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吞寰宇-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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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伦这时,终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会的!”
…………
“叮铃铃——叮铃铃……”
黑色电话机在床头震鸣着,主人卧室一般不会放这个,太吵,但床上睡着老者反射性醒来,他是上校的管家——费宏。
接过了电话,老者神情就有点不对,话筒拿在手里半响没有放下,他做了噩梦一样,脸色有点苍白,哆嗦着翻开抽屉,拿出白色药瓶,连吞了几颗药丸,咳嗽:“水——”
门打开来,一个女勤务员送进来茶壶,看这老人脸色苍白,轻拍后背抚顺:“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出去!”
费宏接过茶壶,不用杯子就大口灌水,突停下来,又叫住女勤务员:“让老赵准备一辆车,我要去郡里。”
“郡里?”女勤务员诧异,又看看旁边掉在地上的话筒,顺手捡起来,说:“可是,今天不是要接大人回来?怎么……”
“已经没有大……”费宏夺过话筒,重重按在话机上,暴怒:“叫你去就去!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从没见过老管家这一面的年轻勤务员吓了一跳,她举手敬礼,转身出去,橙黄枪套在她青黑色军装的腰间鲜明。
对方是军队出身,归属上校,并不是自己女仆,费宏意识到自己失态,却控制不住扭曲的表情,压着猛烈跳动的心脏,念了句咒语,一点若有若无星光在额上闪亮出现:“先祖,子孙请求进入云雾山!”
模糊中,空气中出现了很稀薄的雾气,变成门户,一个隐隐透明的身体,就要进入一个世界。
但下个瞬间,听到窗外若有若无叮当声,风铃响动,一道白光击碎身体,那是宏大的白色云雾,由空间向着某个方向收缩,在星云剧烈塌缩中心,一道星桥贯穿……不!
“嘭!”
费宏滚倒在地,刚吃下安定药片都吐了出来,带着血色,老人脸色抽搐:“这是我费家的东西……纪家!窃贼!”
喵~~~
玻璃窗,一只白色的小猫越过屋檐下,跳到对面屋顶,阳光照射一个个屋顶,那是属于这个敏捷猫科动物的冒险世界,它脖子下缀挂银色铃铛,迷你青铜钥匙,叮咚声悦耳清脆,响在秋日的晴空下。
在小白猫的蓝色瞳孔倒影中,小镇街巷中,黑色小汽车驶出了纪府,滴滴鸣着喇叭,向着城外的主干道而去。
…………
天色晴朗,阳光照在纪家的小院里,两个女勤务员在树荫下走过去,说话:“寒梅,刚刚过来时,看到小车开过去,费管家去城外了……”
“轻云姐姐也看到了,管家叫老赵开车去郡城了,奇怪,说好今天晚上要办宴会,给大人接风洗尘,去郡城再回来都赶不上了……”
苗轻云眉头皱起,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我去医院看看。”
“嘻嘻……是去看望尊敬的大人,还是去看姜山少尉?哎,别掐我,你和姜山的婚事到底成不成啊,夫人以前在时可以支持你们,现在恐怕只能去求大人了……啧啧,小儿女情怀……不过一个等若夫人的妹妹,一个是大人义子,你们结婚以后辈分怎么算……”
“死丫头!我撕你的嘴!”
两人笑闹声远去,树荫中,一缕缕光透射,秋蝉趴在树干上枯燥鸣叫着,小白猫越过翠绿树梢,跳往镇口,那是医院,然后她就在一棵树上蹲着,似乎是在等候谁的归来。
第五十四章遗产(下)
郡·租界
“费君啊……”一人手挥折扇,折扇上绘一颗旭日照耀松岗,面前两个涂着厚厚****的歌舞伎,立刻趋步后退离开,轻轻拉上白纸黑木格的滑门。
东瀛风格装修的小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时,那人才看着费宏:“这里人多,你叫我王孙尘就好……尽日相望王孙,尘满衣上泪痕,我们这些老卢侯府沦落的旧人……好些年没亲眼见到你,费君又老了啊……”
“多谢孙尘阁下关心……”
费宏顿首称呼对方的假名,看这男人腰挂弯长武士刀,俨然就是一副东瀛浪人的样子,垂首施礼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东瀛,本是帝国属国,帝国崩塌后反叛,不过是小国夷民。
不过态度恭谨:“凭先祖血脉,感觉到翊圣云符真君的神力复苏……复苏点在医院当中,它复活了,但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王孙尘听着,将扇子一手,托着费宏的下巴让他抬首正视自己,审视他的双眼,说:“纪江得到神力?你现在还能进入云雾山么?”
