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鬼事-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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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炮头说:“杨兄弟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和大当家的说话?”
我此时已经没有理智了,对着炮头说:“你们都是混蛋禽兽,一伙吃人的禽兽。”
我这么一骂,土匪可炸窝了,一个个的从腰里掏出枪,枪口对着我,眼看就是一场大祸。
第一一二章 推心置腹成兄弟
濯清涟一看事情不好,就赶紧的上前拉着我说:“振东,你是不是喝醉了,说的是不是醉话?”
我说:“我没有醉,他们这些不是人,不是人,都是他娘的混蛋禽兽。”
我这话刚说出口,土匪一拥而上,把濯清涟推到一边,然后把我抓住,同时土匪大叫:“插了他,插了他。”
我大声的说:“你们他娘的,就是一些吃人的禽兽,就是杀了我,我也是这样骂。”
接着我破口大骂,这时黑狼面色沉重,转身走到自己的虎皮椅子前坐下,看着我说:“姓杨的,我待你不错,你为何这样骂我和我的兄弟?”
我说:“因为你们不是人,没有人性。”
黑狼说:“这话怎么讲?”
我说:“自古以来,人吃人都是最残酷的事情,人之所以和畜生不一样,就是因为人懂人理,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知道团结,知道爱,知道父母姐妹亲情。可、可是你们却吃上了人肉,此等吃人肉的大罪恶,你们都能做出,可以说你们早就失去了人性,早晚会和独眼狼一样,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时狠心梁拿出了他那把明晃晃的刀子,说道:“姓杨的,我这就宰了你,把你的心肝做成菜,给大当家的下酒,我看你还怎么骂。”
我一挺胸说:“来吧,你们只要杀不死我,我该说的还得说,该骂的还得骂?”
狠心梁举起手里的刀说:“不知好歹的小娃娃,我这就送你上路。”
说着就朝我捅过来,这时黑狼忽然一拍虎皮高脚椅,大声的说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的声音洪亮,像是洪钟一样,狠心梁的刀子收回去了,那些土匪还抓着我,在那里发呆,这时黑狼骂道:“你们他娘的都聋了?放了杨兄弟。”
土匪这才把我放开,土匪放开我之后,我活动了一下身子,黑狼对我说:“杨兄弟你的胆子够大,脾气够爆,这个哥哥我是真佩服,可是我们吃的是日本鬼子的心肝,这些日本鬼子在咱们东北作恶多端,我们吃他们的心肝,这个完全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我们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说:“大当家的,我杨振东不是彪子,如果你们只是杀过这个日本人,吃了他们的心肝,这个我没有话说,因为鬼子根本就不是人,但是从你们对人肉的熟悉上,可以看出你们也吃国人,吃东北的老百姓。这个才是不能容忍的,人都是父母所生,你们绑肉票到山上,割掉肉票的眼睛鼻子,勒索钱财,让无数的家庭家破人亡,你们这样已经是够残忍的了,但这些你们根本体会不到,而且还变本加厉的,杀了他们吃他们的心肝,这样凶残和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老百姓对你们已经恨之入骨了。
你看看聚义厅里的那替天行道,杀富济贫的字,你们能做到吗?同样是土匪,三虎山的绺子,他们砸硬窑,杀鬼子除汉奸,他们当家的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她们都是英雄,而你们原先的独眼狼认贼作父,投靠日本人,你黑狼再做了大当家的,和他一样鱼肉乡里,山神爷都会看不下去……{”
黑狼听到这里,大声的说道:“不要说了。”
这时狠心梁过来说:“大哥,我亲手插了这小子,把他的口条割下来,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黑狼说:“退下,不准对杨兄弟无理。杨兄弟说的对,咱们干胡子,拜的祖师爷,一开始都想着替天行道,可是自从干了土匪之后,咱们做过几件好事?跟着独眼狼烧杀抢掠,到处流窜,现在又要投降日本人,老百姓早就把咱们恨之入骨了。他们当面不敢说我们,可是背地里都指着咱们的脊梁骨骂咱祖宗十八辈,咱们做土匪,也不能辱没祖宗。”
说完之后,在虎皮高脚椅上起来,然后在上面走来走去,聚义厅这时安静下来了,没有人敢说话,黑狼忽然转过头,大声的说:“从今天起,凡是当汉奸投降日本人者、杀,滥杀无辜者、杀,嫖宿欺负妇女者、杀,吃人肉者、杀,以后只准杀日本人或者汉奸,秧子房里凡是家里穷的,名声好的,都放回去,以后不准割人的零碎送海叶子。我的几条山规你们可听清楚了?”
