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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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军令如山,如果他不尊军令,那么张儒带领的这三千人,以后就别想打仗了。一个将领没有威信,那就跟一个男人没有下面那只小鸟一样,说出去会让人耻笑。
尸骸遍地的战场上,明军提着尖刀不停逡巡,看到有喘气的鞑靼兵卒就会上前给一刀,不留俘虏,这是张儒从出发就下达的军令。
他们这次长途奔袭,根本没带粮草辎重,学习的就是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那种轻骑兵的攻击模式。以战养战是最好的方法,虽然这个方法会为后人所诟病,但是为了少死一些兄弟,张儒不得不这么做。
对这些伤兵而言,死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因为明军不可能为他们治疗伤势,与其受尽伤痛折磨而死,还不如现在就被人一刀子弄死。
鞑靼人的尸体和鞑靼战马的尸体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因为害怕出现瘟疫,所以范统打算一把火将这些尸体烧了。对待这些掳掠汉人的敌人,他从来没有什么仁慈之心。
这一点上来看,范统比巴图别离更适合当一个将军。
当然,这些小事情是不需要麻烦张儒的,如果换成张儒来下达命令,那结果也是跟范统下达的命令一样,全部烧了。
不说多了几百年历史知识的张儒对胡人的痛恨程度,就他出了大同城之后看到一个个被焚烧的村寨,看到一个个被****而死的妇女,看到一具具早已腐臭的尸体,他也不会假惺惺的说要为这些人挖坑埋葬。
战损清点出来之后,范统和姜伟拿着小本子禀报张儒:“禀将军,此战我放战死四百一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四人,轻伤六十五人。敌军战死一千二百六十人,无重伤,无轻伤。”
鞑靼骑兵之中重伤的和轻伤留下的人都被明军给杀了,自然不可能有受伤者存在。
张儒点点头:“锦衣卫战损如何?”
范统为难的看了姜伟一眼,带过来的几百锦衣卫里面很多都是大同锦衣卫千户所的,可这一战,死得最多的也是那些年轻人,这让他感到面上有些无光。
姜伟道:“锦衣卫战死三百六十九人,重伤一百二十三人,轻伤六十五人。”
张儒的脸色顿时就黑了:“这就是你们操练出来的锦衣卫?”
范统解释道:“这些大部分都不是北镇抚司的人,咱们北镇抚司的五百兄弟留下四百在大同,带出来的一百人只死了一个。”
张儒喝道:“还敢嘴硬,大同千户所的锦衣卫莫非就不是咱们锦衣卫的人了?战场之上,分什么北镇抚司和地方卫所。要不是那些老卒相助,死的人只怕会更多,你还有脸跟我狡辩。”
看出张儒是真的动了怒气,姜伟拉了拉想要顶嘴的范统,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张儒叹了口气道:“把战死的兄弟尸体收集起来,带进关城,所有人,随本将迅速进关。”
其实,在看到巴图别离的大军是从关城方向撤退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鸦角山关城,十有**是没有活口了。可他心里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能够找到几个活着的兄弟。
大军踏入关城,眼前的一幕幕将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那些大同千户所的锦衣卫,更是有不少人看到地上的场景之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120章 :英雄
害怕被督帅训斥的锦衣卫马上就捂住了嘴巴,一个个憋着气,尽量不让那刺鼻的血腥味进入鼻孔之中。
不过这时张儒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们身上,他的眼睛,一点点巡视着战场,一点点的看着那残败不堪的景象。
鲜血染红了城墙,一个个明军死状凄惨,有人甚至连脑袋都找不到了。
地上一片湿滑,那是敌人和自己人的鲜血导致的,这场面,说血流成河都不为过。城头上被敌人的攻城云梯弄出了两个不大的豁口,那口子上还扒着一只带血的手。
张儒好奇的将脑袋探了出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那血手没动,可是那一面却突然挥出一把边军佩刀。
张儒往后一仰头,很惊险的躲过了这算不上快的攻击,而后,马上就有锦衣卫缇骑上前将那血手的主人从城墙另一侧拉了上来。
那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瘦弱少年,身高只到张儒鼻子那里,眼中充满了惊恐的神色。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稍微显得有些大的边军军装,被锦衣卫按住之后,身体犹在抖动。
张儒朝两个缇骑挥了挥手:“是自己人,别伤了他。”
那小子突然如疯牛一般扑到张儒身上,双手用力在张儒身上击打着,好像在发泄心中的愤怒一般,任凭两个反应过来的锦衣卫缇骑怎么拉扯都没法将他拉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时候才来,为什么要等到所有人都死了之后才来!”
