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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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以自称老夫而改口称朕,无异于亮明身份抬出了皇帝的威严,足见其惊讶之余已是心怀愠怒。
此言一出。陈文远与王雨农都是骇然变色,一直沉默少语的秦公表情愈显森冷,徐文瀚却是微微摇头。
杨致脑子里开始高速转动:我正值新婚燕尔,眼前第一要务是享受二人世界,顺便紧锣密鼓的加紧开展传宗接代这项伟大事业,难道这也要先斩后奏?绝对犯不上要差遣举国官吏、调动百万大军来帮忙吧?你当我傻呀?若非又有什么麻烦事让我去卖命,你会那么好心?
这面金牌背后的真正含义,并不在于它是所谓无冕之王的象征,而是在于皇帝表明了对待杨致的某种态度。金牌的奇妙之处,它究竟是行使一人之下巨大权力的凭信。还是与一锞小小金锭仅只形状不同的玩物,不过是在皇帝一念之间。
其实真正的无冕之王就近在眼底赫然在座,只有掌控了富可敌国的庞大财富和深不可测的地下势力的秦公,才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杨致敢万分之万的肯定,秦公绝对没有什么劳什子金牌,甚至连可以见光的正式官方身份都没有。可皇帝没有杨致顶多算是少了件称手的兵刃,而没有秦公则有可能导致他的帝国失血休克!
……皇帝既是借金牌对杨致表明某种态度,又何以见得不是对杨致底牌的再一次大胆试探?
杨致原本有心趁势装醉,将皇帝与三个老头早点打发走人。但皇帝把令人意想不到的贺礼一亮,那就无论如何糊弄不过去了。深吸了一口气。也换了称呼神色坚决的道:“皇上,臣并不是不想要,而是实在承受不起。”
本来轻松喜庆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骤然变得有点令人窒息的沉闷。陈文远与王雨农又是震惊又是钦佩。而秦公与徐文瀚眼中不无鼓励之意。
皇帝深邃的目光中,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嘉许的喜色。回身坐下和颜悦色的道:“此刻在座之人与朕亦臣亦友,都不是外人,方才我们谈及最多的便是你。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也知道朕在想些什么。你放心,朕绝非绝情寡欲不近人情之人。断然不会搅了你新婚燕尔鸾凤和鸣之乐。”
“朕今日是真心为你贺喜,你觉贺礼不合心意便推托不要,岂不会令朕让这几个老货与文瀚笑话?你好歹给朕个面子暂且收下,日后你若高兴便留着,若实在不喜欢再还给朕就是了。但朕与你说句老实话,朕真的很不希望看到会有那一天。”
皇帝容色和蔼言语可亲,说得轻却落得重:现在我对你十分信任,也非常放心,你不必有任何顾忌。将来金牌归还之日,无疑就是翻脸相向之时。无论皇帝还是杨致,当然都不希望看到会有那么一天。
杨致心知皇帝的话充其量最多只能信个六七成,既是彼此心中有数,也无需惺惺作态一味推拒,接过金牌一本正经的谢了恩。
皇帝等人知道杨致无心相陪,都无意久留。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只等杨府人群渐散便告辞离去。坐得不久,皇帝近侍马成来报:自内廷禁卫府临时抽调的二百侍卫已到达杨府,开始整肃喧闹人群,另有长安府的二百衙役也正向杨府赶来。
不管是诸多百姓自发前来贺喜,还是皇帝微服驾临,都是杨致事先万万料想不到的。今日他的婚礼恐怕至少惊动了半个长安城,捧场的帝王将相一个不少,现下这书房之内就当得一个小朝廷。即便福王与耿进绞尽脑汁心思费尽,耿超的婚礼无论是声势还是排场,与杨府这场别具一格的混乱婚礼都不存在半点可比性。
然而,杨致现在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听马成来报后,心下暗暗叫苦:皇帝对诸多百姓前来贺喜其实颇感忌讳,刚一进门话中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醋味,只是不便明言罢了。若是数百侍卫与衙役突然出现在府中,本来热热闹闹的婚礼一眨眼便会变得戒备森严。极少数有见识的人还能想到多半是来了什么大人物,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杨致犯了什么事,正在抄家拿人!
几十上百个老百姓还好对付,成千上百一大群那就很难说了。搅了自己的婚礼还不要紧,若是害了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那就真是罪该万死!既要保证皇帝能安全离开,又不能伤害无辜百姓,还不能让自己的婚礼被搅和了,得想个什么办法才好?
“皇上,请您暂且留步。”杨致叫住皇帝道:“微臣以为,您应该与陈老将军和王相一起亮明身份,再行摆驾回宫。”
“这是为何?你府里这般拥挤不堪,朕真是怕了,还是赶紧微服回宫为妙。”
微服回宫?侍卫和衙役都来了好几百,还微你个死人头啊!杨致固执的道:“皇上请稍安勿躁。待微臣将账房礼簿呈上一阅,您就知道了。”
徐文瀚马上便领会到了杨致的一番苦心,从容笑道:“皇上,因为飞虎侯今日收到了比皇上的御赐金牌还要贵重十倍的贺礼。”
“……有这等事?速将那账房礼簿取来!朕倒要好生看看到底是何奇珍异宝,竟然比朕的金牌还要贵重十倍!”
