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强宋-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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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朝中当道诸公,没有一个人将这再危险不过的对手放在心上,仍然争斗得不亦乐乎,为了党争,不仅要消灭掉晋阳神策二军,而且还要继续将西军拉得四五分裂,让西军上下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异日大敌南下,拿什么去抵挡?
就算外患不足虑,让西军这个大宋自己养出来的巨大军事团体随意发展,扩张势力,难道他们真的想让西军变成藩镇么?
大宋当道诸公,到底怎么了?
杨凌此子,种师道并不是看得很明白,但是归根结底,杨凌的实力还不甚强,就算让他按部就班的发展,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所以当时在燕地,种师道还是选择扶持杨凌,杨凌入居汴梁,他也继续与其保持联络交通,
可是时局发展到这种地步,杨凌到底命运如何,他又能使出什么手段,朝局到底向什么方向发展,种师道已经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稍稍拖延时日,指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不过时局不管向着什么方向发展,恐怕都不是老种想要的,病榻僵卧,反复思量,老种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
可是又能如何?某已经老病不堪,为大宋,为西军已然心力交瘁,已然,无能为力,杨凌啊杨凌,你所作所为,是不是真如在燕京时侯对老夫所言,是想挽此天倾?
满朝诸公,无一不是昏昏,哪怕就算心头明白一些,也陷于党争当中无法自拔,比起他们而言,也许你杨某人,更值得指望一些!
只要你没有欺骗老夫!窗外大风忽起,这大风呼啸而来,拍击着陕西诸路的山川大地,在河东路,在汴梁,在河北诸路,在燕地,此刻都有大风卷动,狂风过后,也许就是彻底震动这河山的惊雷!
……
宋时对朝臣言论还不甚管束,只要不谈及那些太过于遭忌讳的事情,其他什么都没太大关系,杨凌最后命运如何,也是近日汴梁城中最为热门的话题,一旦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更何况今日大家亲眼看见了这焦点人物?朝官在宣德楼前越集越多,禁中之前,热闹得跟菜市场都没什么区别了。
对于前两日诏旨一下,汴梁城就跟开了锅也似,局中人看得明白,这位圣人不惜党争越来越烈,也要维持嘉王地位也牵制太子一系势力,旧党清流中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发誓不肯干休,而自有原来蔡党梁师成一党中人,也转着心思是不是投效向嘉王那里,继续维系现在自家地位,甚而更进一步。
平燕战事之后,本来朝中党争已经渐渐不如以前激烈,这一下又猛的爆发出来,再难收拾了,攻击杨凌的本章,一份接着一份朝上送,人人喊打喊杀,要诛杨凌这人以谢天下,捎带着杨凌背后那位嘉王的也有不少,这些弹章,全被赵佶留中,可留得越多,上的就更多,大宋中枢,本来就谈不上什么行政效率,现在更是近乎完全瘫痪,旧党几十年压抑之下,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让汴梁震动。
还有人在私下往还联络,计议什么更为激烈的手段,杨凌都拿出在遥控兵马的手段了,为除却此等奸邪之辈,还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据说还有一个小京官号称要和这人同归于尽,一众好友生挽他之后,这小京官意气昂扬的回家与妻儿作别,给挠得满脸花最后杜门不出,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不过对于旧党之辈而言,在肉体上消灭杨凌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圣人扶持嘉王,只有将杨凌在政治上攻倒,才能牵连到嘉王,这才是这场政争的关键所在!
