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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部分

春秋我为王-第319部分

小说: 春秋我为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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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耕的面色严肃了起来:“游速字子宽,其名对宋国人来说,虽然算不上家喻户晓,可对于吾等军旅之人,却如雷贯耳……”

百余年前,郑穆公有七个公子:子罕、子驷、子丰、子游、子印、子国、子良。他们从公室分离出来另立宗族,以始祖的字为氏,即罕氏、驷氏、丰氏、游氏、印氏、国氏、良氏,合称七穆。经过百年发展,七穆已经权倾郑国,郑之六卿皆为穆族,其中国氏出了子产,游氏出了和无恤老爹赵鞅关系不错的子大叔。

两人口中的郑军统帅游速,正是子大叔的儿子,现任游氏家主,郑国次卿游速!

司马耕回忆道:“游速是郑国最擅长用兵的将领,他最初是郑子产的佐吏,到了其父子大叔执政时,方才在军争上崭露头角……”

子大叔执政之初为政宽厚,于是导致民间盗贼横行,郑、宋的轻侠、流民勾结野人,在郑国的雈苻之泽聚集为盗,为祸范围极大,不亚于盗跖。于是子大叔更改其政,派其子游速发徒兵镇压,只一战便大功告成……

“围剿盗寇,算不上太大的功绩,可灭许国之功,则让游速名垂中夏,威震秦楚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正是赵无恤初到这个时代时发生的事,楚国被吴攻破都城,自保不暇,更顾不上方城内外的附庸国。于是郑国人便来了一出五百里奇袭,游速帅五千之众南下宛、叶,攻灭了姜姓四岳之一的许国,俘虏了其十七世国君许斯,完成了从郑庄公起就遗留的夙愿。

司马耕点评道:“郑国现如今其兵车广多,四十年前子产、子展边曾帅师700乘伐陈,如今起码也有兵车千乘,众五万余。而被游速带来的五千人,多半是参加过灭许之战的游氏族兵!”

赵无恤颔首:“原来如此,都是老卒,无怪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强军!”

这时候一众军吏也完成了调度和布置,纷纷过来回报,赵无恤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便又豪言道:“只可惜比起我的武卒,依然大大不如!”

不单赵无恤的军吏们齐声赞同,司马耕居然也认同这点:“游速已经连败乐氏、向氏。倘若没有司寇指挥,此战恐怕也是有败无胜了,但有了司寇,有了武卒为中坚,必能让郑人惨败而归!”

他倒是对盟友颇为信任……

无恤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气,司马耕说的没错,郑人打仗好用计谋又如何?郑军统帅善战又如何?敌人数量比己方多又如何?

会战的地点是赵无恤选定的,加上那位神秘人物的指点,加上他早早布置的后手,只要成功,胜负,当在七三之分!

恰逢此时,又有传报小卒打马过来汇报:“司寇,敌军大阵未动,但却有一辆打轻车往这边过来了!似是想要致师!”

第509章 致师

殷周春秋时期,战争是贵族的社交游戏,正式作战前,必先使勇力之士犯敌阵,称之为致师。

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也,也就是乘车挑战,这个传统慢慢消弭,后来越传越歪,就变成了小说里的战前斗将单挑……

赵无恤看了看远处驶来的那辆轻车,朝司马耕望了一眼,笑问道:“子牛不是说郑人好诡诈战法么,怎么今日却转了性,也玩起轻车致师这种把戏了?”

司马耕仔细辨认着轻车上的旗帜,说道:“来致师的不是郑人,而是卫人……”

“卫人?”

赵无恤一瞧,旗帜鲜明,果然如此,拉车的驷马都是清一色的漂亮白马,轮子扬起尘土,绕着漂亮的弧线朝这边驶来。

致师的最基本功能,就是鼓舞军心,打击敌人士气,所以致师的人喜欢玩一些花活来挑衅对方。

比方说:御者要让奔马疾驰而使旌旗斜倒,迫近敌营到百步之内,然后回来,这是最基本的程度,做不到的话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致师。稍困难一些的,是要求车左开弓右射人,左射马,用利箭击退对方追兵。地狱级难度的,莫过于致师的马车径自冲入敌营,杀死敌人割取左耳、抓住俘虏,然后再回来——你瞧我们一辆车的勇士就能在你们军营内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这仗都不用打你们就输了,还是快快投降吧。

眼下,那辆致师的轻车胆子不大,只满足于完成简单难度,他们到了百余步的距离便停滞不前,只是来回奔跑,朝这边大喊着挑衅的话。

叫骂之人身材修长高大,穿一套火红色的漆甲,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想来是个模样不差的中年男子,司马耕辨认了片刻,便道出了那人的真实身份。

“似是公子朝。”

赵无恤冷笑:“是他就对了。”

公子朝叫骂的话,或是谴责司城乐氏、向氏是宋国叛贼,或是责骂赵无恤僭越干涉他国之政,还觊觎卫国将要迎娶的公女南子,作荒谬的不谐之诗魅惑公女,妄图秽乱宫廷,却被公子朝一眼看破,只好滚出了宋国,如今卷土重来……

总之,宋国政变的罪过竟被推到了赵无恤头上,一口咬定是他和晋国的诡计。

被赵无恤指定为新侍卫长的漆万怒了,宋国人对公子朝这个跑到外国去当卫侯男宠,又喜欢染指贵族妻女的公子十分不齿,民间私下将他称之为“艾豭”,原意为配种的老公猪,又指面首或渔色之徒。

漆万愤愤地说道:“司寇,仆臣敢请为车右,蹬车去将宋朝擒拿!”