少年口中发出不敢的低吼,喉咙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不再打张儒,反而趴在他的胸口痛哭起来。
看得出来,这少年是真的很伤心。
张儒面带愧疚之色,不仅没让手下人继续阻止,反而伸手抓住了少年的肩膀。以他的身手,要躲避这么一个孱弱少年的攻击,那基本上简单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可他没有躲避,这一顿打,是他心甘情愿挨的。
哭了好久,少年沉沉睡去,这时,一个锦衣卫从远处快步走来,到达张儒身边之后小声道:“看到了守将的尸体。”
张儒顺着那锦衣卫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经过一天跋涉,不少兄弟都累了,他吩咐一部分人收殓尸体之后,将怀里的少年交给范统,站起来迈开大步朝那黑影走去。
刚上城头的时候,他只顾着看满目苍夷的惨状,倒是没注意到远处还有一个这么大的黑影。
走到近前才知道,这竟然是鸦角山的守将,被杨荣所排挤的屠胡的尸体。
只见五六根长矛插在他的胸口和腹部,长矛上的鲜血早已经干涸,呈现出渗人的暗红色,长矛的底部顶在地上,正是有这些长矛的支撑,才能让屠胡站着没有倒下。
他的背上有一条三尺长的血口子,身上的铠甲早已残破不堪,如果不是从颜色分析,张儒甚至根本认不出这件已经被鲜血湿透的衣裳,竟然是大明边军的军服。
屠胡的眼睛睁着,眼中充满了不甘,一只手还是保持握刀的姿势,只是他死了之后,再没有那个力气握住陪伴了自己二十年,刀身上满是豁口的大刀了。
他的身边有五六具尸体,这些尸体全部都是鞑靼骑兵的尸体,方圆三丈之内,没有一具尸体是明军的。
张儒走到屠胡面前,看着他那双已经失去了神采却不肯闭上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嗓子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屠将军,走好!”憋了很久,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他就伸手去想要让屠胡闭眼,可是连续动了三次,屠胡的眼睛都不曾闭上。
周围的士兵尽皆哗然,要不是有张儒这个九边总督镇在这里,说不定他们就会四散逃开了去。这场面实在太过诡异了,诡异到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都感到害怕。
一个从宣府跟过来的老卒走到张儒身边轻声道:“将军,这是屠将军不甘心,他的死,朝廷不能没有半句话。”
沙场上有不少这样的传闻,大多数都被士兵传得神乎其神,不过张儒没有见过,所以一直没当回事。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大声道:“屠将军,一路走好!鞑子有小兄弟我替你杀,你放心,只要张儒活着一日,绝对不让鞑子的铁蹄踏上大明的半寸土地。”
说完,屠胡的眼睛依然没有闭上,张儒脸上开始露出怀疑的神色,那老卒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只好继续说道:“杨荣之罪,本将在战后自会问责,将军放心离开便是。你们都是英雄,整个鸦角山的战士,都是大明的英雄,你们的名字,本将会命人写进史册。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本将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杀上鞑靼王庭,让那些野蛮人看看,咱大明的儿郎,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来也奇怪,当他说出这些话之后,屠胡的眼睛,竟然奇迹般的闭上了。
张儒带头单膝跪地,将拳头狠狠的砸在胸口,对着屠胡的尸体,也对着这鸦角山三千死去的将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很多老卒都流出了眼泪,特别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卒,他们征战半辈子,为的,就是保护这大明的江山。
之后,张儒让人收殓了所有战死明军的尸体,那些残破到身首异处的尸体全部集中摆放在一处,那些完整的尸体则搬到了城墙下面。
这天气还是比较炎热的,所以就地掩埋是最好的选择。当姜伟问这些人的尸体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张儒却犹豫了。
谁都希望能够落叶归根,特别是这种常年在外镇守的边军,他们活着的时候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就少,很多人都想死了之后埋进祖坟之中。
然而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们将尸体运回去,只能就地掩埋。一旦爆发瘟疫,那么受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鸦角山了。
“屠将军的尸体暂时留着,他不应该葬在这里。”范统第一时间道。
他看到屠胡尸体的时候,心里都对这个将军有了敬佩之心,甚至他还想着要是能成为这位将军麾下的将士,那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荣耀。
当然,他不是觉得张儒不好,只是这个死去的将军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强了。
姜伟反驳道:“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要,我们根本不可能带着一具尸体跟鞑靼人作战。”
范统道:“怎么不能了,你们不愿意带着,我来带着还不行吗。”
老好人姜伟难得的坚持:“这是大人第一次带兵作战,我绝对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不管是你带着还是别人带着,这尸体都不能带走。”
范统脖子一梗,就要开口骂人,张儒看情况有些不对劲了,喝道:“都给我闭嘴,现在还不是吵架的时候,留着力气战场上杀人去,别他娘的在老子面前吵。范统,你是不是不累,不累的话帮着下面的弟兄去搬尸体去,那都是我大明的军人,必须要好好安葬。
姜伟,你一把年纪了,他是个愣头青,莫非你也是?尸体留不留,那是我做主的事情,你们两个吵什么吵,明知道跟他吵那是对牛弹琴,你还要跟他吵,莫非自己也成了牛不成!