怎样让圣人从自己立场上后退,才是旧党清流之辈最为关系,反复商议的事情,而这些时日,宇文虚中就在其间竭力调和,口口声声最好还是维系住大局,诸人先就其位,李纲何灌等各领其责,先了却河东乱事,再慢慢议及其他事,旧党清流一党当中还没有形成最后的定论,只是不停的在继续上弹章。
朝局纷乱成这般模样,今日这人却大摇大摆,直入宣德楼,一点没有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的模样,看到他如此作派,也难怪宣德楼前如此多的朝官这般义愤填膺。
外间扰攘,沿途刀剑一般投射而来的目光,在杨凌神色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他稳稳而行,自左银台门而过左嘉肃门,直抵会通门外内诸司衙署前,再往里走,就是禁中了。
他在内诸司衙署前通名之后,就有小黄门引他入内,七转八折直入内堂,在一处明堂之前,梁师成早黑着一张脸在那里等候,身后两名小黄门张开伞盖为梁师成遮风,一众人将门口堵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延杨凌入内对坐而谈的意思。
而杨凌也不动声色,趋前对着踞坐在胡床上的梁师成行礼:“见过梁宫观。”今日杨凌所来,自然是其来有自,赵佶虽然保下杨凌,为的还是保住为他所牵连的嘉王赵楷,限制旧党清流辈与太子结为一体,势力大张,甚而威胁到他至高无上的君权。
可并不代表,他对杨凌掌握的财计事不看重了,杨凌毕竟是暂时利用的过渡人物,等朝局稍稍平稳一些,对于这个能生出无数事情来的人,赵佶一点也没有再留他于位的意思,得保首领远窜琼崖已经算是杨凌祖上积德。
这段时间,就要赶紧将杨凌所掌握的这一大笔财源整理清楚,全部握在自家掌中,梁师成为赵佶赶鸭子上架,和赵楷共同提点这财计事,就奉赵佶号令传召杨凌至此,敲打一番,让他赶紧将一切整理清楚交出来。
不得不说,赵楷实在是不堪大用,虽然因为在危急关头鼓足勇气来了这一招神来之笔,但是事情过后却又后怕,再不愿意和杨凌沾惹半点干系,今日本来应当是他和梁师成一起前来寻杨凌问话,他却告了病,说是冒了风寒,怎么也起不了身,今日只能偏劳梁宫观主持一切了。
梁师成倒也没什么,和赵楷不要牵扯得太深也算合了他的心意,而且以前与杨凌的积怨犹在,今日好生炮制他一下也算是稍稍解一解这心头怨气。
从一开始就拿足了架势,踞坐于外,不延杨凌入内,一些膀大腰圆的内使还在他身后侍立撑腰,大宋内使对大臣,无礼如此,今日从梁师成始。
在梁师成想来,杨凌侥幸得脱,估计自家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正应该后怕得跟什么也似,也应该深深明白自己处境之劣,其实并没有太大改善,仍然是汴梁城中千夫所指的对象,归于自己提点,就应该奴颜婢膝到了极点,指望能巴结上他梁隐相,得以保住自家微末地位。
就算梁师成没有半点想照应杨凌的意思,看着这个以平燕功臣自许,桀骜不驯的人在自家面前屈膝,也不失为一快意事。
所以梁师成才冒着风寒,在室外等着杨凌前来,一则是实在不想拿杨凌当下属,二则就是就要在大庭广众当中,狠狠折辱这个人!
却没想到,料中应该惶惑不安,瘦了一大圈的杨凌,仍然腰背笔直,双眉如剑,目中神采湛然,仍然是那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稍稍弯腰的样子,气度沉稳的缓步而来,恰如分寸的行礼,不冷不热的招呼一声,仍然是那副目无余子的模样!
这人,当真该杀!
照理说梁师成久矣身处上位,而且学识功底极深,虽然是个阉竖,可早就养成了士大夫气度,政争之间,哪怕是与生死大敌也向来面上雍容气度不减,可是对着这人,却怎么样也也忍不住要用今日这般堵在门口示威的幼稚举动来表明他的敌意。
实在是因为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和梁师成已经习惯了的大宋,已经习惯了这大宋末世陈腐之气格格不入,以常理对之,这人却活得摇头摆尾,滋润万分,什么样的危局都能脱身出去,对这人,再不能以寻常手段了!
看到杨凌这副模样,梁师成自家知道这堵在门口的幼稚举动有些自取其辱,当下冷哼一声,也不答礼,拂袖而起,转身就回明堂,他岁数大了,在这里顶着冷风吹也着实有些吃不住。
一众随侍内使都狠狠扫了杨凌一眼,跟着梁师成匆匆而入,只有最后一名内使嫌恶的说了一声:“还呆着做什么?隐相还有话要问你,趋前说话!真是个没眼色的蠢货!”
说起来杨凌向来是依足了幸臣的本份,对内使辈手面从来没有小过,应奉天家财计本来就是要和这些阉人打交道,以前和内诸省的使臣们关系算是不错,见面都有说有笑,看在钱财份上,内使们也没有一人和杨凌过不去。
可是今日梁师成都如此作态了,一众没卵子的家伙自然见风使舵,对杨凌疾言厉色起来,还唯恐眼睛瞪得不够大,语气不够恶劣,态度不够嫌恶,在这些作态背后,又有掩藏不住的垂涎,现在这么一大注财源圣人送到内诸司了,不让这人狠狠脱层皮,就不算得让他们领教了自家的手段!
反正圣人要保住的也是嘉王,对这人也没什么好感,现在嘉王又不出面,这人还不是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
杨凌嘴角,只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讥诮笑意,内使辈的恶意落在身上,片尘不染,举步就跟入明堂当中,明堂内梁师成已然踞坐在上首,捧着宫熏微微闭着眼睛,两名内使小心的捧着饮子,杨凌站在下首,梁师成就当没看见,杨凌也不言不动,反正已经行过礼了,你梁隐相想什么时侯开口就什么时侯开口,我们大家耗着便是,你老小子是没鸡鸡之辈,腰不见得有老子好,看你能坐到什么时侯。
第五百七十八章 改天(八)
过了半晌,梁师成才嗯了一声,旁边内使会意,对着杨凌尖声呼喝:“应奉天家财计事,现在已经着落在内诸司身上,原来圣人恩德,让你操持行事,结果却是惹得天怒人怨,现在将库中收存,帐目备细,全部交上来罢!回去闭门候着,等查点清楚,内里有无情弊之后,再做发落,宫观恩典,给你三日时间准备好一切,要是你恭顺些倒也罢了,宫观少不得要周全你一二,要是居间有什么私下的动作,还想瞒天过海,你自家也晓得现今处境如何!要不是宫观一力在这里顶着,现在你已经披枷带锁,等着起解发配了!”