皇帝或许并不“圣明”,但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头脑清醒的称职的皇帝。
鸡蛋五个,猪肉三斤,瓜菜一筐,鞋垫两双……,当皇帝看到这些五花八门、平常得再也不能平常的贺礼的时候,非但一点也不觉得荒诞可笑,反而悚然动容,嘘声长叹道:“大夏之君何时能够收到这等礼物,大夏就何时已成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朕一生征战杀戮无数,此生已绝难有此幸运。但是,朕一定要朕的后世儿孙有朝一日能收到这重逾泰山的礼物!”
为了将皇帝的满腔醋意化为无形,杨致不失时机的提醒道:“若非皇上的褒奖表彰与诸多恩典,微臣岂能得享如此荣光?微臣不敢贪天之功。皇上,难道您不觉得微服回宫未免太过浪费了么?”
这叫不留后患的面子共享,你上哪儿去找这样收买民心的绝佳作秀机会?皇帝若是笨到了这种地步,那他就不是皇帝了:“杨致,拿酒来!朕要与长安百姓为你这厮的新婚大喜共贺同庆!”
第102章意外的邀请
皇帝是精明的,也是果断的,当然他也很爱面子。
为了推动大夏这辆巨大的战车不断前进而不散架,皇帝犹如一名纵横捭阖于其中的高明匠人,得心应手的构筑各式各样的平衡。
福王赵行是皇帝仅有的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皇帝很清楚自己的弟弟并非庸碌无才之人。但自先帝确立皇帝为大夏将来的主人以后,福王便将他的聪明才智尽皆投入到了声色犬马的研究,至今乐此不疲。也正因为如此,皇帝登基二十五年以来一直兄弟相安关系和睦。
耿进不仅是皇帝少年时的玩伴,而且父子二人都跻身于大夏开国以来能开九石强弓的猛将之列。难能可贵的是,耿进的头脑也没有给他迈向禁军大将军宝座造成任何阻碍。
皇帝拒绝将长秀公主赵妍赐婚于耿超,并非单纯是出于对女儿的宠爱。福王与耿进两家的联姻,是他早已计划要搭建的一种平衡。
太子赵恒给两家送去的贺礼一模一样,却为到底去哪一家登门贺喜挠破了脑袋。去杨府吧,他怕触犯皇帝的忌讳,更怕皇后与李氏一族旧怨未平新怨又起。去耿府吧,他怕杨致对他心生腻歪,也怕福王与耿进对他不待见自讨没趣。原本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干脆老实在家呆着。不料皇帝有心微服出宫去杨府贺喜,很大方的打发皇后与太子母子俩去耿府做杠杆。
当皇帝发现预想中的平衡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之外,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回宫方式。至于福王与耿进那一头会怎么想,让他们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吧!
“皇上驾到!皇四子越王殿下、西突厥索力王子殿下、枢密院太尉陈文远陈大人、龙渊阁大学士王雨农王大人、集贤殿大学士徐文瀚徐大人伴随圣驾,共贺一等飞虎侯杨致新婚之喜!”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大内侍卫分列杨府前厅两旁,站得像枪杆一般笔直。得益于数十年如一日的长久操练,皇帝贴身近侍马成公鸭嗓子的高分贝音量,足以在喧闹嘈杂的人声中脱颖而出。再随着皇帝与五个重量级跟班组成的全明星阵容闪亮登场隆重亮相,怎不唬得一众百姓目瞪口呆激动万分?
这其中任何一个都是百姓们八辈子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没想到为了祝贺飞虎侯新婚之喜竟然一股脑儿到了个齐!值,今日来凑这趟热闹还真值!就连自诩见老了世面的老爷子杨炎。直觉得杨家祖坟上的青烟冒了八丈高的同时,也禁不住白眼一翻,顺着厅柱软软瘫倒在地。
闹哄哄的人群就如正在狂欢的酒吧被骤然掐了电,猛地陷入一片寂静。在反应稍快的人的带领下。随即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什么时候该显摆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什么时候该拿出爱民如子的仁君风范,其中火候的拿捏转换,对于皇帝这种级别的演技派大师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迈出前厅笑呵呵的道:“诸位乡亲父老,快快免礼请起!飞虎侯杨致有大功于社稷。今日是他新婚大喜的好日子,朕一定要来!朕的子民尚且能来致贺,朕为什么不能来?”
“微臣叩谢皇上隆恩!”杨致配合着皇帝做戏,犹自满头大汗也无暇擦拭。有意无意的尽量靠近皇帝,斜挡在他身前,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僵硬:谁敢保证这么多人个个对你这个皇帝满意?就算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公然行刺,万一有个脑子进水的牛人扔只臭鞋、臭鸡蛋什么的过来,这喜事立马就会被搅和成祸事!你只要出了我家这扇门,那就没我什么事了,你倒是快点演完赶紧走啊!
