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魔法玄幻电子书 > 紫禁城魔咒 >

第6部分

紫禁城魔咒-第6部分

小说: 紫禁城魔咒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吧。”

挂上电话时,华文对自己说,好吧,要将恐惧从她的幻想中分离出来。

无论怎样对付恐惧,在此之前,那拉需要做一系列的心理测试,以评估心理问题的严重程度。如果那拉的确已经发展到狂躁型精神病,或是精神分裂症,华文也只能如实相告。这超出了他的治疗范畴。

华文选择了一组情感测试题、一组图画测试题和一组行为测试题。问题十分繁琐,一般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完成。华文在测试题上标好时间,退出治疗室,留那拉一个人答题。他得和那兆同谈谈。如果测试结果表明那拉已经超出心理治疗的范围,那么不管那兆同是否愿意,都该将那拉送往专科医院。他要说的,就是这些。

那拉用半小时答完了所有问题。结果显示,那拉只有轻度的心理问题。就是说,她的心理状况接近正常!这个结果让华文十分意外。他无法相信在精神崩溃后,她会以如此快的速度恢复正常。华文看了看那拉。她的头发纹丝不乱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巴,额头明亮,眼睛那么干净,一尘不染的样子。华文念了一下测试结果。

“这下你信了吧?”

“信什么?”华文问。

“我没有病。”

那拉紧盯着华文,甩了甩马尾巴,等着确认。

“我希望你的心理正如测试结果一样健康。不过,这些数据只有参考价值,它……未必能给出一个完全准确的结论。它也会有误差。”

“你是说测试无效?”

“不,它至少证明你父亲的观点,你不该去精神病院,却不能证明你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前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你还是以为,我看到的只是幻觉?”

“当然是幻觉,现场有四个人,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

“可它在,一直都在。”

“现在还在吗?”

“在。”

“它在哪里?”

“你身后。”

华文没有回头。

“有多远?”

“十米开外。”

华文不需要回头,三米外就是墙和窗子。他盯着那拉。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手平放在膝盖上。

“你不看看它吗?”

测试显示,他几乎可以将她看做正常人。

“那拉,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没有病,最好的方式,要么证明‘它’是存在的,要么,你证明给自己,‘它’不存在。”

“我看不见你做的梦,可这并不能证明你不做梦。”

“有谁在醒来后还会做梦呢?人一旦醒来,梦就消散了。很少有人能记住自己的梦。你的梦却不分白天和夜晚都跟着你。尽管,梦是我们共同的经验,可噩梦醒来的时候,人是会明白,那只是一场梦。”

“可那不是一场梦,它一直都在。即便在看不见的时候,它也在。净园,所有盆花一夜间枯死,谁也弄不清楚鱼是怎样一条条溺死的,没有鸟飞落在这个院子里,整个院子听不到别的声音,虫鸣声,甚至没有一只耗子,每年,花园里的草都在疯长……”

“那拉,这不是证据。”

“什么才是证据?”

“人证,物证。”

那拉闭上双眼。

“那拉,我很想帮你。不过,你得告诉我它是谁?我不是问你鬼是谁,而是在问你用幻觉伪装成鬼的这个人是谁,或者它谁都不是,只是一个创伤经历。”

“我也想知道它是谁。”

“我们总会知道的。”

华文以这句话结束了这次治疗。

接受那拉,是这个测试得出的结果。况且,没有病人,心理科诊室就会面临关闭的危险。他无法将她推给精神病院,他不愿失去第一个患者。这是另一种恐惧。恐惧的种类很多,很庞大。恐惧决定和预示了我们的需要。华文将那张写有“恐惧”的纸撕下,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水鬼

夜晚是伴随着钟表的嘀嗒声,一声声来临的。净园没有声音,钟表的声音,是伪装的声音,除了让寂静变得难以遏制,没有任何用处。一分钟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了,还有一分钟,即将过去。此外,便是另一种无声。一点点动静。它的动静。通常,它没有动静,它从未发出过声音,它不屑于这么做,它知道,当我看见它,一切都来了,单调的脚步声,水的滴答声,它逼近时的冷气与寒霜,它站在墙角注视我时,被拉长的时间。

华医生确定通过治疗,能治好我的幻觉。可惜,他无法看见它,无法体会它到来时,逼真的恐惧。在表针走在21点43分的时候,我拿不定主意,是否回头,看看一步步逼近的恐惧。爸这会儿放下老花镜,将妈拉进与客厅相连的房间,他们在窃窃私语。现在,客厅里只有我,还有我身后的它。他们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借故离开。而它总会出现在这样孤立的境况里,给我独自面对它的机会。我无须回头就知道,它穿过围栏、墙壁,站在爸那只绘着兰色花朵与藤蔓的大瓷瓶后面。它还在向前走,身体穿过瓷瓶光滑的边沿,接近我。它寒冰的眼,死盯着我。然后它停下来,站住了。它在等我的尖叫与惊厥。我闭上眼,一切都停止了。这时,电话响了。

我拿起电话,却听不到声音。对方挂断电话,我握着听筒,听着忙音,玻璃的反光里,它消失了。这次,它出现的时间很短。我没有惊叫,也没有弄碎东西。我放下电话,不再说没有意义的话,我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将妈关在门外,好让她一个人专心忙碌着。她打开每一个抽屉,每一扇柜子的门,仔细检查。爸在楼下做同样的事。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不想我知道。好吧,我也没有好奇,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我得想想,为什么它刚出现,就走了?