屠将军的死,必须要有人负责,这个人不会是你们,也不会是杨荣,只能是鞑靼人。”
范统被他这么一吼,顿时没了气焰,姜伟则小声问道:“那将军,这屠将军的遗体,到底给如何处置?”
张儒叹了口气道:“屠将军是英雄,英雄就应该有英雄的待遇,但是这次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为他举行英雄的仪式。实在不行,用石灰先保存遗体,等到援军来了之后,交给援军去办。三十万鞑靼大军,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巴图蒙克如此大的手笔,倒是让我感到十分奇怪。”
在他知道这次是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克带兵来袭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到奇怪了,他记得曾经翻看过史书,这巴图蒙克出生的时间可不是现在。难不成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够掌控强大的鞑靼部落?
正在他决定完毕之后,一个声音从军帐外响起:“这孩子一定要见将军,将军见是不见?”
孩子自然是在城头救下来的孩子,那是鸦角山守军唯一的血脉了。
张儒点头道:“带他进来。”
那孩子看到张儒之后没有丝毫惧意,冷冷地道:“屠将军说过,死后也要葬在边境上,为大明守好每一寸国土,将军不必麻烦了。”
张儒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孩子淡淡道:“鸦角山守军,你可以叫我鸦角山,也可以叫我守军。”
听到这个答案,张儒哑然失笑,点点头道:“好吧!守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那孩子看着张儒道:“我想跟着你杀鞑子。”
张儒摇头拒绝道:“不行,你太小了。”
孩子道:“我已经十七岁了,不小了,再说,我知道巴图蒙克的秘密。”
张儒挑了挑眉,显然这少年听到了自己之前说的话,他不动声色的问:“什么秘密?’
少年孩子固执地道:”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沉思片刻之后,张儒还是决定答应这个孩子的要求,因为他心里真的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一个声音来给自己一个解释了。
第121章 :巴图1
得到张儒的肯定答复之后,孩子道:“进攻鸦角山的人叫巴图别离,不过我也听到有人叫他图鲁博罗特。
他称呼达延汗为父汗,应该是达延汗的儿子。至于他是哪个儿子,我不知道,不过他身边的人说要他提防那些狼子野心的弟弟,估计这个人应该长子。
达延汗的三个儿子里面,最没有能耐的是二儿子,长子和三子都是很有气魄的人。不过长子不为达延汗所喜,所以就算是我大明的探马,都不知道这位长子的真实姓名。
三子孛儿只斤。鞥格博虏,为人奸诈,一心想着要带着鞑靼大军蹂躏中原,所以他很得达延汗的喜欢。
几乎所有鞑靼部落都觉得,鞥格博虏是最有机会继承达延汗汗位的人,对于那位仰慕中原文化的长子,基本上没几个人看好。”
张儒心里有了计较,这孩子说的东西,貌似和自己知道的东西有很大的出入。
前世历史上的巴图蒙克又名巴图孟克,他可不止一个儿子,而且他是成化十年生的,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二岁。
前世历史上的巴图孟克是成吉思汗的十五世孙,这一点,跟孩子说的没什么出入,孛儿只斤,的确是成吉思汗的姓氏。
按理来说,现在的巴图蒙克还只是在叔母兼媳妇的满都海怀里吃奶的孩子,不可能有那巴图别离这么大的儿子的。
莫非历史出现了偏差?还是本来的历史并不是史书上写的那般轻松?
他脑地里在不停的想着这些问题,别人却不知道,还以为是大敌当前,让这位主帅乱了分寸。
自称鸦角山守军而不肯说出真实姓名的少年眼中更是很直白的出现了不屑的神色,显然,张儒纠结的时候露出的神情,让这个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少年觉得并非大丈夫所为。
姜伟干咳一声,张儒马上惊醒过来。
他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如果是在京城,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是在家中读书,或者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