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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部分

紫禁城魔咒-第95部分

小说: 紫禁城魔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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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我,原本要问你未来之事,现在你只需告诉我,你可知有一种花,有着最艳丽的颜色,最变幻莫测的形体和最动人的香气,它永不衰败,从花心里可以看见未来。也许你一直藏着这种花,你的所有预见全来自它。我确信,你错解了你从花朵中看到的预示。”

“公主看到了未来?”

“我们最终将战胜努尔哈赤,如果你拥有这样一种花,就帮我找到能杀死努尔哈赤的人。”

“公主真想要努尔哈赤的人头吗?”

“难道我不想让叶赫获胜?”

“叶赫无法获胜。”

“可我看到了胜利!”

“你让他变成了一尊恶神,你打开了他心底的邪恶,这邪恶与日俱增,变成了滚滚洪流,你为叶赫制造了一个最彻底最强大的敌人,一切都不可挽回。”

“我开始有点儿想要杀你了。”

“公主一点儿都不害怕么?”

“你为何要来此寻死?”

我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再听到黑萨满的声音,尽管这声音在深夜带给叶赫人以安慰,却单单让我心神不宁。有这个声音在,就是在永不停歇地提醒我,你是亡国之女。可我已经看到了吉兆,那是我的解脱之道,如果我不杀努尔哈赤,我便无法绕过我父亲和孟古。努尔哈赤是必由之路,我一心想要取其首级,而这骗子却说我偏爱死亡——还有比他更曲解人意更邪恶的人吗?他一直在歪曲和更改我已经看见的未来,如果还有比努尔哈赤更可恶的人,那么这个人就是黑萨满,一个自称能洞悉未来的骗子。

“你看见的那朵花叫黑摩罗。”黑萨满说。

“它有五种颜色。”我说。

“它有五种特性。每一种特性都基于它黑暗的本性。”

“它在哪里?”

“有一天你会嫁给它。”

“它在哪里?”

“更北的北方。你若想杀了我以解救叶赫,我会成全你。”

如果黑萨满想让我死,在这一秒钟我会成其所愿,我忽然在这一秒里厌恶我自己,我想只有死亡能让我离开这一秒钟的我。然而,他那张嘴一直不停地说话,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这就是原因。

“……没有人能根除你。我缺乏那把能砍下你头颅的快刃,叶赫的公主呵,你是一切罪的根源,尽管布斋贝勒对黑萨满的预言深信不疑,可他还是将你藏了起来,他没有除掉你,这样他就将自己带入了另一种命运。我试图帮助布斋贝勒,可一切到头来都是枉然,恐怕我能做的,只是在深夜念一念那些黑暗的咒语,只有这黑暗的咒语才能安慰满城处于死亡边沿的人们,新城主啊,要躲过毁灭唯一的办法是……”

他将目光投向哥哥,他一点儿都不惊慌,甚至没有向布扬古贝勒求救,我知道,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将他的胸口展现在我面前,他给了我杀他的机会,此时我感到我腰间系着的那柄短刀已经跳出了刀鞘,甚至不用我动手就已经刺进了黑萨满的胸口——

我并没有杀黑萨满的打算。我召他来是为了安慰整个叶赫城,也为了安慰哥哥,我甚至并不打算知道那朵花的名字,那是我幻想中的花朵,是未来借助它带给我的启示,什么黑摩罗,不过是黑萨满随便搪塞我的名字。我说花和未来是为了不再与他纠缠在预言里。我却杀了他。我开始相信他的所言,杀他,我蓄谋已久,杀了他,人们就会因无法忍受这座城的荒凉与孤寂,将战场视为唯一的去处,并将努尔哈赤视为最终和唯一的仇敌,这样,所有人便变成了我和我的仇恨,这是必要的,仇恨,他们没有像我一样刻骨的仇恨,杀了黑萨满他们就有了。可是,对于第一次使刀的人而言,这个结果恐怕只能说,这把短刀太快了,快到我觉察不到它已经刺入黑萨满的胸腔,快到我不相信杀死一个人,是这样简单容易的事,只需刺进和拔出——他,一个自称黑萨满的年轻人在我面前倒了下去,他就是来求得这一死的,就好像死是他唯一迫切的需要。

哥哥,他不是黑萨满,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尽管我是将他当做黑萨满处死的,可我还是要这么说。因为他欺骗了我们的父亲。我的短刀闪着银光,刀刃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就像刚刚从刀鞘里拔出来一样干净。

黑摩罗

我的狂怒随着黑萨满的死去而平息。他死得太快,没有挣扎的痕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痛苦。他只是看了看被刀刺入的地方就无声地倒下,没有说完那句像是要提醒哥哥的话。我甚至可以补充完他的遗言:要躲过毁灭除非杀死你眼前的这个女人。被刀刺入的地方只流出极少量的血,那些血不足以染红他的袍子。除了一个微小的破损外,黑萨满看上去完好无损,他失去的,仅仅是呼吸。