爸敲了敲房门,问我睡了没有。爸还说,如果我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他就在外面。爸分明告诉我,这一夜是他值班。从医院回来后,妈就将床铺从楼下搬到了楼上,睡在我卧室外面的房间。这是两个相通的房间,又各自独立。我有一个独立的阳台,外间原是我的画室。自从我被认定病得越来越重后,我从学校带回的写生作业都被收起来。他们说,等我病好了,会想到要看这些习作。华医生说,“把幻觉画出来”。可是,你怎么能将那么恐怖的一张脸画出来?如果华医生愿意,有一天,他总会看见它。

我在胡思乱想中睡去了。我睡得不很沉。我变成了两个人,一个走在一条铺着石子花纹的路上,一个躺在藕荷色的床单上。我走得很慢,像一个被妆容约束的古代女人,缓步前行。我前面还有一个人在走,头也不回地走。我想看清她的脸,可任我怎么加快脚步,总也追不上她。后来,任我怎么使劲,也无法走得更快。我很累,忽然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躺在床上的人,才是此刻的我。于是我接着睡,陷在厚厚的床铺里。

我越陷越深,陷进了水里。这是一条河流,我想我还是从水里游上岸吧,但是我不能动,只能躺在水里。为什么总是水?这个梦太糟糕了。我在水里挣扎,试图叫醒外屋的爸,但爸竟然默不作声。我挣扎了足够长的时间,才醒了过来,睡衣早被汗水浸湿。昨晚我没关上窗户,也没有拉上窗帘,却没有一丝风吹干身上的汗水。汗水,是我梦里挥之不去的河流。

他们愿意我一直睡着。

爸习惯早起,我从靠近阳台的窗户看见爸刚拿回新鲜牛奶。这是新的一天,但愿一切会好。我弯腰捡起地板上的一片纸,是我顺手画下的钢笔速写,爸在速写里拿着放大镜赏玩一件小玉器。这张纸软塌塌的,被水浸过,笔迹模糊,一碰即碎。如果华医生想要证据的话,这就是。总是这样,一张信笺,一小片纸,一摊即将消失的水迹,窗玻璃上的水渍,在所有与水有关的梦里,都能看见这类东西,湿淋淋的,是它曾经来过,却无法保存的证据。

弃婴

苗秀娥第三次坐在心理诊室外的长椅上,从编织袋里拿出一团毛线球,将毛线缠绕在右手的小手指上,起针织一顶帽子。退休后,所有她无法打发的时间,都拿来做这些编织活计。有时快织完了,又将织物重新拆散,团成毛线球,从头织起。她在陪着那拉,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在做这类事。现在,她将毛线和织针带进了医院,她的工作,是等待。苗秀娥坐在心理诊室对面的长凳上,不时抬头看看紧闭的房门。

在最初的几年里,苗秀娥一直相信,是那个女婴自己选择了一个家。选择了父母,姓氏,还有她的成长之地。她的一声啼哭让自己彻底摆脱了弃婴的命运,也改变了苗秀娥和那兆同每况愈下的婚姻。像一种高效黏合剂,她将他们牢牢粘在一起,时至今日。

女婴一点一点长大,睡姿还依稀保持着她第一眼见她时的姿态。侧着身子,两只小手重合着放在脸颊旁边……她第一次见她,她微微闭合双眼,一滴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像颗露珠。她的哭泣声,时断时续。当苗秀娥拨开裹在婴儿头上的浅绿色帆布时,她张开眼,安静地看着她。在婴儿浓黑的眼眸里,苗秀娥看见了自己的脸。苗秀娥笑了,下意识环顾周围。已是黄昏时分,红树林里了无人迹。这是谁家的孩子?看上去不像弃婴,她没有弃婴绵延不绝的委屈与不安。也许婴儿的妈妈就在附近?但她很快就得出答案,这是一个弃婴。她是从时间,地点,以及打包裹的方式上看出来的。

