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只合江南老-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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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道:“很傻。”双目注视着园中湛碧的湖水,缓缓道:“忍不过一时耳,快在千古……让这样一个女子为自己去死,石崇怎么忍心?假若是我,倒是希望她能够活的好好的,活的长长久久,不管为了什么理由,都不要为了谁去死,因为生命,始终都是宝贵和值得珍惜的。”
我抬头看他,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清淡如烟雾,俊朗如朝阳。心中恍惚,不知是欣喜还是惆怅,低声道:“照我看来,比自己爱的人先死,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个世上的离别太多,活下来的人,只是徒留感伤,又有何快乐可言?”
他笑起来,手指一弹我的额头:“傻丫头,你的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些什么?”抱住了我,柔声道:“你怕我会象石崇一样,被赵王伦之流杀死么?小七,我不是石崇,也绝不会让你当绿珠。”低头凝视着我,缓缓道:“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如我们表面所看到的那么好。可是。我倒宁愿你的世界是一片平安祥和,也不愿你卷入到这些是非纷扰之中。小七,不管我和大哥如何争、如何斗。这些都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困扰。”绽颜微露笑意,又道:“你总是害怕我会输。。1…6…K小说网;手机站wap;.Cn。为什么?”
我忍住泪,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知道结局的。也许,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他默默地看着我。柔声道:“既然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我抬头看他,碰到他地眼睛。眸子里荧光淡淡,情意款款,心底深处瞬间柔软了起来,他微笑着点点头,道:“你虽然害怕,可是还是爱我,对不对?”
我低叹了一口气。道:“是。”看到月光照在地上清淡的影子,柔白而皎洁,心中快乐而满足。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小七,我从来都不相信命运。我相信的只有自己。”昂首看着天空。静静地道:“有你陪着我。我很开心。为了你,我也绝不会让自己失败。”
顿了顿。又笑着道:“当初反对,为什么现今又肯了?”
我无奈微笑:“假若我继续反对,你会罢手么?”
他略一沉吟,道:“假若你坚持,我会。”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会地。可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我们一直都这么庸庸碌碌的活着,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懊恼为什么当初不拼死一搏,为什么要让生活过地这么无为无趣。你的梦想是让生命绚烂开放,即便只有一刻也余愿足矣。我既然明明知道,又怎么忍心太过强求?”
仰脸看着他,低笑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不怕。”
二人对望,他静默了一会儿,方叹息道:“傻瓜!”将我搂在怀里。
他的下颌触碰到我的额头,他的呼吸轻柔地抚着我地发丝。夜,这样的安静,这样的柔软。玉钩双语燕,宝瓷杨花转。
就让我,自私一回、放纵一次吧。
人生苦短,我再不愿见我爱的人,留下丝毫后悔和遗憾。
永乐十一年,甲子,朱棣幸北京,皇太孙朱瞻基从。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辅佐皇太子监国。丙寅,葬仁孝皇后于长陵。十二月壬子,张辅、沐晟大败交贼于爱子江。
同一年,蒙古边境却不再平静。壬午,瓦剌马哈木兵渡饮马河,阿鲁台告警,命边将严守备。甲申,宁阳侯陈懋,都督谭青、马聚、朱崇巡宁夏、大同、山西边,简练士马。寻命陕西、山西及潼关等五卫兵驻宣府,中都、辽东、河南三都指挥使司及武平等四卫兵会北京。又,马哈木弑其主本雅失里,立答里巴为可汗。
自阿鲁台投降之后,一度安宁的蒙古,如今又再起波澜。朱棣自回南京之后,也是日夜操劳,竟然生了一场大病。
我带着盈香、碧沉刚从乾清宫中问候完卧于病榻的朱棣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太子妃张氏。一直避免与她的正面接触,然而今日这样的遇见,只有微笑着俯下身去行了个礼。太子妃侧身避开,温和地道:“妹妹快别这样。”伸手来扶住了我。
二人并肩在御花园中漫步行走,丫鬟们紧随身后。宫中太监宫女们路过,都是纷纷跪下行礼。这是我和她二人第一次这样的相处,彼此面上笑容浅浅,心底却俱是思潮迭起罢?
园中花开繁艳,假山上一抹清泉,缓缓而出,四周这样地静寂,午后的蝉声正径自嘶鸣不已。太子妃微笑着道:“妹妹去见过父皇了么?”
