泰伯祠,听到了裴旻所说,也不禁感到幸运。
“如此,咱们就快马加鞭吧。”
说完,杨守文催马就走。
杨思勖和裴旻两人则紧跟在他身后,那头健骡虽然背负着重重的包裹。但速度依旧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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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在天黑之前,杨守文一行三人抵达长洲县城外。
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长洲县外的一个村舍里住下。这里是江南东道,规矩不似洛阳那么大。县城里入夜之后。就会关闭城门实行夜禁,但是在县城外的村舍里,虽然入夜之后也会关闭坊门,但却不像县城里那样的严格。
三人在村舍里一座简陋的客栈住下。杨守文就让裴旻去打听情况。
没办法,他和杨思勖都不会说那吴侬软语。虽然这一路上,杨守文专门找人学了一些,可那吴侬软语自成一个体系,与现今所流行的中原官话。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杨守文再聪明,也不可能把苏州话学会。
在他看来,这时代的苏州话,就犹如后世的外语一样,根本听不太明白。
倒是裴旻能说一口流利的苏州话,这还是因为他少年时在广州,跟随舅父接触过不少来自江南的商人。虽然也带着一些口音,可是和本地人交流却不成问题。
这也是杨守文为什么要带裴旻的一个重要原因!
没办法,掌握一门语言,总是会有一些优势。
“阿郎,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泰伯祠如今有些荒凉,在平日里也没什么香火,早已经破败。如今,泰伯祠里只有一个庙祝,又聋又哑,是土生土长的长洲人。”
是夜,杨守文和杨思勖吃罢了晚饭,回到房间。
裴旻也打听清楚了状况,来向杨守文禀报。
杨思勖给杨守文满上一碗当地特产的浆果果汁,便坐在房门口,一边聆听,一边监视外面的动静。
而杨守文则站在窗口,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消息?”
泰伯祠,是一定要去的。
对于裴旻打探来的消息,杨守文并没有感到失望。对方把他从曲阿约来泰伯祠,一定会出现。所以泰伯祠的情况他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长洲县城的情况。
虽然这一路上,他阅读了不少关于长洲的卷宗。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长洲的情况,必须要要亲自打探一下才能了解。单靠着卷宗上的记载,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要知道,连长洲县令王元楷都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杀,足以说明这长洲县城内的复杂状况。如果不弄清楚长洲的情况,恐怕会非常麻烦。
裴旻道:“关于长洲,我倒是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
“长洲本是吴县治下,万岁通天元年,圣人下旨把长洲分离出来,单独设县。但是,长洲人大都还是会以吴县人自居,所以长洲县令的影响力,也不是很大。”
“哦?”
“这长洲,主要是以水陆码头为主,进行货物的中转运送。
这里除了能连通常熟和嘉兴之外,还可以通过松江,进入太湖,而后连通湖州、常州和杭州三地。而长洲治下的官塘码头,原本是吴县苏家所有。长洲从吴县被分离出来后,苏家依旧掌握着长洲的控制权,其影响力甚至大过了官府。”
“既然如此,何不将苏家铲平。”
杨思勖突然开口,沉声说道。
裴旻苦笑道:“说起来容易,可那苏家在苏州,已有二百余年,根基极为牢固。他们并非士族出身,世代经商。不仅在江南东道颇有影响力,甚至在闽州、泉州也有产业。自太宗登基以来,苏家又靠上了武邑苏庄公,谁又敢轻易去得罪呢?”
“苏庄公是谁?”
杨守文忍不住问道。
杨思勖眉头颦蹙,听到杨守文询问,便苦笑答道:“阿郎可听说过苏烈苏定方吗?”
“苏定方?”
杨守文眼睛一亮。这可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定方还活着?”
“哦……苏都督在乾封二年就已经过世了。”
原来,已经死了啊!
这苏定方,名叫苏烈,是冀州武邑人。
其人十五岁时,以骁悍多力,胆气绝伦的气魄追随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