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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部分

明朝谋生手册-第138部分

小说: 明朝谋生手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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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恰是叶家晚饭时分,他这一来,苏夫人立刻笑说让人添一双筷子。汪孚林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孟浪,赶紧说家里人正等着自己吃饭,他只问一个问题,立马就走。然而,他只说许老太爷介绍自己去游西园,身后就传来了砰地一声。他莫名其妙回头一看,却发现小北竟是撞在了一个高几上,若非上头没放什么东西,那砰地一声之后一定会接上咣当一声。

第二二零章 西园的秘密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苏夫人和叶明月全都往小北的方向看了过去,但先开口训斥的,却是叶钧耀。他斥责了一句之后,见叶小胖已经狗腿地跑上去,低声问小北撞着哪儿了,他方才故作淡定地对汪孚林说:“孚林,你也不是外人,你之前忙于岁考,我也没来得及对你说。小北呢,是我夫人当女儿一般看待的,明月也喜欢她,所以我也就当多个女儿。要是她从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看在本县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计较。”

以叶大炮的身份,即便往日也从来不拿他当外人,可突然就爆出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汪孚林自然觉得又震惊又奇怪。等发现叶钧耀频频偷窥苏夫人,他顿时意识到,这事儿肯定和这位夫人脱不了干系。可是,他却发现,苏夫人竟是微微一皱眉头,显见叶钧耀的这个说法,仿佛她有些意见!就在他因此而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叶明月已经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出府城潮水门,过太平桥,太白楼,再往北行三四里,于练水之畔,有园曰西园,其最盛之时,高朋满座,宾客万千,一时号称徽州最盛。”说到这里,叶明月方才有些遗憾地说,“是我从坊间买来的一本闲书上,找到了这些记载,其实我也没去过。”话归如此,可如果那书上没写错,记得西园的原主人,恰是那位鼎鼎大名的……

这就已经很够了,果然不愧是当初竟然能送自己徽州府志的人,这才叫涉猎广博!

汪孚林赶紧赞叹了两声,随即便表示自己是道听途说,准备哪天过去瞻仰瞻仰。他见叶钧耀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正打算就此告辞,却不想苏夫人开口说道:“西园那边,我也闻名已久了,只是始终未曾有机会亲自一看究竟。今天被勾起兴头,倒是想前去一游了。”

此话一出,别说汪孚林,就连叶钧耀和叶明月叶小胖,全都大吃一惊。苏夫人的性子爽利明快,说想去肯定那就是真的想去,可她在徽州又没有亲戚,他们到徽州这么久了,也没怎么听人说起西园,怎么这会儿苏夫人就突然有兴趣了?更让叶明月意外的是,母亲看了自己一眼后,随即叹息道:“只不过,老爷身在官场,我好歹也是知县夫人,跟着上任放在国初已经算是违制,如今要是再招摇出城,就更加引人瞩目了。”

这说来说去,原来苏夫人只是随口感慨,并不是真的要跟着去?汪孚林只觉得脑袋有些糊涂,可转瞬之间,他就听到了一个更意外的建议。

“这样吧,小北,你跟着孚林去走一趟。一来那里毕竟是城外,二来又是荒废已久的地方,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小北刚刚那一下碰到了,人正恍惚,之前迷迷糊糊对叶小胖说不打紧,骤然听到苏夫人此言,她登时下意识地反对道:“我不去!”

发现小北的反应如此直接,汪孚林顿时更加奇怪了。要说上次他拒绝透露汪道昆的近况,又委托两个妹妹当情报员,并不是真的为了套出什么,不过等着小丫头再次主动找上门来,可人既然没来,他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之前他忙着呢。他眼珠子一转,当下便笑容可掬地说道:“夫人多虑了,不过是距离县城没多远的地方。实在担心不安全,我去三班差役那边借两个五大三粗,魁梧有力,关键时刻能背得动我的人就行了,不必麻烦小北姑娘。”

叶小胖不禁被汪孚林这一本正经的口气给逗乐了,也没注意到小北和母亲那微妙的脸色,立刻举手道:“娘,我想去!”