赵无恤却不以为然,比起即将面对的对手,公子朝这种跳梁小丑算个屁?

他淡淡地说道:“色厉内荏的青蝇而已,何必以大盾去拍,用马尾做的拂尘轻轻一扫即可……”

……

公子朝是宋平公的遗腹子,他形貌昳丽,还是个极其自恋,爱出风头的人。在帝丘每日上朝前,他都得花半个时辰整理朝服衣冠,窥视铜鉴,看自己是不是够美。

然后他还得花半个时辰询问妻妾:“我孰与城北弥子瑕美?”

弥子瑕,是卫侯的另一个男宠,常与公子朝争风吃醋,抢夺沾着卫侯口水的桃子。

公子朝非得妻妾们一再确认:“弥子瑕不若君子美也。”他才能开心地蹬车往卫宫而去。

与卫侯独处时他涂脂抹粉,穿着各国寻来的奇装异服,像妇女那样装饰打扮自己,神情态度都和女子相似。总之一切都要迎合卫侯的变态口味,得让自己看上去美丽妖艳,小腰不堪一扶,一定要胜过弥子瑕!

在别人面前他则表现得英俊挺拔,玉树临风,由此,宋朝之美名扬天下。帝丘的妇人没有谁不想得到他做丈夫,卫国的少女没有谁不想做他的情人,抛弃了自己的亲人、夫君而想和他私奔的女人,比肩接踵。

当然,公子朝都是玩弄过她们几次后就弃如敝履了。

然而,这种阅女无数的自信却在两年前折戟沉沙了,因为赵无恤的缘故,公子朝在他中意的目标南子面前出了丑,吃了瘪,受她厌恶,永远失去了勾引这位侄孙女的机会……

所以公子朝对此仇念念不忘,最初是想回去写一份能胜过《北方有佳人》的诗篇或乐章反击。结果他在桑间濮上的新台上取材,寻找灵感,咬着笔头想了几个月,搔破了头却毫无建树。

他最后只得放弃,打定主意等南子嫁到卫国后,再伺机骚扰她,逼她就范。

恩,到时候以卫侯对他的宠爱,非但不会阻止,甚至会帮一把手!

但让人憋闷的是,宋卫的联姻一拖再拖,从春天拖到秋天。公子朝不是新郎,却是最急的人:再拖下去,自己不老,南子都老了!最娇嫩的年纪说过就过,年纪超过十八的女人,还能激发他勾引的欲火么?

但机会说来就来,入秋后,宋国内乱!公女南子正是罪魁祸首,而让他一直咬牙切齿的赵无恤也卷了进去。

赵无恤善战,公子朝自然不敢贸然送死,他是在得知郑国的援军以游速为帅后,才火速向卫侯请求,让他也来宋国,加入到乐大心、四公子一方的。

因为游速太能打了,他名声在外,以公子朝想来,哪怕对上以骁勇闻名的赵无恤,也是必胜的,他正好过来捡桃子,报私仇。

卫侯本来不愿,但公子朝理由充分:“仆臣乃是宋国公子,生于宋长于宋,对宋地极为熟悉,去救宋乱者舍我其谁?君上且安心等待,入冬前,仆臣一定能平定宋国之乱,还能将南子带回!”

最后,卫侯在公子朝使尽浑身解数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松了口,指派他率军三千南下入宋。

公子朝眼光不错,卫军虽然不以善战见长,他也不是什么好将帅,但只要紧抱郑国游速的大腿,亦步亦趋之下打打顺风仗,竟然也两战两胜。这让他迅速膨胀了起来,竟觉得此番入宋,风头都要被游速抢光了,这怎么行?

于是公子朝便有了在这“最后一战”前表演一番的想法。

……

作为宋国公子,学习典史时,殷周易代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难关,身为大邑商的遗民,他们心向殷商。但作为带路党微子启的后代,他们又要认可武王伐纣的正义性。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那就是周人的牧野之战打得极其漂亮,而太公望致师更是其中的重头戏:周车三百五十乘,陈于牧野,帝辛从,武王使尚父与伯夫致师……诗赞:维师尚父,时维鹰扬。会朝清明,肆伐大商!

公子朝有意效仿,他现在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就跟师尚父没什么两样啊!