哥哥仔细看了看这个倒下的年轻人。他的外形的确不是黑萨满,可黑萨满有一种本领叫借尸还魂。哥哥的意思是说,这也许本来就是一具尸体,不过被黑萨满借来一用罢了。哥哥本来想知道未来的消息,这下,未来又变成了一片虚无。哥哥得忍受这片虚无,而我十分肯定地对着哥哥眼前的虚无说,叶赫不会毁灭,它会像父亲在时那样强大。

布扬古贝勒命人将黑萨满抬出城外掩埋,要埋得越远越好。看得出,我哥哥对刺死黑萨满心存恐惧。哥哥坐在宝座上看似漫不经心地等着掩埋的消息,消息却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这个行程的起点。回来的人说尸体并未掩埋。黑萨满被装在一个木制的盒子里,由一辆牛车运出城外,然而当侍卫打开木盒时,却发现盒子里只余下黑萨满穿过的衣服。

他这是在戏弄我们,布扬古贝勒拍桌吼道。然而我的看法是,黑萨满最后留下的遗言却是这样的,他有办法从各种囚禁中出逃。他既不受控于我,同样也不受控于新城主,他甚至不受控于死亡。

只有一个人对我杀死黑萨满这件事做了评价。是绮春园一直服侍我给我讲故事的老嬷嬷。嬷嬷说,当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从此就埋下了几世的牵连,这是生死的债务,你让他变成了无法解开的死结。黑萨满是不会被杀死的,他有三颗头,三张脸,三颗心。嬷嬷说。这就是你父亲不杀他的原因。显然,你哥哥要比你清楚其中的秘密。

老嬷嬷九十岁了,时常自言自语。她说没有人能一剑刺中黑萨满的三颗心,因为他的心,并不长在一起。

我没有时间思考老嬷嬷的这些疯话,时间太快了,像是踩在风火轮上。黑萨满消失后,我还没来得及细数年轮,五年就又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找到能杀死努尔哈赤的人。而新一轮为争夺我而来的男人,却全都死在了努尔哈赤刀下。整天我都在想,挥发部的拜音达里贝勒之后,谁会是我新的求婚人?拜音达里与努尔哈赤结盟,为的是换回那些背离挥发部的逃犯,这些逃犯大都投靠了叶赫。布扬古贝勒将挥发部的逃犯安置在城南住下。逃犯都是拜音达里的亲属,他们因拜音达里杀了自己的叔父称王而逃离挥发。拜音达里真的该死,与努尔哈赤结盟讨伐叶赫更是死上加死。布扬古贝勒修书一封,派遣信使带给拜音达里,说只要撕毁与建州的盟约,就会将叶赫的公主嫁给他。既然拜音达里是这样一个该死之人,我自然愿意充当他毁约的诱饵。我在布扬古贝勒书信的末端,压上我的指纹,弧形的指纹像一朵小小的梅花。信使就是挥发部那些逃犯之一。拜音达里称自己的亲属为逃犯,仅这一点就该死。我将哥哥的这封书信亲手交给信使,让他带着对我容貌的崭新记忆骑马离去。一眼,就足够了。

拜音达里没有囚禁也没有杀掉叶赫的信使,而是让他送来了回信和聘礼。拜音达里在信中说,在布扬古贝勒收到这封信的同时,努尔哈赤或许也正好收到了他撕毁的盟约。而他将重返叶赫讨伐努尔哈赤的联军。在布扬古贝勒签好婚书,接受聘礼的三十八天后,拜音达里被努尔哈赤杀死。一批挥发部的新的逃兵来到叶赫城,说努尔哈赤用长剑砍断了挥发部堂子前的标杆,焚烧了挥发部的图腾和祭台。这意味着挥发部再也不存在了。

拜音达里本来就是一个该死之人,我感兴趣的是,在他之后,谁是我的下一位求婚者?

努尔哈赤脸上带着泥浆般洗刷不掉的颜色。见过他又侥幸活下来的士兵都说,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无法知道他是喜是怒,没有人能揣摩他在想什么,将要做什么,打算灭掉哪个部落。以前像星辰般散布在呼伦河流域的大小部落,现在已经寥落无几。努尔哈赤杀人的速度像是在收割牧草,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从不向部下做出解释,他要的只是执行,他的作战方案没有人能够窃取,计划全都是瞬间做出的,而他的行为和作战方式都极为古怪,难以捉摸。这是他的脸上糊满泥浆后的改变。他似在无时无刻想着战局,又像是心不在焉地攻打下一座座城镇或是堡垒。他迅捷如一支利箭,被他杀的贝勒和王都来不及弄明白失败的原因就被砍下头颅。他所过之处生命都变成了骸骨,而城市都沦为废墟。据说他随时都带着孟古那个圆形坟墓,将它安置在新的废墟上,好像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以眼前的废墟替代他心里的废墟。他高大,像一座建筑般雄伟,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感觉到那只有废墟才散发出的颓败之气和颓败之景。努尔哈赤将自己心里的废墟一遍遍搬出来,每一座,都成了人们眼中的废墟。无论是归顺还是背叛他,都无法改变漠北那一片废墟的境地,背叛更增添了他毁灭的力量。叶赫几乎已是这片废墟里唯一一颗还在闪烁的孤星。

我想,谁是下一位以背叛努尔哈赤而获得我允诺的婚约的幸运者呢?