费宏硬着头皮说:“不能……医院方面安排的线人已确证了纪江死亡消息,这个男人在灵界战败身陨了,云雾山似乎启动封闭,我再不能凭着祖先血脉进入,但又没有得到祖先的呼唤,还有一个消息是纪伦苏醒了,这孩子只有星光境,不可能战胜他父亲纪江的星桥境,决斗中可能有第三方力量干涉,他可能只是表面的傀儡。”
“第三方怎么回事?翊圣云符真君……不是姓费?你费家不是它唯一的直系后裔么?”王孙尘脸色微变,目光森冷,手指按在了刀柄上,语气丝丝寒意:“你可是告诉过我们,除非纪江手里一封逝去卢侯的赐封手令,和苏细眉几个孩子,活人当中就只有你费家才能出入云雾山……”
费宏额头冷汗渗出,噗地跪倒:“是钥匙!那柄青铜钥匙……真君迎娶纪侯亲妹——纪君恩,彼时真君已无身体,现实没有留下子嗣,和纪家并无血脉关系,但它授过纪君恩一柄钥匙作灵界种子,作对她的补偿,谁吸收了钥匙,就等于说灵界认可的第一代子女,优先权远高于我们这些六百年的后裔……”
王孙尘皱眉听着,语气冷硬:“继续说……”
费宏抬起首,继续辩解:“这青铜钥匙在三百年前帝国伐山破庙时,由妃子纪君恩送出地宫,交给了纪家小侯爷的夫人保存,作一代代传家宝物,三代纪家少夫人拜佛进香时遭遇匪徒截杀,又失落在外,后辗转为旁系血脉苏家得到……这一代也就是苏细眉,她不会法术,空有钥匙发挥不出来也没用,但现在看,难保有别的旁系血脉……”
“谁会知道?”王孙尘不置可否。
费宏一咬牙,不肯背黑锅,抗辩:“毕竟当年组织上为了促成婚姻,算计死她的术士母亲,这事对纪江隐瞒,但在有心人是留下痕迹……”
“闭嘴!”
王孙尘神情微变,推门出去看了看周围,又回来沉声:“混蛋,别随便提起以前旧事,这不是老卢侯在时一手遮天了,租界对我们并不安全,你想引来审判官么……”
“在下错了……”
“算了,这次事发意外怪不得你,且留着你,继续担任纪家管家,有什么事立刻向我报告……另外,去找到那柄青铜钥匙……你的机会不多了,费宏。”
“是!”
费宏说着,躬身后退,出了门,才松了口气……
回首看看这家雕梁画栋的阁楼,这是伪装成东瀛商会馆的组织秘密基地,在街道西边的红色夕阳照耀下染上明艳血色,有些配武士刀的东瀛浪人出入,部分甚至带着杀过人煞气,在一个曾经老兵眼里很容易分辨出来,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猜疑:“这么多东瀛人,上面最近在搞什么?”
不过这些上层斗争,并不关自己这底层的事,所谓的真君后裔,在六百年后并不值钱,若非搭上关系,有着利用价值就不过庶民而已,费宏想着王孙尘的最后警告,又摇摇首,上车离开。
“老爷,接下来去哪里?”司机老赵的声音沉厚,他穿着普通民服,不是军方配给上校纪江的专用司机,但也领着纪家工资,用这样称呼来对一个管家,如果给主家听到就是很大的问题——吃里扒外。
费宏似乎习惯了,甚至享受这声‘老爷’的称呼,脸色沉沉:“那柄青铜钥匙,它一定还在云雾山附近,一定还有人佩戴着它……找到那个人。”
小汽车外,租界街区与普通街区交接的街道,分外繁华热闹,这时候人流一片拥挤纷扰,小汽车滴滴两声喇叭都难以催开人流,只好停下来,费宏问:“又怎么回事?”
“学生游行……”司机老赵说。
车窗外,一群身穿灰蓝长衫的男女学生举着白色横幅过去,挥舞拳,高呼口号:“抗议租界枪击案!”
“请愿当局抓捕洋人凶手!”
“振兴教育,支持国货……保护民族利益!”
各种驳杂的口号,不断有各色的小商贩加入,汇成五六百人,在郡城里也算得上规模游行,就算在开车的老赵,见此也是一叹:“国家不振,要孩子一腔热血牺牲付出。”
“当年我们不也是一样的热血学生?”
“正是神州沉沦,所以我们才必须支持拥有天命的诸侯……本来二十年前,卢侯是最好的人选,是唯一能取代皇室的最强诸侯。”
“那时,派来纪江上校来执行计划,不过是候补,找到我们制肘纪江配合蛰伏,更是随手下的棋!”
“当时卢侯本身,就有着取代的力量。”
费宏说起这段,目光闪亮,似乎在追忆那时梦想,许久吐了口气:“可惜天不假年,卢侯家族的血脉诅咒,年寿难过五十,死得太早,小卢侯威信浅薄不足服众,派系诸将分崩离析成各诸侯,军阀混战,华夏黑暗,前途无光,我们这些底层也失去方向。”
“当年……”司机老赵听着神情闪过一丝追忆,低声唱:“帝国欲将大局保……卢侯遵旨练新操……第一立志君恩报……”
费宏也同样跟着哼唱那首军歌,似乎回到了那段炮火轰鸣的岁月,脸皮抽搐,泪水在沟壑的脸上流淌,最后拿起洁白手帕擦擦泪水,吁了一口气:“我们是黑夜中的剑,黑夜中的盾!卢侯既死,组织上层又遭遇一次分裂,我们这些暗子不得不转求别的实力者投靠……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司机老赵不吭声,半响缓缓:“其实我一直很迷惑,我们现在上线的上线,是哪位诸侯?”