杨凌闻言,不过淡淡一笑,梁师成眼睛半睁半闭,仿佛神游物外,其实全神都贯注在杨凌身上,看着他这番作态,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很有些玉树临风模样的人,这个家伙,到底觉得有什么仗恃?还是真蠢到这种地步,以为圣眷尚在,他有点理财本事,圣人就能将他保全到底?
依着他的本心,实在是想派出使臣,查封杨凌现在掌握的一切,除了他掌握的一应应奉天家财计事,那么多发行债券所得,连杨凌平燕攒下的家当都给他收拾得一干二净,再打断这人五肢,丢到刑部大狱里面要生不生,要死不死。
除了本来对杨凌的仇恨怨气之外,这次圣人硬将他和嘉王拉在一起,让他平白和太子一系,旧党清流之辈做了对头,梁师成更是郁闷到了极点,却又没个发泄的渠道。
不必说梁师成的政治光谱本来就有些偏向旧党之辈,当日和此辈联手对付蔡京权倾朝野之势也有联手情分,虽然支持了嘉王一阵但是发现这位三大王实在不是能成事之辈也撒手得快,和旧党清流,太子一系人物得罪得并不算深,此次河东乱事引发的汴梁朝局变动,梁师成基本上也算得全盘配合旧党清流辈,可称是同盟。
梁师成岁数也很不轻了,和蔡京一般操权之心不算太过于热切了,这是自然生理规律,违逆不得的,眼看得旧党辈再压制不住,自然就起了结好之心,指望能全富贵终老,不想再当什么对头,继续压制着他们了——看这局面,就算他和蔡京联手全力压制,又能维持几年?和嘉王捆在一起,岂不是自掘坟墓?
若这嘉王有些担待,有些本事,有点份量,倒也罢了,可是偏偏是个不大扶得起来的阿斗,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只怕死得不够快。
今日赵楷不出面来接见杨凌,就是明证,虽然那日闯宫硬保杨凌,算是神来之笔,那是有高人提点的,今日又露出了本性,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和杨凌死死站在一起,为这人撑腰到底,要是凭借着强硬手段和这人理财本事,短短时间内生出几百万贯的财源应奉给圣人,未免不是一条出路。
梁师成随侍赵佶久矣,知道这位圣人对财计事看得有多重,在钱财上满足了他的欲壑辈,再获得他的恩宠,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看着杨凌勉强过关,朝中沸腾,弹章如雪片一般飞来,赵楷又吓得吃不住了,缩了回去,又和杨凌保持距离,这般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圣人如果寻觅到新起势力能平衡太子一系权势,这位三大王的下场,不见得美妙到哪里去。
可是自家,现在偏生被圣人硬拉着和赵楷作为一处,到时候自家少不得也要跟着赵楷一起遭殃!
梁师成这几日满肚子邪火,可是既不能冲着赵佶撒出来,也不好冲进赵楷王府,将他骂得个狗血喷头,更无法跑到太子那里,卑躬屈膝,请他和旧党清流一系体谅一二,不要遭际池鱼之殃。
对着这始作俑者杨凌,想抄他的家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偏偏梁师成却无法使用这等决绝手段,原因无他,债券发行得太广了,汴梁豪富人家,谁没有牵涉其中,每年坐取厚利?这债券靠着的就是信用,才能一届届的发行下去,自己去****杨凌现在主持的家当,汴梁城马上就要骚动起来,为旧党一系政敌,也还罢了,只要赵佶在位,自家总不至于沦落到烟瘴之地去走一遭,动了如许多人的钱财,那才是自寻死路,赵佶也周全他不得!
所以只能忍下这口气,让杨凌自家将手中掌握的应奉天家财计事交待出来,梁师成也没指望杨凌能顺顺利利的将手里掌握的这么多资源双手奉上,他已经从三司借用了不少查账好手,准备拼上几个月的功夫,和这人耗上,将这财计事尽量完整的接收过来,为此让这人再逍遥桀骜一阵,也只有忍了,一切理顺之后,这人再无利用的价值,那时候才知道他梁隐相到底是低眉金刚,还是怒目罗汉!
今日这番作态冷遇,还只是将来手段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篇而已,
杨凌一笑之后,在梁师成身边狐假虎威的内使就已经又尖声喊了起来:“宫观吩咐,还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