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拼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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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一直关着房门,给文龙脱衣服,脱鞋子,李文龙一直在那里闹腾说酒话。闭着眼睛要睡了还拉着小雪的手,对小雪道:“小雪,我为难啊,我已经对不起我爸了,我不能再让我妈伤心了,可是小雪,我看你掉眼泪,我这心,跟被人纠了一样,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
小雪正在用热毛巾给他擦脸,听到他这些酒后之话,忽然征了一征,又刚好发现他脸上都是狼藉的泪痕,知道这个男人不久前肯定狠狠的哭过,她的心里难过,眼泪也涌了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要让他为难,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重新打湿了热毛巾,把他的脸温柔的擦干净,将他的两只手塞到被窝里,哄他睡下,文龙渐渐的安静下来,沉沉睡过去。
隔着紧闭的房门,客厅里在放电视,是无数个电视台反复播过的《血色浪漫》。
江小雪之所以对这个电视剧有印像,是因为李文龙对她讲过的,很久的以前,某天晚上,两个人刚刚上床相拥着睡好,李文龙突然在她耳边唱起:“一碗碗那谷子——”
江小雪听得又是笑又是叫的,因为李文龙平时很木讷的,基本上很少唱歌。小雪对他道:“你这歌在哪学来的?”
李文龙嘻嘻的笑,微微红着脸,不无得意的看了小雪一眼,像一个被大人夸奖的孩子一样,他告诉小雪:“今天中午休息,我部门的设计师在电脑上看电视剧,什么血色浪漫吧,我听到这两句,想着我要是学会了回家唱给你听,你肯定会高兴的,嘿嘿,果然是———”
“一碗碗那谷子两碗碗米,面对面睡觉还想你。”
外面的电视里刚好也在唱这两句,小雪不知道是那几个年轻的下属在看呢,还是客人走了,老太太一个人在看电视。
她呆呆坐在那里,李文龙极少沾酒(除了工作上的应酬,平时基本不碰),几乎从来没有醉过,这还是他们结婚后,他第一次喝醉。
她心事无限,静静的坐在床头,看着熟睡中的李文龙。
老人在外面收拾着客人走后的房间,一边留神注意着小雪文龙的房间,为了更加仔细的听到房里动静,她甚至把放着的电视也关了,随着电视灯关掉的声音,发呆的小雪也征了征回过神来,四周一片沉寂。
老太太很担心酒醉后的儿子,她是多想冲进房间去看看啊,问他要不要喝点姜汤醒醒酒,可是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老太太打扫完客厅,把那些曲木椅重新排成一排,手头就空空的,没有事情做了,她在客厅小坐了一会,心里挂念着儿子,七上八下的,想这儿媳子平时连个饭也不会做,现在毛龙喝醉了酒,她会照顾吗?她能照顾好吗?老太太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最后鼓起勇气走到小雪文龙的房间,竖着耳朵在房门外听着,房间里很安静。
老太太沉默着在门外听了一会,仍然听不出什么,心里更加不安,最后只得在门上敲了敲,对里面道:“毛龙,你睡了吗?”
和江小雪因为换了水晶桌的事情吵开后,小雪一直板着脸不叫老人,老人自然端着架子在那里,明明是她江小雪的错,难道要她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先叫她?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到了现在,老太太虽然很关心李文龙喝醉酒的情况,却只能唤着酒醉的李文龙,江小雪的名字她是绝对不会叫的,这样就导致了许多不方便,因为李文龙已经喝醉酒睡过去了。
小雪一直坐在床头,现在听到老太太在外面喊门,她想起这些事情,原本幸福的生活,都因为这个老太太来了变了样子,文龙何曾这样为难过,何曾这样醉过酒,何曾流过眼泪?
想到这些,她便皱起了眉头,任由老人在外面叫着,就是不吭声。
“毛龙,你睡了没有?头疼不疼,妈给你熬点姜汤醒醒酒?”
里面没有回声,老太太更加担心。叫喊的音量也提高了。
小雪回头看了门口一眼,再次冷漠的置之不理,如果是换了以前,她肯定会很快的答应一声,嘴甜的叫声:“妈。”,然后麻利的给老太太开门。但是现在,她不了,凭什么?这个家是她的,她一定要争回主权,争回自己的老公,争回自己的家!
江小雪把文龙额头上已经冷了的毛巾取下来,重新兑了热水给他换了,再盖在上面。拧毛巾的时候,从毛巾上掉下去的水流落在水盆里,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这样的水声显得特别响亮。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可是耳朵尖,她听到房间里的水声,立马板起了脸,心想这儿媳子明明在房里听见她在外面,竟然不吭声,竟然不开门!