我含笑道:“是。”看着太子妃,微笑道:“姐姐素来事父甚恭,妹妹倒是惭愧了。”太子妃微微一笑:“长子长媳,这却也是应该做的。”一时风起,园中绿柳低拂,二人身上衣袂轻飘,太子妃温然笑道:“当初在北平之日,咱们一家子人倒是齐全,如今公主们嫁了驸马,三弟又去了属地,都是天各一方了。幸得汉王和太子犹在一地,大家也是互相有个照应。”侧头笑道:“父皇地荣宠和眷顾,实在是为妹妹感到高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脸上仍是笑意嫣然,心底却是微微一沉。张氏出身低微,这门婚事虽是朱元璋钦定,但其素来不为人重视,婚后朱高炽更是接二连三的娶了偏房,就连当初拟定太子妃之时,朱棣也曾起了另立他人之意。若不是为了她地嫡子朱瞻基受朱棣宠爱,日后能不能立为太子妃倒也难定。从前我因心中有嫌隙,与她也不亲近。然而今日一见,她虽是出身寒门,谈吐间却落落大方,心机也是颇见深沉。
朱元璋立下地规矩,王爷一旦册封,受了藩地,就必须到藩地去生活,是绝不能留在京城的。如今朱高燧已去了藩地北平,朱高煦虽受封云南,却始终不曾启程。她话中之意,看似淡淡,细细想来,却是暗指朱高煦留待南京,是别有他图了。
当下淡淡一笑,道:“父皇雄才伟略,运筹帷幄,待人处事向来是极公正地。只愿他能早日康复,则于国于民都是幸事。”故意将话中之意轻描淡写地一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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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8…19 12:16:37 本章字数:2563
太子妃亦是颔首微笑道:“父皇身体安康,是国之大幸;国家兴旺,则是你我之大幸了。”二人相视而笑,盈盈浅语,其意融融,最是和平圆满的景象。
我心中却是暗叹。
边境局势越趋紧张,永乐十二年辛丑,皇帝朱棣下令发山东、山西、河南及凤阳、淮安、徐、邳民十五万,运粮赴宣府。庚戌,亲征瓦剌,安远侯柳升领大营,武安侯郑亨领中军,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青领左、右掖,都督刘江、朱荣为前锋。庚寅,发北京,皇太孙朱瞻基从。
这一场战争,马上又要来到了。
念及远在瓦剌的以柔,我心中却是挂念万分。以柔,她毕竟是做到了。她成功地挑起了瓦剌和大明王朝之间的战争,她成功地让朱棣夜不安寝。可是,这一场战争,她会胜利么?
即便是胜利了,她又能够得到什么?
皇帝率领武将御驾亲征,朝中事由朱高炽和文臣把持。然而这一次监国的太子,却比以往更加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朱棣带着皇太孙朱瞻基去征战,从侧面显示了对太子一派的信任和重视;可另一方面,永乐十年的处罚仍犹在眼前,而且朱棣,对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权力的人,向来都是十分痛恨且警惕的。无论那人,是自己的兄弟、侄子还是儿子。
朱高煦对自己的父亲显然是了解地。汉王府中素来的俭朴平静,并未因朱棣不在而有结伙营党的倾向。只有我才知道,朱高煦地夜夜晚归意味着什么。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Cn有人替我轻轻掖了掖被子。我从梦中惊醒过来,低声道:“刚回来么?”朱高煦微微一笑,道:“是。”钻了进来。环抱住我。
我靠在他身上,叹息道:“怎么又这么晚?”他笑而不语。半晌,忽轻声道:“小七,我想要个孩子,咱们的孩子。”我心中一荡,低声笑道:“是么?”转而又是黯然。成亲已经两年多,我却一直未能怀上身孕,让我不由得怀疑起自己地身体素质了。要是放到现代,还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到底是哪出了毛病,可现在,只能这么漫无止境的等待下去。
想要转身,却听到他轻微又绵长的呼吸声,却是已经累的睡着了。
苦笑了一下,躺着不动。黑暗中。再也无法安睡。
汉王府外有一条林荫道,这条路的尽头便是秦淮河地支流。此刻的秦淮河不如明末热闹有名,仅仅是一个四处垂柳的幽静之处。我却十分喜爱。闲来无事,总是喜欢在这条路上独自漫步。今晚。月光淡淡。正是八月盛夏,夜却已起了凉意。河水银光灿灿。倒映着满岸绿柳,那水光潋滟中,摇曳成姿的影儿,不知是天上的月、还是地上的人。
不觉已走得比往日远了,来到对岸,许是少人打理之故,这里比之汉王府外那一段路来得更为萧瑟荒凉。听得裙袂在地上拖曳而过发出的沙沙声,无端端的寂寞恍惚起来。
繁华和萧瑟,很多时候,其实只在一河之隔、一念之间吧?