皇帝高举酒杯大声道:“来!让朕与诸位父老乡亲一起。敬飞虎侯一杯!祝飞虎侯早生贵子,祝我大夏国泰民安!”
众人齐声应和道:“祝飞虎侯早生贵子,祝我大夏国泰民安!”
皇帝豪迈的一饮而尽仰头大笑,马成紧接着便高唱摆驾回宫。一众百姓再次拜倒恭送圣驾,随后也渐渐尽兴散去。
送走了皇帝这位超级瘟神,把一应善后的琐碎杂务统统扔给了老爷子杨炎与义兄徐文瀚之后,杨致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前世要倡导婚事新办不要铺张浪费,花架子排场真是害死人啊!
一想起自己这新郎官只顾着上蹿下跳的忙活,将新娘子沈玉独自晾在洞房已有老半天了,心下不由歉然。匆匆忙忙回到房中。沈玉依然老老实实正襟危坐,一头栽在她身边躺下,伸着懒腰叹道:“这会儿总算清静了!……咦?玉儿,你干吗又把大红盖头披回头上去了?”
沈玉小声嘟囔道:“就没听说过有哪位新郎官入了洞房像你那样。都跟冲锋陷阵打仗似的!……先前那一回不算!”
杨致不禁莞尔,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搂过她的纤腰:“对对对,不算,不算!”
轻手轻脚的掀开大红盖头,只见沈玉双颊绯红娇羞无限,人如其名犹胜美玉。禁不住心旌摇荡。俯身印上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一吻,柔声笑道:“夫人,你不是想要生上一大窝孩子么?那可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咱们是不是这就可以开始了?”
“什么叫……一窝呀?难听死了!”沈玉噗哧一笑,指了指一边桌上的精洁酒菜:“幸亏我仔细问过了喜娘,你这新郎委实糊涂得紧!”
杨致确实算得上是新郎当中的菜鸟,登时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呀!我还没跟我的玉儿喝合卺酒呢!”
二人喜滋滋的喝了交杯酒,沈玉卸下一身凤冠霞帔的冗繁新娘装束,咬着嘴唇转入了房中屏风后面,随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细响。
这年头入了洞房怎么还有那么多啰嗦的规矩?她又在搞什么?杨致正自懵懂间,只听沈玉轻笑道:“相公,请让奴婢服侍你沐浴更衣吧!”
回头一看,沈玉似笑非笑媚眼如丝,只穿了一身雪白的轻纱小衣,大红抹胸清晰可见,凹凸有致的峰峦沟壑却是朦朦胧胧极尽诱惑。杨致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喃喃念道:“……妖精。简直就是一个小妖精!”
此后的几天里,杨致夫妇是新婚燕尔过得甘甜似蜜,另有不少人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福王与耿进父子在儿女婚事上大张旗鼓的铺陈折腾,非但不足为外人道的暧昧算计全盘落空。反而被暗中传为笑柄。人家的婚礼长安全城震动,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人人津津乐道。皇帝亲自登门“与民同庆”,王子将相跟班捧场,你怎么跟人家比?
耿超把自己闷头关了两天之后。向老爹耿进发表的新婚感言是:“父亲,本来我与杨致可以成为朋友的,都是你们把我害苦了。他说得对,我斗不过他,也惹不起他。何况杨致已明确表示决意只作壁上观,我们何必要与他斗?又何必要去惹他?难道你们一定要惹翻了他投向太子才甘心么?请父亲听我一言:杨致勇悍多谋,绝非常人所能驾驭。与其惹他,不如求他。”
而皇后与太子经历这次背景微妙的婚礼事件后,认真总结一番得出的结论与耿氏父子密议的完全一致:不能惹他,只能求他。
皇后已彻底打消了寻找机会收沈玉为义女的念头。因为皇帝肯定会不高兴,人家杨致也根本不会在乎。出于多年以来对骨肉兄弟严加防范的本能,越王赵启第一次引起了太子赵恒的警惕。皇后默思良久,问道:“越王现下年岁几何?”
“回母后,小五业已年满十一,虚岁十二了。”
“那就是了。你在他这般大时还未被立为太子,那时你每日都做些什么?你父皇如何对待于你?如今他每日又都在做些什么?你父皇是如何对待于他?”
“母后的意思是……?”
“福王。大夏的第二个福王。”皇后嘘声叹道:“恒儿,越王惫懒顽劣百无禁忌,连你父皇都是拿他大感头痛。他是你幼弟,又与杨致往来甚密。日后你不妨尽量对他好些。便总归不会错了。”
长秀公主赵妍听了越王赵启眉飞色舞的讲述了杨致成婚当日的盛况之后,愈加容色萎靡寡言少语。梅妃看在眼里,也愈加暗自为之揪心,但又无可奈何。
一干人深受杨致成婚后遗症所困扰的时候。杨致却是浑然不知的带着沈玉出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