她老太太担心自己的儿子,想看一眼儿子,她竟然不吱声不开门,不让她见?!
怨气集在老人的心里,越来越多。
然而,她想着一定有办法的,她会有更好的办法!她不会求着这个儿媳子开门,老太太很快的想了想,然后就转过身,麻利的去了厨房,自己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满满的端到文龙和小雪的房门前,在那里大声叫道:“毛龙,你开开门,妈给你熬了姜汤,你喝一点,醒醒酒。”
老太太声音很大,而且反复叫了两遍。所有的一切她都考虑到了,如果儿子还醒着难受着,听到了她的声音肯定会来开门的,让她看一眼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这颗心也会安定许多,如果儿子喝醉酒不醒人事了,她叫这么大声,江小雪也能听到,她这话外的意思就是:“我现在熬了姜汤是来给我儿子醒酒的,你要是再不开门未免也太过份!”
这是老太太对于江小雪不开门想出来的计策,只可惜这一招没有半点用,里面仍然一声不吭,江小雪权当作没听见,就是不开门,她实在气到极点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小雪坐在床头,照顾着李文龙,老太太一直捧着一碗满满的姜汤站在外面。
她僵僵的站在儿子门口,原本暖暖的姜汤在指间变凉变冷,听到里面的些微响动,那些轻微的声音却像一把把利箭一样刺入她的耳朵,刺入她的心里,在向她宣告着,你儿子不是你的了,你连看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儿子不是你的了,你儿子不是你的了。”
感觉声音在一遍遍回放,在耳朵里嗡嗡的响。
老太太越想越可怜,想起怀胎十月,辛苦养大,中年得子,从小真是捧在掌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直盼啊盼,盼他长大,盼他成家,盼他娶媳子,好不容易到了今天,她却连见儿子一面都不能了。连见儿子一面都不能了。
老伴走了,小儿子还在读大学,千里迢迢的来投奔大儿子,每天辛苦做家务,一心为这个家,她做错了什么?现在竟然连自己儿子的面都见不着?
老太太想不通,受不了,最后端着姜汤的一双手气得不自禁的颤抖起来,间歇性的痉挛一开头就没完没了,两只手抖得无法控制,然后浑身无力,脑袋发晕,老太太只觉四周旋转得厉害,手一松,身体前倾,她匆忙中用手扶着门板,却扶了一个空,整个身子不自禁的往地上滑去。
第二十七章 妈,我们是一家人
(二十七)
外面“砰”的一声响,小雪吓了一跳,她呆了一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迅速的站了起来,然后跑出去,拉开房门,就看到她婆婆已经栽倒在地上,一只碗碎了,姜汤流了一块,老太太气喘吁吁的,两只手抖成一团,起不来了。
小雪不由担心,她俯下身,伸手去拉老太太,老太太虽然摔倒了,可是神志还是清醒的,看到是不让自己进门看儿子的儿媳,立马用劲力气推开江小雪,嘴里怒道:“不要你扶,不要你扶,毛龙啊,毛龙——”
老太太哽咽着叫出儿子的小名,立马眼里涌出泪水,伤心得不能自已。
江小雪知道老人在生她的气,她走到老人身边,不顾她拼命的反对,一手拉起老人的胳膊,老人还在推她,对她板脸怒道:“走开,走开,我不要你扶,我要我儿子扶。”
江小雪笑了笑,把老人的身子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来,一边对老人笑着说道:“你儿子喝醉啦。”
一边往老人的房里走去。
被江小雪扶着的老太太很无奈,那是老年人对于生命衰老的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身体力气不如年轻人,有时候甚至自个身体出了毛病,都无法自理。毕竟七十多岁,上了岁数了。
“毛龙,毛龙,你来看看妈啊,妈好可怜啊,活了一辈子,这还没死呢,竟然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你走,你走,不要你扶,不要你扶!”
此时此刻,老太太恨小雪也恨得发了狂,想这个儿媳先是逼死了自己的老伴,如今又不让她见这个儿子,这儿媳简直就不是人,简直太过份了!
想起北方老家的李老头,他儿媳子挥着菜刀叫他滚,她以前还挺同情那老头的,现在想来,自个与他也是同样的命运。老太太一边想着一边伤心的自语着。
江小雪权当作没听见,她咬着牙用劲了力气扶着老太太,老人虽然个头不高,身体却蛮重的(因为胖),小雪扶着她很是吃力,老人却还试图推开她,两只手不自禁的急速的抖动,明显不由自己控制了,还在那里固执的想要推开小雪,小雪看在眼里,没有作声,用劲力气把老太太扶回了她的房间,让老人躺在了床上后,她便开始在附近的床头柜里找降血压的药。
“妈,你的药放哪了?”