黑狼一口气说出山规,下面的土匪都愣住了,我真心拥护黑狼的新山规,于是扬起手臂,大叫道:“大当家的威武。”
那些土匪一听我喊叫,也跟着喊“大当家的威武。”
我看着黑狼,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这次太危险了,稍有差池,我的小命就没有了,不紧张是骗人的,我感到全身都湿透了。黑狼从上面走下来,对我说:“兄弟今天让你受惊了,不过也幸亏你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现在我是大当家的了,说话算是,再也不会让兄弟们胡作非为了。”
我说:“大哥真乃英雄好汉也。”
黑狼苦笑了一下说:“什么英雄好汉,和杨兄弟一比真是惭愧,走,咱们再喝酒去,今天来个一醉方休。”
我说:“好,大哥请。”
黑狼说了句请之后,就回到了座位上,我也要回到座位上,这时濯清涟抓住我的手说:“振东你这个人真是大胆,怪不得小名叫大胆,这样的话都敢说,你真是不要命。”
我朝濯清涟笑了笑说:“我心里有数。”
濯清涟说:“你心里有数,我没有数,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答应我,以后不能这么莽撞。”
我看着濯清涟的眼睛,她的大眼睛里是那种期盼的眼神,我朝濯清涟笑笑说:“好,我答应你,以后不莽撞了。”
濯清涟点点头说:“说话得算数。”
我点点头,我们回到座位前,还没有坐下,就看到人肉还在桌子上,当时我感到一阵反胃,捂着嘴又要吐出来,黑狼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木盘说:“把木盘子给我撤了。”
这时有人赶紧的把木盘子撤了,桌子上又重新上菜上酒,我肚子空的难受,于是就大碗的喝酒,大块的吃肉,黑狼也特别的高兴,我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话。说着说着又说到拔香头子散伙的事了。
黑狼此时喝的已经够呛了,他醉醺醺的说:“兄弟,别拔香头子了,跟着哥哥干吧,你有胆有识,为人又正派,还有文化,不如跟着我做托天梁,当我的搬舵先生,咱们一起闯出一片天地。”
我摇摇头说:“大当家的恕我难以从命。”
黑狼叹了一口气说:“兄弟,我知道你的志气大,不会屈居人下,这样,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这咱这青狼寨先熟悉一下,等过些日子,我把这个大当家的让于你。”
我一听赶紧说:“舍不得,舍不得,非是我不想留下来,如今山河破碎,战火已起,有兄弟一起打鬼子,这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是我……原因都和大当家的说了,我不能忘恩负义,不去救我的师兄,所以还请大哥谅解。”
黑狼听了点点头说:“好吧,我敬佩兄弟的为人,但愿这次走了,我们以后还会相见。”
我点点头说:“会的。”
这个话题不痛快,我们的话都明显的少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心有忧愁最醉人,我们推杯换盏的那样喝着,不知喝了多少酒,也不知喝到了什么时候,我醒来睁眼一看自己睡在床上,光着上身,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菜味。
第一一三章 告别青狼寨
我回想昨天的事,想我是怎么回来的,可是脑子里像是装满了浆糊,这时我听见轻微的打鼾声,赶紧朝声音的来源看,只见濯清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在她的面前放着一盆水,里面还有毛巾。