不经意间,一瞥眼,却见不远处端坐着一人。心中一惊,待得凝神细望,才发现那人居然是朱高炽。
他亦看到了我,微微一笑,道:“好。”伸手掸了掸草地,做了个手势,意即请我坐下。
我亦是微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道:“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温然笑道:“这里安静。”目光静静凝视着河水,轻风徐徐而来,二人一时都是静默无语。
良久,方听他淡然道:“二弟待你好么?”
我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夫妻之间,哪里来的好与不好,自然是相敬如宾。”心下微觉局促。
他恍若未觉,微笑着将身子靠在树干上,眉宇之间,略显惘然。那深邃地眼睛里,恍惚间,却有清冽的忧伤。心中一痛,转过脸去,抬头看天。
他低声道:“还看陶渊明的诗么?”
我道:“还看地。”
他微笑:“东晋之时,陶渊明其实并不受人推崇。那时候的人们,心中都充满了斗志。即便是陶渊明自己,投效刘裕,帮助他攻入建康,想必当初也是有他以志报国地雄伟抱负地。只是后来看到小人当道,昏君无能,方才起了去意。”
我会心而笑:“我也曾看到过他有或击壤以自欢,或大济于苍生的犹豫,也感慨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说到底,人地归隐,或许正是因为他曾努力过,或者功成身退,或者心灰意冷。要说生来就对人事清淡的,倒也罕见。况且,其领悟之深,想必也就差了一截了。”
流水潺潺,二人的话语之声在其中细细微微,若隐若现。他微笑地看我一眼,眼中有赞赏,笑意闲闲:“近日看他的《闲情赋》,他说,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舒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我微笑倾听,接了下去:“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
悲佳人之屡休,从白水而枯煎。
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
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
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
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尚未吟毕,眼中已盈满了泪,低声道:“大哥,希望你过的好。”
他微笑道:“我会的。”昂首仰望着天际点点繁星,“小七,你还当我是你的大哥么?”
“是。”
他看着我,点头微笑,那个笑容里,却有种我从未见到过的悲凉:“谢谢你。这就够了。”
他凝视着夜的最深处,淡然道:“我也希望你和二弟过得好。不管我和二弟之间怎样,咱们始终是兄弟、兄妹,始终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平静,我却觉得悲伤。
大哥,对不起。
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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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8…20 14:56:15 本章字数:2385
六月,马哈木和朱棣在忽兰忽失温展开决战。瓦剌拥有当今世上最精锐的骑兵,朱棣却拥有最精锐的武器…………火铳和神机营。
这一战,让自二月入蒙古以来一直被马哈木耍的团团转的明军恢复了神勇,瓦剌大败。马哈木虽然成功出逃,然而从此却一蹶不振。
而此前,三月癸未,张辅俘陈季扩于老挝以献,交平。事实证明,当今天下,再没有人是朱棣统领下大明军队的对手。
胜利归来的朱棣却有点烦。蒙古一直都不太平,先是鞑靼、后有瓦剌,鞑靼也还罢了,向来都与明朝不和,瓦剌可是素来臣服,又有和亲公主,现今也反了。而且这场仗,打的还挺累。
我坐在一旁看朱高煦和朱棣谈论琐事,心中七上八下,只是微笑不语。正闲坐间,忽闻传报:“太子殿下觐见。”朱棣脸色一沉,道:“传吧。”我和朱高煦对视一眼,朱高炽已经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朱棣面现不悦,道:“近日朕不在南京,太子为国事很过操劳罢?”
他张嘴就是这样来势汹汹的话,着实让人吃惊。朱高炽也是一愣,旋即跪倒在地,恭声道:“诸事都依父皇嘱咐,内有大臣辅佐,儿子不敢妄称功劳,也不敢轻言辛苦。”
朱棣冷哼一声:“既然凡事都依靠我的嘱咐和大臣们的辅佐,那还要你这个太子有什么用!”脸色铁青,森然道:“太子说万事鞠躬尽孝,如今看来倒也未必。。wAp。.CN。”朱高炽低头伏地,道:“儿子有什么错。请父皇责罚。”
朱棣冷笑道:“当初让傅以柔去和亲,这主意是你出的罢?”
此话一出,我和朱高炽心里都是暗惊。当初我和朱高煦私奔出逃。京中无人,朱棣又不愿收回成命。后来是傅以柔自己去求道衍,道衍再去恳求朱棣的。又何来朱高炽出主意一说?
我转念一想,不由悚然心惊,道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