老人的房间她从来没有进去过,自从婆婆来了,这间客房就给老人住了,老人住进来后,她再也没有踏进这房间半步,所以老人把药放在哪里,她是真的不知道。
老人看她一眼,侧过脸去,一张脸拉得无比的长,眼睛都是微微的闭着的,十分的生气。
眼泪顺着脸缓缓的往下流,嘴里喃喃的念着儿子的小名“毛龙,毛龙。”
江小雪知道她是拒绝回答了,只得自己找药,幸好让她在床头柜的第二层找到了,她又去客厅倒了水,想服侍老人吃药,老人不理她,小雪看老人气色还好,只是很生气的样子,便只得把药和开水放在一边,对她道:“妈,那你自己吃吧。”
老人别过脸去,宁愿对着墙壁也不去看她。
小雪看她一眼,知道老太太之所以这样生气,也是因为她刚才故意不让她进门看李文龙的缘故,她本性是善良的人,现在想来,知道自己刚才做得也的确是有点过了。
她想了想,对老人说道:“妈,刚才是我对不起您,我跟您道歉。文龙没有事,他睡着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想着明天,明天再说。
江小雪说完话,老太太没有理她,小雪看了房子四周一眼,房里安静极了,她看了看老太太,看老太太一张仿佛长满了绿毛的脸,心里不由负气,想着她好歹也承认自己错了,如果不是你当初换我的水晶桌,文龙就不会喝醉酒,文龙不醉酒,我也不会关着门不理你,我也已经认了错,你还要我怎么样?刚才没我,您老估计现在中风了呢,还对我摆脸?!她觉得有必要和老太太说一下,因此,沉吟一会,她半是劝慰半是威胁的说道:“妈,您有没想过,以后也会像今天一样,您儿子不在家,或是喝醉了酒,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您年纪大了,如果突然发了病或者摔倒了,这家里只有我—————”
江小雪想让老太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老太太仿佛没听见,一动不动。
江小雪知道老太太虽然年纪大,可是耳聪目明,听力好得很,肯定听到了,她补充说道:“文龙经常不是加班就是出差的——”
老太太征了一征,一时间倒没有明白儿媳妇的意思,只知道这儿媳并非善类,摆明了话里有话,她看了江小雪一眼,嘴唇动了动,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憎恨,却终究是没有发作出来。
江小雪看她脸上憎恨气愤的神情,又想到刚才自个说的话,带着威胁的成份,一个年轻人欺负一个老人未免过份,又想到好歹老太太是文龙的亲娘,便笑了笑,温和说道:“妈,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们是一家人啊。”她温和的笑着说出,声音很大。
婆婆来了,说句心里话,她也不是全然反对的,婆婆来了,也有好处,早上有人做早餐吃了,房间成天收拾得整洁干净,文龙加班回来晚的时光里,老人陪着她说话,这个屋里多了一个人,和着一个人像孤魂一样飘来飘去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江小雪看着老人,在心里对她道:“妈!但凡你爱我有爱你儿子的一半,我会对你很好的,妈,我从小没有父母疼惜,我是真想把你当亲娘一样好好相处啊。”
可惜,在这样尴尬的境遇里,她说不出口,一时间心里酸酸的,在和老人相对的岑寂里,江小雪的内心,充满了无可奈何。
老太太愣了愣,明白过来,然而她只明白了江小雪话里的威胁,感觉不到她想和好的心意,老人别过脸去,拒绝和小雪交流。
小雪无奈,只得摇了摇头,再次叮嘱老人把药吃完,回了自己的房间,以她原先的意思,她刚才的话不过是想告诉婆婆,如果有一天,李文龙不能照顾她,就像今天一样,她江小雪可以照顾她,她江小雪也是她的儿女,不是她的仇人,老太太没必要如此恨自己。
可是这只是江小雪的一厢情愿,在老太太的心里,刚才的一番话,有着另外的意思,江小雪这是在威胁她,毛龙大部分时候不在家,她年纪大了,江小雪年纪轻,手脚麻利,她想怎么对付她就可以怎么对付她!
所以小雪刚才的那番话全是白搭。
江小雪回到自己房间,李文龙已经熟睡过去,屋子里都是文龙的酒味,小雪睡不着,回到卫生间,把李文龙换下来的脏衣服一件一件洗了,这一刻,屋子里特别安静,李文龙熟睡了,老太太因为生气也没有出她的屋子,小雪洗衣晾衣,又去婆婆房里看了一眼,老人已经自己吃了药,手也不抖了,小雪总算是放了心,她在自己的房子里一间一间的屋子走来走去,久违的主人感觉重新回到她的心里。
虽然夜已经很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