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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紫禁城魔咒-第39部分

小说: 紫禁城魔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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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地盘,我能说什么!”

“您看上去并不害怕,也未见惊慌。您将自己藏得很好,掩饰得很好,虽然您一度陷入恐慌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但是您醒过来之后却这么平静,毫无错乱,令人佩服。不过,公主,在这个世界,您的见识,还有待增长。”

“你一直都是个穷凶极恶的恶奴。”

安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

“您说得没错,穷凶极恶的另一个称谓是尽善尽美。您的评价很好,很中听,在上面那个世界,我就是尽善尽美。您说得没错,福锟可以离开了,我现在就来成全福锟。”

安公公拿起旁边一个装水的罐子,当头朝福锟泼去。福锟被浇湿了,像一卷打湿的纸,软塌塌倒了下去。千疮百孔的福锟,被卷起来时,已经所剩无多。福锟的梦,一小卷又湿又烂的废纸,被塞进一只小瓶子,盖上盖子后,他将在那里腐烂。

“瞧,这就是残渣,最后的遗留物。事情并不像您说得那样,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现在,福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儿。一寸高,半寸宽,瓶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福锟”两个字。现在,他就剩下这么多了,一只还没有丢弃的瓶子上的两个汉字。

恶果

我的镇定只持续了很短时间。我无法梳理我在倒立花园看到的景象,许多画面在我脑子里纠缠。我的思绪是一团纤细的蛛丝,一阵小风就让它混乱如麻。

我大病了一场。在之后漫长的时日里,我每天都在吞咽恶果。没有疑问,恶果将伴我一生,无法解除。我躺在翊璇宫的大床上,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回来的,在出了处决福锟的亭子之后,我去了哪里,看到了些什么,走了怎样的路,这些,我都无法回忆。若是使劲想,我会像被钻洞一样头痛欲裂。我喜欢黑暗了,我喜欢暗淡的灯光了,明亮的光线让我惧怕,它太强了,我觉得我随时都会被强光伤害。我不敢想象自己完全走在亮光中的结果,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我会像冰块一样融化。我总有这样的担心和忧虑,我变得弱小而胆怯,与原来的我判若两人。回到翊璇宫后,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蜷缩在帷幔后、被子里,只要一点蜡烛的灯影就可以了。完全的黑暗也会令我恐慌,许多影子在我周围聚散着,挥之不去。蜡烛微弱的光影里也有影子在晃动,但是比彻底的黑暗要好很多。至少,我知道,是我在看着影子,而不是影子紧盯着我。

我清楚地知道,我正在被无法消除的影子和幻觉摧残着。它们让我难以对那一夜的整个行程作出思考和判断。花朵,透明的、色彩各异的蚕,许多梦中人,纸片一样单薄的人。我无法将这两种人排列在一起,加以比较。白天在绮华馆做工的人,他们的梦则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我无法理顺这些思绪,我被弄糊涂了,我衰弱无力地躺着,难以分辨梦与真实的区别。这就是恶果,我分不出自己处在一个梦的世界,还是处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上面的世界与下面的世界在我这里合二为一,我看到的,时而是可以信赖的人,时而又变成幻影。我出了很大的问题,我一直高烧不退。弄碧喂东西给我吃,可我觉得咽下的不是食物,而是石块和尖刺。我强烈地感到被食物弄伤了,在流血,我让弄碧帮我擦拭血迹,帕子上却没有半点血痕。弄碧问,公主,您醒了吗?您在做梦吗?您得吃点儿东西了,要不您会生病的。这至少是一个我可以信赖的人,我想,这一定是镜子外面的人在说话,但是当我伸手触碰弄碧,她却像影子从我手中脱离,遥不可及。于是我对自己说,哦,这些说话的人只是一个梦。她们在我的梦里,而我陷在枕头里,纠缠于无法理顺的思绪。我努力思考,竭尽全力,最终发现所有的努力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虚弱和混乱。