他哪怕在战场上,也会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宋缯鲁缟织就的内里舒适而吸汗,外穿犀牛皮制作的火红漆甲,头上艳丽的孔雀翎高高竖起,身后深沉如黑色的玄色大氅和头顶的旌旗随风一同纷飞。

人靠衣装,公子朝感觉整个战场上,两万余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好极了!他越发兴奋,舌头吐出灿烂莲花,将平日里对赵无恤的诅咒编排成罪名,一一说出,就像是在念《牧誓》这种文采飞扬的檄文一般,两年前宋宫的耻辱一扫而空……

随着他的挑衅,对面的敌阵里的乐氏族兵响起一阵反驳声,但位于中军的赵无恤武卒却一片沉寂,只是静静地用仇视的目光盯着他看。

而身后,已经稀稀拉拉来到战场的卫人则开始哄笑不止。

当然,公子朝谨慎地让轻车停在百步之外,谨防对面一阵箭雨过来。就算有战车和单骑追逐,以公子朝想来,自己今日带了个好御者,绝对能逃回本阵去!

咦,那是什么?

第510章 宋朝之美

正骂得口干时,公子朝眼睛一瞥,却猛地发现自己的左前方,一阵烟尘扬起,有支十余人的骑兵正朝他这边绕来!

“不好!快,快调头离开!”公子朝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致师的最低标准,见势不妙准备撤了。

御者立刻调头,但左面的单骑来的很急很快,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公子朝现在有些后悔了,风头应该留着在安全的卫国朝堂里出,在居室的床榻上出,来这里太危险了。

那些骑兵速度比公子朝想象中的快,已经和他们平行,并以精湛的技艺操纵着马儿,走斜线朝这边靠拢,若是轻车继续沿直线返回本阵,说不准就要被他们追上。

于是公子朝命令御者,也朝右边斜着走……

“快些,再快些!”

御者瞥了一眼头顶:“旌旗逆风,快不起来。”

毫不犹豫,为了逃命,迎风呼呼吹的大旗被公子朝抽剑砍倒,它无力地垂倒在地,蒙上一层尘土,公子朝和卫国的荣誉也就此轰然倾倒。

这样还不够,他甚至一脚将持戈戒备的车右踢下了车!

谁让你这么重!

那个披着重甲的卫人虎贲跌下车后翻滚了几下,站起来后朝这边怒气冲冲地吼叫。战场上的敌我两边看在眼里,竟发出了一阵曾次不齐的嘘声,鄙视公子朝这种抛弃同车袍泽的胆小行为。

御者、车左、车右三人的关系,在战场上比亲兄弟也只差一点,为他们挡箭都来不及,怎能背叛?

面对万人鄙夷,公子朝却面色不红,只要能活命,能显赫于诸侯,他连嘴巴和后庭都能牺牲,踹走一个武夫算什么?他只是担忧左边的追兵。

他回头一瞧,不由心中大喜,大概是随着马匹狂奔消耗体力,单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离本阵还有半里,轻车上少了一个累赘后速度变快,自己应该不会被追上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战场上众人嘘声突然变为示警的惊呼!

不好!

公子朝再回头时,犀利的尖啸声传来,一支箭直接命中他正前方的御者,铜制的菱形箭簇深深没入头颅,刺穿了后脑勺,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溅了公子朝一头一脸!

不知什么时候,右前方也冒出了几名轻骑来,他们打着呼哨冲上前来,两根套马索制止了驷马继续前进,然后笑吟吟地看着瘫倒在车舆里的公子朝。

“这不是宋国的艾豭么,怎么,跑不动了?”

……

原来,这是赵氏轻骑最基本的狼群逐鹿战术,狩猎时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一支骑从将猎物往预定的方向追,另一支则提前绕一个大迂回,赶到猎物前方,一击截杀……

公子朝这下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螃蟹,只能任人鱼肉了!

他唯一的保护者车右,正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朝本阵走回去,那些赵氏轻骑对车右熟视无睹,放他离开,却径自朝公子朝这边围了过来……

公子朝身边其实还有武器,但肩上彤色的弓和腰间豹皮箭袋没有实际功用,只是装饰,至于手里的剑,他那颤抖酸软的手更是压根无法再拾起来。

“我降了,我降了!勿要伤我!”当轻骑们的弓箭朝这边指来时,公子朝英俊的脸吓得煞白,连忙举手投降。

赶在那边接应的人过来前,四名轻骑拉开一张渔网,将公子朝扔在中间,朝本阵快步返回。

郑、卫、宋联军那边一片沉默,士气萎靡,而赵、乐、曹这边的阵地则一片欢呼,士气大振。

尚未接战,卫师统帅公子朝,见擒!

……

赵无恤早已披挂好了甲胄,正调整着自己的青铜护臂,追击期间他一直静静看着,直到骑从们押送着俘虏上了小斜坡,他们拖着一个大渔网,个个嘻笑不停。

“吾等网到了一条大鱼。”轻骑卒长甲季首先上来向赵无恤请功。

“一条漂亮的红鲤鱼。”另一个骑吏多此一举地补充道。

重甲在身,背着蒙皮大盾的漆万过去瞧了一眼,朝地上唾了一口:“哪是什么鱼,只是一头艾豭罢了,肉又老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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