“这是单线联系,我死了才轮到你替补,那时会有人联系,但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
司机老赵连忙低首:“不敢。”
“老赵也别难为情,我们名是主仆,实际都是一路走过来的袍泽,那些旧事连我儿子都不知道,纪江更不知道……”
“这里没有背叛,只是为了更好活下去,我们过了那段年轻充满激情的岁月了,知道了怎么做事和做人,只有纪江……”
“说实际,我很羡慕他,也嫉恨他,因他有实力,能保持他的梦想,而我们,由于力量微弱,只有一个选择——带着梦想去死,或者抛弃梦想活着。”
费宏和司机老赵说完这话,都沉默了。
良久,费宏又说着:“术士本来就少,而且他是著名战斗英雄,上校军人眷属保护规则森严,害得我们无法随意对苏细眉和她三个孩子下手。”
“敢动手脚的李医生,前几天又死了,这里面水很深啊!”
费宏目光闪动光:“要知道母子连心,很多手段都限制着用不出来,纪江还是太爱她了,府中明暗安排保护的人都是障碍,我们苦寻机会不得,一直拖到了苏细眉意外去世,才真没有了机会……纪江早就该死了。”
司机老赵神情一滞,迟疑了下:“现在小郎纪伦,给官方授了军衔……”
“一个小小少尉而已,不用顾忌,纪家窃取神力,我一定要夺回来……放心,少年就算得到真君力量,也不是无敌,这些年里我无数次在灵界里对他灌输——为帝国付出的理念。”
“这能影响这少年的性格,让我们利用,而且少年还有一个弱点,一个最后的亲人,很懂事可爱的小姑娘……经验教训告诉我们,过于珍视一件事物,就会失去,不是么?”
“老爷英明,不过,还是要多借助上面的力量,大人物权力更有效果,热血少年的浅薄是应付不了这些套路。”
“那自然。”
“纪江死了,上面还是会照顾他的儿子,要不谁还卖命?”
“何况纪伦还可能继承了真君的力量,必会授军衔,给军职,拉他进入体制内。”
“至于拉进去了,是当自己人用,还是别有目的,那就是大人物的决断了。”
“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要能分得些油水,就心满意足了。”
学生徒步游行过去,时光仿佛在身后迅速滑过,年老者说到这里,在小汽车里顿了顿文明棍,黑色小汽车就驶过街上围观的人群,向昏色而去。
夕阳一收,黑夜降临了。
第五十五章葬礼(上)
公墓
这个国家墓地仅仅为国捐躯者才能入住,平日里,公墓上不能说人流如织,也是不少,而五天时光,匆匆而逝,今日,一片寂静,公墓临时性封锁一小时
五十个穿着笔挺军服的军人列队,肃立不动,还有上百人的送葬队伍,其中一个,穿着礼服,这礼服是朝服,似乎几百年前的时光倒流。
这是卢侯的使者,在宣读着册封。
卢侯令喻:“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禁军千户,上校纪江,勤劳国家,守职秉义,宜加增赠,以安幽泉,可赠虎中将军。”
此命用丝绸织成,红色底,黄字,盖有卢侯之印,最后还有朝廷的半印。
无论在场的人有多少心思,在此刻,一切都不知不觉置之脑后,当礼器响时,所有人响应,或鞠躬,或行军礼。
特别是军人,仪仗没有藻饰,但别有一种精悍,这时都举枪,“啪”的对天开枪鸣礼。
此刻,哀声渐转低沉,回转数次。
“锵!”最后军官举起军刀,刀尖斜指苍穹,闪光从锷处溯身而上,直抵刀尖,让墓碑闪着金字。
“礼成!”
上校隆重葬礼结束,大人物都渐渐退去,只剩下几个军官。
一个中年上校,神态有点僵硬,面容坚定,他没有说话,对侍从官说:“给我一杯酒。”
侍从官似乎早有准备,拿过酒瓶,给倒一杯火红的酒,这是一种军人爱喝的酒,味道比酒店里卖的要浓烈得多。
“听到这消息,我几天没有能好好入睡。”上校说着:“有时我朝窗外看,看到熟悉的警卫员,似乎你就要登门一样。”
“不过军人战死本是本分,你去了,卢侯又少一员干将。”
“以前,你说你是术师,不肯喝酒,今天,我得敬你一杯!”说着,上校有一秒时间,他意志崩溃了,伤感和惋惜明显表现在面容上,接着,神态立刻复原了,他徐徐将红色的酒,洒在墓碑前。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