“你去就是添乱,别忘了你是你爹的儿子,这胖身材段府尊只见了一面都能认出来,就别说到别处了!”苏夫人毫不留情地揶揄了儿子一句,继而又没好气地说道,“再说了,你会爬墙吗?别上得去下不来,回头在上头进退两难。”

去个西园还要爬墙?不是吧!而且,从苏夫人先后透露的,已经荒废,需要爬墙,这似乎表明,她对西园的情况很清楚,绝不像她说得那样一无所知。

当汪孚林用眼角余光观察叶明月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冰雪聪明的叶家千金同样面露讶异,反倒小北紧咬嘴唇,仿佛知道一些什么。叶小胖则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糊涂。

至于不再菜鸟的叶县尊,反而是无知者无畏,没好气地重重咳嗽了一声道:“就按照夫人说的办,小北,你明天就陪着孚林走一趟。反正不管是荒废的也好,簇新的也好,只要去过,孚林也就能够对那位许家老太爷交待了。孚林,天气渐渐凉了,冯师爷说县学有几个贫寒生员,因为不是廪生,日子过得有些艰难,你现在名头大,正好到许老太爷在内的各家大户那儿走动走动,让他们乐输几个,如此也好给慰问慰问这些读书人。”

敢情叶大炮的重心在于后半截,向各家大户募捐点钱来做善事,压根就没想到西园有什么玄虚。不过汪孚林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叶钧耀从来就不是观察敏锐的缜密性子。不过要是人缜密,他也就没得混了不是?

老爷这么说,夫人也这么说,小北顿时再也难以拒绝。等到汪孚林告辞离去,她浑浑噩噩地捱到了一顿饭吃完,等到和叶明月回房之后,心不在焉的她又一头撞在了床架子上。她捂着额头正站在那发呆,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不想说的事,你可以不说。”叶明月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但该面对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这一晚上,汪孚林秉承想不明白就不想的心理,只不过纠结了一小会就睡着了。只不过这一晚上睡得不算踏实,由于许老太爷和苏夫人先后的奇怪态度,他很理所当然地梦到了那座西园。只不过,等一觉醒来,他却只记得几个极其凌乱的片段,包括很像是西溪南吴氏果园那般的高大围墙,里头萧瑟如鬼屋一般残垣断壁,盘根错节的大树古藤,包括一地白骨……扶着额头无奈起床去洗漱的他直到用冰冷的井水擦过脸,这才回过神来。

不管别人故弄什么玄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至于比当初那连番难题更难对付吧?

自从家里有马,汪孚林就越来越少差遣康大等汪道昆借给自己的轿夫了。一来他也希望有点不被人知道的秘密,二来他不太喜欢驱策人力的那种感觉。所以,想到昨天一个个人的态度都很奇怪,他牵来马匹在知县官廨后门口等的时候,恰是单身一人,没带任何随从。不多时,同样收拾停当,一身男子装束的小北也牵了马出来,见只得他一个人,小丫头还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帮手呢?”

“没带。”汪孚林言简意赅地迸出两个字,见小丫头仿佛一瞬间松了一口大气的样子,他就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我这把小身板,就全都交给你了,能够一个打十个的小北姑娘。”

“哼!花言巧语!”

小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到上马之后,见汪孚林也利落地上了马背,那样子真不像是才学了没多久,反而像是老手,她就一抖缰绳走在了前头。因为府城县城规定不得驰马,两人一前一后走得不紧不慢,可是,当发现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当中,不少都在打量他们,她方才一下子意识到汪小秀才现如今是红人中的红人,战斗力强大到连竦川汪氏的名声都给打下去了,她顿时觉得很不准自在,不得不压着速度让马小跑了起来。

这种无时不刻围绕在身侧的目光,直到出了府城西边的潮水门,这才一下子减退了下来。而这时候,已经可以策马飞奔了,但她还是硬按着速度。想当初她和汪孚林叶明月去太平兴国寺的时候,虽然也走过这条路的前半程,但因为很快便折向了西干山,所以不像此时走这条路似的,颇有点近乡情怯。这里不是通往绩溪又或者休宁的官道,更远处都只是些乡镇,他们又出来得早,路上只是偶尔才见三两个行人,气氛显得宁静而又幽深。

直到拐上一条小路,恰是从西干山前绕过,远远看到一片建筑时,她才一下子勒住了马。尽管之前一路过来的速度不快,可她这一下子用了不小的劲,那匹马顿时发出了一阵嘶鸣。而后头跟上来的汪孚林见此情景,用手搭了个凉棚远眺过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你从前来过这西园?”

他今天没带随从的另一个理由就是,看看这小丫头是否认识路!