事情变成这样,我无法触到真实,也无法让梦消失。这些人,连同我自己,都悬浮在我的理智之外,而我的理智细若游丝。我中了邪咒,世界和它的影子合二为一,将我的脑子变成一片沼泽地。我在帷幔中蜷缩着,知道自己将被摧毁,毁于梦和真实间的屏障,我将被击碎,而且无法重建。梦游离在我的现实中,令我的现实腐化,散出臭气。在回来后的许多天里,我数不清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着眼,看见自己的梦在屋子里漫游。我看到了父亲和福晋。在梦里,在翊璇宫,他们永远是主角,父亲和福晋。他们不像以前那么慈爱,他们对我十分失望。福晋远远望着我,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而父亲将坚硬的背影留给我。我想我会向他解释的,将我看到的讲给父亲听,然而父亲却说,孩子,你的脑子乱了,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这是一个梦。梦中的我时常忘记这一点,以为自己真的到了另一个地方。在梦和现实纠缠不清的日子里,别人的梦进入我的梦里,而我似乎只学会了辨识一件事,就是将别人的梦与我自己的梦区分开来。我一直都记得福锟是怎样消失的。这就是原因,正是这一幕摧毁了我对现实的信任,让我对所见之人之物充满疑虑。在怀疑的背后,是无法挣脱的恐惧。但恐惧里却含着力量,正是恐惧引导我去看看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也是恐惧在我最难以自拔的时刻,让我生出想要不顾一切地去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的念头。恐惧会造成相反的反应。我战栗着向恐惧的核心靠近。我穿过了秘密,只是有一部分记忆模糊了,离散了。我抓住福锟消散的线头想要将自己从思维的泥潭中拽出来,多么细弱,多么危险,多么无助。我只能自己拽着自己,一直拽下去。我想,如果我遇到梦中的自己,将会怎样?我会像福锟一样消散么,而梦中的我将会被安公公收进瓶子里?瓶子我还记得。一个人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这个我也记得,而且我知道,当他们相遇,想要合二为一时,其中一个自己会消失。积翠亭以前,所有的事我还记得,有一条鱼线穿着记忆的珠子呢。可这些,也许便是安公公的恐吓,他的咒语。他知道一个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怀疑和现实被弱化退后的后果。

所有人都以为我中邪了,神志不清,甚至发了狂。在这种情形下,一个发了狂的公主会被怎样处置?她不会放我回恭王府,她会像对待获罪的妃子一样,将我囚禁在荒废的院落里。翊璇宫会随着我一起荒废。正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形下,父亲来了。

父亲来时,我依然无法分辨状况。我避免看他,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眼里的疯狂。我能听到宫女们在小声议论,说我疯了。这是一个结论,御医们只是来出具结论的,无论这个结论是否正确,总之我是鬼迷心窍了,可无论父亲是真实的还是我的幻觉,我都要对他说,有一个倒过去的世界,它的疯狂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父亲将我的头转向他,让我看着他。难道我真的要失去你吗?父亲的声音好似来自天边。我一直都在说话,但也许他并未听到。即便听到了,也未必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可无论如何我必须说话,既然大家都认为我在说疯话,那么说什么都无妨。我说了花,剿丝的地方,处决福琨的积翠亭,安公公和瓶子。父亲望着我。将我的脸托在手里细细端详的父亲,是在镜子里,还是在镜子外?我努力辨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我在流泪。我想起茶水泼洒在福锟身上的那一幕,水,水提醒了我,我用手指蘸着自己的泪水去检测父亲的真实与否。如果我摸过的地方像被弄湿的纸,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父亲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就像从前在嘉乐堂里一样。父亲的手暖而宽阔,将我从烂泥般的境遇里拉了出来。我看清了他的面容。父亲面容清瘦,眼里满是忧伤。父亲有着坚毅的额头,硬朗的下巴,此时忧伤使他饱受打击。我说我看到了,秘密,一个邪恶的作坊,还有杀人的安德海。父亲,你要相信我。

父亲点了点头。

我睡着了,到了一个梦和现实无法占据的地方。我睡得很沉,如果有梦的话,我的梦空无一物。当一个人能睡去,也就意味着她能醒来。

在我神志清醒后的一个黄昏,我看着正在下沉的夕阳,抬脚向储秀宫走去。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好吧,我去向西宫太后请安,就这样。

“御医说你病了,孩子。”

“母后,我已无大恙。”

“这就好,就说呢,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我想你是太累了,休息好了,你就会好起来。看见恭亲王了吗?御医说你病得不轻,我让恭亲王去看你了。”

“多谢母后恩典。”

“我惦记你,时刻为你操心,你知道自己大多了吗?该是想想婚嫁之事的时候了。我十六岁进宫,年龄已经算是大的了,那时我无法为自己做主。现在不一样了,我会为你选一门好亲事。”

“母后,我才十岁呢。”

“不小了。选亲,定亲,还要修一座公主府,这都需要时间。公主出嫁,得有个像样儿的地方住。当然,宫里会一直为你留着住的地方。”

“是母后厌弃我,想赶我早早出宫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即便我心疼你,也终要将你嫁给一个男人的。”

“全凭母后做主。”

“其实呢,我早就看好了一个男孩子。他的父亲也是额驸,可说是门当户对。这个孩子我见过,眉目也清秀俊朗……”

我默默听着,我知道这个男孩是谁。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母后,您为什么不问我,那天夜里我去了哪里?”