乌拉部的布占泰贝勒三年前曾向叶赫送来聘书。布占泰以我的回绝为由与努尔哈赤结盟。哥哥用了与拜音达里相同的方法令布占泰撕毁了盟约。乌拉部随着布占泰被杀而亡。不消说,我的婚约又变成一纸空文。

叶赫现在是一座真正的孤城。在庞大的废墟和叶赫城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我和努尔哈赤,他已经杀尽了周围的王和贝勒,灭了叶赫部以外所有的部落,也许在他眼里叶赫已经是一座废墟了。谁都明白,在建州与叶赫之间,只剩下最后一场战役。

在1615年5月的最后一天,哥哥和我站在叶赫孤独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雾霭。

“蒙古部的莽古尔泰尚未婚娶,你不如嫁过去吧。”

“太远了,哥哥。”

“他是最后一个王了。”

“我老了,哥哥。”

“很久以前,我们来自蒙古,你该回到我们祖先的地方去。”

“我生在叶赫,长在叶赫,也该死在这里。”

“你今年多大了?”

布扬古贝勒眯起眼睛看着我,他已经忘记了我的年龄。而我自己也不愿再想起。

“我已经到了别人做祖母的年龄。”

“可你还是十六年前的样子。”

哥哥并没有忘记我的年龄。我笑了。这是叶赫城唯一没有随着时间改变的东西。叶赫公主的容颜。

“你依然娇若鲜花,所有男人见到你,都会甘愿将命交到你手上。”

布扬古贝勒俯瞰着祖父清加弩,祖父的弟弟杨吉努,父亲布斋,杨吉努的儿子那林布禄,和金石台,自己,一起建造和守护的,这整齐而庄严的街衢。

“嫁到蒙古去吧,你在这里会是我的累赘。”

“如果那蒙古的王能找到一种叫黑摩罗的花,我就嫁给他。”

“那是传说中最邪恶的花。”

“哥哥听谁说的?”

“传说。没有人能找到它。”

“那就让他带上这传说中的花来求婚吧。”

黑摩罗。

这世间却并没有一种叫黑摩罗的花。

它曾随夕阳飘落在叶赫的城墙上,在我眼里绽放。它让我看到了辉煌的未来,如果它是一种毁灭的力量,那我正求之不得,它的颜色艳丽无比,形状变化莫测,在它不断涌现的花瓣里能看见如我所愿的未来,那里有更为壮观美丽的焰火,在焰火里藏着过去,哪怕是已经遗忘的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和片段。我相信这是一个吉兆,然而在哥哥劝我远嫁的时候,我意识到,没有一个男人能帮我实现心愿。我的心愿无非是杀死一个该死之人,用死亡泯灭他的罪,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到在绮春园的石头上,回到梦醒前的那个时刻,也许更早,回到我出生的那个时刻。我已经杀了黑萨满,无论他是死是逃,他都不会再对父亲说出那个诅咒般的预言。我说的记忆是梦醒之前的记忆,而梦醒之后一切都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或者根本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我将不会认识努尔哈赤,如果我必须遇见他,那么我将在第一次想要杀他的时候,不会犹豫片刻。如果我过于美丽,而我又对这美丽有所认识,我会隐藏它,我会戴上面具和面纱。如果美丽只是引发人心念里的邪恶和无穷的杀戮,那么这世界还没有为美丽做好准备,这世界还无法承受美丽的重量。因而,我一直都明白,没有人能最终得到我,即便是将所有的竞争者杀死,摧毁所有的城市,也并不意味着,那个叫努尔哈赤的人,就更配拥有最美的女人,事实上,我藐视这一切的争夺——黑摩罗,如果它真是传说中的邪恶之花,我但愿它盛开在我的血肉之躯上,以我为土壤,我必将以仇恨浇灌它绚丽的色彩和极致的邪恶。

诅咒

努尔哈赤并没有立刻来占领这最后的堡垒。哥哥在等蒙古王的回复,同时也在做最后的战事准备。无论莽古尔泰是否送来黑摩罗,哥哥都会将我送走,我在这里是哥哥的绊脚石。

叶赫与建州歇战三个月后,有两样东西同时摆在布扬古贝勒的案头。一样是莽古尔泰遣人送来的黑摩罗,一样是努尔哈赤的求亲聘礼。我和布扬古贝勒相视冷笑。努尔哈赤的聘礼不过是招降书罢了。而莽古尔泰送来的黑摩罗却让我颇为意外。使臣打开一只黑色的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羊皮纸。使臣说画在纸上的那朵花就是黑摩罗。不错,它是用黑墨汁勾勒的一朵花,花儿画得非常仔细,花瓣和茎上的纹理都历历在目。我不动声色,听使臣继续说。这是从明朝一本医书上摹下的图。明朝人称此花为曼陀罗。这是迄今为止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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