小北一个激灵回过神,正要坚决反对,可看到汪孚林正若有所思地打量四周围,她干脆就当没听到,摸了摸马颈表示刚刚勒马太重的歉意之后,立刻一马当先地朝那连绵一里许的建筑跑去。汪孚林也不想逼得太紧,干脆就这么不紧不慢紧随其后。眼看已经距离围墙不远,而前头的小北就这么驻马停在了那儿,仿佛呆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他想了想,干脆一抖缰绳,决定先不去逼问小北,而是自己绕上一圈瞅瞅。

当一大圈绕下来,他终于来到了依稀看着像是后门的地方,却发现这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贴着什么封条,只是简简单单的铁将军把门。他沉吟片刻就跳下马,上前去试探似的扭了扭那把锁。可紧跟着,让他跌破眼镜的事情就发生了。那看上去还算光亮,锈迹不算太明显的大锁竟是乒乓一声,就在他面前掉在了地上!

第二二一章 东南柱石

这是什么情况?他又不是大力士,轻轻一下就能扭断铁锁!

汪孚林心中一动,蹲下身来将铁锁捡了起来,这才发现这看似沉甸甸的大家伙,竟然是个西贝货,重量很轻,而最重要的是,其中那根挑大梁的锁头上,有一处宛然可见的刀痕,竟是将其切断了,之前大概只是虚挂在门上。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此刻并没有人往这个荒凉的地方来,而两扇大门只是虚掩着,仿佛一个秘密就横亘在眼前,他终于就此下定决心,蹲下身摘下一团草,擦了擦门上的灰尘,继而就用这些包在手上,用力推开了这两扇门。

虽说这年头没什么指纹验证法,但小心为妙!

随着一阵难听的嘎吱嘎吱声,这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推开的门,就在自己面前徐徐打开了来。而展现在面前的,并不是他曾经猜测过的残垣断壁,四处荒凉。那条直通后门的甬道上长出了不少杂草,铺满了落叶,但两侧墙体却一如其中还有主人似的巍然矗立。他想了一想,干脆就这么牵着马直接进了后门,临走时却将两扇门打开一条缝,以免小北回头找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不在而着急。

牵马前行了大约一箭之地,汪孚林就看到前头是一处月亮门,内中依稀是个花园。于是,他就把坐骑留在了月亮门口,自己径直入内。尽管没有主人,小花园中的花草显得杂乱无章,但树木却依旧郁郁葱葱,甚至连中间一条小溪中,虽说还飘着厚厚一层落叶,可水中没有多少腐臭的异味,显然应该是当年引自练水的活水。当汪孚林来到居中一处亭子的时候,他扶着栏杆略略一站,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受。

尽管甬道杂草丛生,落叶满地,尽管花园看似杂乱,贵重的花卉全都枯萎死了,可树木郁郁葱葱,而这花园,这亭子,甚至那些不知道废弃多久,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的围墙,甚至他还没来得及去参观的那些屋宅,却显然能看得出,应该是有人在维护修缮的。所以,之前后门那把西贝货铁锁,兴许就是别人进进出出的证据!想到这里,他对于这座不入徽州府志,之前也没人提过的西园,一时好奇心就更大了。

从园子另一边的一个出口出去,又穿过一条小小的夹道,就只见沿着墙开了好几道门。他随便挑了一道门进去,就发现这是两进的院子,无论堂屋还是廊房,无一例外都挂着锁。但和之前他走过的地方一样,屋檐也好,门窗也罢,全都能看出一些修缮的痕迹。直到这个时候,他心里的疑惑已经达到了最高点。如果这里的主人因为犯事而被抄家,这里怎么也应该被查封后发卖了,而后门没有封条,铁锁被破坏,一直有人进来修缮,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有些想不明白的汪孚林摇了摇头,只能径直从小门出来。接下来他一路顺着南北方向往前边正门走,当再次穿过不知道多少道门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座无比宽敞的前院。绕到正堂门前,他抬头去看匾额时,就只见上首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东南柱石”。当眯着眼睛看清楚那比正文小了不止一号的落款时,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汪道昆题的!到底这里曾经的主人是谁,竟然能当得起这样沉甸甸的四个字?

这时候,他只是略略一沉吟,便径直走上前去。看到那五间七架的正堂大门赫然没锁,他顿时生出了一股期冀,马上伸手去推,可双手还没碰到那两扇门,他就只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别开门!”

汪孚林闻声回头,见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这时候正站在身后不远处,那脸上的表情中分明满是恳求,他也就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手转过身来,却是径直走到那浅浅的几级台阶前,一屁股坐下。他闲适自如的态度,开门见山的问题,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他刚刚打算去做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但他仿佛自己之前没有那个动作,也没听到小北的阻止,而是自顾自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见小北面色微微一红,却没回答,汪孚林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不会又翻墙了吧?”

“要你管!”小北有些色厉内荏地瞪了汪孚林一眼:“那又怎么样?一样翻墙进来的人没资格说我!”

“你猜错了,我不是翻墙进来的,而是光明正大走后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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