“你倒是说说看,你不好好睡觉,去了哪里呢?”

“我在绮华馆里。”

“哦。”

“你就不问我在做什么吗?”

“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等安公公。”

“说下去吧。”

她端起茶盏,用盖子掠去浮茶。我一时无从说起。

“说吧,我听着呢。”

“绮华馆有一面墙通向另一个地方。安公公是这个地方的管事,想必母后您知道这个地方。”

“你不是想告诉我,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吧?”

“像梦一样离奇的经历。”

“当真比戏文还要离奇?”

“母后,安公公当着我的面处决了福锟。”

“等等,你是说福锟么?”

“绮华馆的主管,福锟。”

“我怎么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你看,我是上年纪了。你是说有一个叫福锟的人?让安公公把这个人带来我看看,现在就去。孩子,我但愿你说的不是一个梦。在这宫里,还没有人敢不跟我说一声就随意处决一个人。你是说安公公当着你的面处决了一个叫福锟的人?现在叫安公公来说说这事儿。”

安公公像往日那样出现了。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谁在替他传太后的口谕,他又是怎么听见的。总之,他总能在太后召唤的时候出现。

“小安子,刚才我和公主的谈话你可都听到了?”

“回太后,奴才都听到了。”

“你倒是说说看,公主说,你当着她的面儿处决了一个叫福锟的人……”

“在宫里奴才哪有胆子随意处决人?奴才学太后念佛,诵经,连杀只鸡都觉得有罪,更何况是处决一个人呢?公主,您说有一个叫福锟的人被奴才处决,可有什么人证物证拿来让太后过目呢?”

“安公公,我想你也不会认账。我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我的证人就是你!我的证物就是你手上戴着的那枚绿扳指。这就是你处决福锟的理由吧,他本来可以做我的人证。所以,现在,你来说说那一夜发生的事。我重提此事,是想知道从积翠亭出来后发生了什么,你得说明白,我是怎么回到寝宫的?那绝不是一场梦,而是一次经历,因为,没有人能将梦里的事记得这般清晰,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安公公,你心知肚明,不必再装腔作势,我说的事,全都发生过,只要你打开那扇门。你向我说起那个倒立的花园时可是毫无隐瞒的。你抱着炫耀的心情,向大清的公主炫耀你在那地方的权威。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奴才,在主子面前如此恬不知耻!既然你有如此胆量,现在光天化日的,你不妨再炫耀一次。你已经让我领教了一次处决,你在恐吓我,想让我知道你的手段有多可怕,那么,你将我带出来的理由是什么,我已经知道你藏在墙后面的秘密,你尽可以像处置福锟那样将我装在小瓶子里,随意丢弃,任其腐坏。你怀里难道不曾揣着一个残缺不全的福锟吗?福锟难道不是中了你的恶咒而失去了真实的自己吗?是谁疯了,是谁更疯狂!没有人知道这宫里藏着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疯狂的地方,为什么要有这个地方,是为了杀死所有让你感到有威胁的人吗?我知道你的目的,你的目的就是制造疯狂,你是要摧毁一个正常人的心智,摧毁我!你让我陷入疯狂,被所有人遗弃,关在黑屋子里,整天被梦与现实纷乱的影子分解到支离破碎。你,卑鄙的奴才,又何必掩饰!你说,你到底是为了摧毁我,还是为了摧毁恭亲王?你不要忘了,我早已不是恭亲王的女儿,我现在是大清的公主,你要毁掉大清唯有的两位公主中的一位吗?安公公,你手里有武器,可以杀人灭迹,却为何留我活命?如果是为了从苟延残喘的猎物身上得到更多的快感,那么,你已经达到目的,就是现在,索性拿出你的手段,这里,储秀宫,宫里宫外,都受你控制,这个地上的世界也归你管,但是你要明白,你只不过是我们的一条狗,可恶的奴才,你现在就回答我,你本来可以将我留在下面的世界的,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你就不怕我揭穿你的秘密吗?”

我希望激怒安公公,我希望他像在下面倒立花园里那样蛮横,以泄露秘密为荣。我有意提到恶咒。可安公公将自己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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