苗秀娥离开红领小学时,已近黄昏。她批改好学生作业,将作业本码成一个小方块,拿肥皂洗干净手指上的墨水,擦把脸,用一把铁头锁,锁好从学生教室隔出来的8平米的办公室,急匆匆赶路。她计划在天黑前赶回中兴劳改农场的父母家。她走过一个村庄,来到一条平整的土路和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的交叉处。她选择了弯弯曲曲的小路。这是条近道。她走在不时被杂草覆盖的小径上,心里估算,以现在的天气,即便走半小时一小时,红树林也不会完全暗下来。不错,当她走到红树林时,落日的余辉正穿过一大片核桃树,在头顶摇晃。树林里空无一人,一群麻雀倏然跃上树枝,突然而至的鸟鸣声使苗秀娥心头一惊。苗秀娥走进这片微红的光线。在日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时,她还能清楚记得,那天天黑前,红树林里特殊的红光。

苗秀娥最先看到的,是一层厚厚的帆布,帆布里又是一层崭新软和的小花布褥子,褥子仔细折叠,将女婴紧紧裹住,外面又用一条布带打结。结很难拆散。她将女婴抱回家后,费了半天工夫也没能拆开襁褓上的结,只好用小刀割开。帆布外却没有任何捆绑物,帆布多余的布料都被叠进布折的缝隙里。帆布整齐美观地拢在女婴四周,只是轻轻掀动,就看见了婴儿的小脸。那小脸亮晶晶的,拢着一圈光。不是夕阳,而是女婴身上产生的光环。

苗秀娥寻找光环,一层层拨开覆盖物,发现女婴脖颈上戴着一串五彩石缀成的项链,项链底端坠着块锁子形白石。上面刻着些东西,像文字,又像图画。白石下,有个花形胎记。苗秀娥摸了摸这个灰色的胎记,它从女婴的皮肤里凸显出来。

苗秀娥无法辨识石块上的这些痕迹。雕刻歪歪扭扭,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图画。总之,这东西破旧,没什么特点,黑乎乎的,拿起来便失去光亮,成了一堆破烂。它戴在女婴脖子上,看来是为了遮掩那个胎记。这朵花形胎记并不难看,又没长在脸上。她想马上丢了这些石块,可东西毕竟是婴儿的随身之物。苗秀娥将它放回襁褓,放在婴儿的小花褥与帆布之间。她不能让这堆破烂贴着孩子的皮肤。它太凉,太硬,像块湿泥。

苗秀娥逗弄婴儿,让她的小手抓着自己的手。婴儿饿了,小嘴吮吸着她的手指。她等了一会儿,又喊了几嗓子。她等了又等,不见回音,便抱着女婴继续赶路。她得加快脚步,天很快就要黑了,而余下的路还有很长一段呢。后来,她走上一条披星戴月的田垄,田垄两边是齐腰高的将要收割的小麦。苗秀娥放慢脚步,心里既不安又高兴。最终,孩子是这么回到她身边的。她得记住这个日子这个时刻,这是她的生日。当然,孩子的生日应该早一些,是一个月前,或者一个半月前,这并不重要,对她来说,她的生日就在今天,1973年5月21日下午5时许。

但是在孩子小衣服的袖口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1973415。想来该是孩子的真实生日,此外再没有别的字迹了。这些数字排在一起像一个编号。农场劳改犯的衣服上都有一个编号,这难道是在暗示,女婴将被农场方向收养——苗秀娥将孩子的生日定在5月21日。这一天于她而言非比寻常。

有七年时间,苗秀娥和那兆同僵持着,关系在僵持中越发乏味和空洞。他们的婚姻来自苗秀娥的一厢情愿,那兆同不过是无奈地默认。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别无选择。苗秀娥的父亲,这偏僻之地土生土长的农民,也是这片农场至高的领导。在这桩婚姻里,那兆同得到的最直接的实惠,是当上了农场的一个小头目。作为一名积极改造并与过去划清界限的积极分子,进入20世纪70年代后,那兆同比别人更早得到平反,也比别人更早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他回到北京,有了份像样的工作。在三十八岁那年,他进入一所文物管理部门,从而有机会参与到文物的收藏和研究。工作改变了他的人生,使他将收藏,将恢复净园并使其成为一个私人博物馆的想法,作为余生的追求。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孩子出生不久后死于不明病毒的感染。70年代,没有孩子是难以容忍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周围人。婚后两三年如果没有孩子,事情就会变得异常复杂。他们将成为周围人关怀的对象。总会有人费尽周折,向他们推荐治疗不孕症的偏方和名医。他们接受关怀,吃偏方,听中医的建议,锻炼,磨合夫妻感情,但一年又一年,这种用意明显的磨合与努力反倒成为他们的障碍,他们越是假装,越是掩饰,彼此越是生疏与虚伪,以至于冷漠成了他们的安全距离,谁都不愿意对方看见自己日益暗淡的希望。

小女孩的到来犹如神助,一家人欢天喜地,接受了上天的恩赐。在农场,人们愿意将守密,作为支持这对夫妻实现多年夙愿的祝福。之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