我看到这里,再看看自己没有穿上衣,忽然明白了点什么,东北八月的清晨已经有点凉了,我赶紧找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拿起床上的皮坎肩,然后走下床,走到濯清涟的身边,她睡的很香,闭着双眼,睫毛显的特别长,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做什么香甜的梦。想想她本来是清风寨的千金小姐,在那里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可是现在却随着我们来东北,一路风餐露宿,没有什么怨言,无论多么累,都不喊一声,最难得的是善解人意,这一路对我照顾有加,真是一个好女人。
我给她轻轻的盖上皮坎肩,我刚给她盖上,她就动了起来,接着睁开眼睛看看我,然后从桌子上坐起来。我看见她眼睛有点红肿,知道她晚上熬夜了,心里一阵激动,对濯清涟说:“清涟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濯清涟听了之后,故意装作生气的说:“你还说哪?昨天晚上你醉的跟死猪一样,那身**上吐的都是,我帮你洗衣服擦身子,忙完之后,你就在那里折腾,一会要水喝,一会要茶喝,跟地主老爷使唤小丫鬟似的,我哪有空睡觉。”
我一听赶紧说:“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一定不多喝酒了。”
濯清涟说:“是不能多喝酒了,再多喝的话,以后就不理你了。”
我赶紧说:“我一定记得你的话。”
濯清涟说:“这还差不多。”
我们正说着话,有一个土匪在门口说,让我们去一趟,大当家的有请,于是我和清涟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就跟着小土匪后面走,到了一间房子,一看正是我们那天插香入伙的房子,在房子外站着四个土匪,那四个土匪身后背着鬼头刀,上面飘着红布,如同刽子手,杀气腾腾的,显的特别的威武。
我看到这里就是一愣,土匪一般情况下是不好当的,里面的规矩森严,参加入伙仪式后,一般不能退伙,只能将土匪一直当下去。但是,在东北地区,如果土匪的爹娘、老婆孩子在家里出了大事,一定要让儿子或男人回去,有正当的理由,还是可以退伙的,这在土匪中叫“拔香头子”。之所以这么称谓,是因为入伙时拜香起誓,我们现在就是要把那十九根香拔掉,让自己不再背负那些誓言。
这个拔香头子,钟大彪可是说过,如果说的顺溜,大当家的会高高兴兴的送走,如果说不好,或者结结巴巴的,那只能是死路一条,看样子黑狼已经有了杀我们的心。土匪杀人如麻,我们没有深交,很难保证黑狼不杀我们。
但是转念一想,我骂黑狼骂的那样厉害,黑狼都没有杀我,现在我们有拔香头子的正当理由,我想黑狼不会为难我们的,想到这里我昂首挺胸的走进去,到屋里一看,供桌上达摩祖师已经摆好了,在前面一个香炉子,插着十九根香,王把头、天宁和罗熙菡已经等着我们了,再一看两旁站着的都是土匪,一个个的表情严肃,特别是黑狼,那张脸沉的都能挤出水来。
我到了那里,首先和黑狼见礼,黑狼说:“兄弟拔了这十九根香,你就不是青狼寨的人了,你可要想好了。”
我朝着黑狼点点头说:“大哥我想好了。”
黑狼点点头说:“想好了,就开始吧。”
这时王把头说:“好,这个我来领头,你们跟着我念。”
说完之后在香炉子前跪下,我们也跪下,王把头拔起一根香念道:“十八罗汉在四方,大掌柜的在中央。流落山林三余天,多蒙众兄来照看。今日小弟要离去,还望众兄多宽容。小弟回去养老娘,还和众兄命相连。有窑有片弟来报,有兵有警早挂线。下有地来上有天,弟和众兄一线牵。铁马别牙不开口,钢刀剜胆心不变。小弟废话有一句,五雷击顶不久全。大哥吉星永高悬,财源茂盛没个完,众兄弟们保平安。”
王把头一边拔香头子一边念,声音很顺溜,没有一丝的停顿,念道最后一句,土匪们都叫好,拔完香头子,黑狼走过来,有点悲伤的说:“几位兄弟,香拔完了,你们就和青狼寨没有关系了,如果哪一天想青狼寨了,你们再回来吃饭,这青狼寨的大门给兄弟们留着,兄弟们快起来吧。”
我们赶紧的谢黑狼,黑狼点点头说:“小的们摆酒,给几个弟兄送行。”
土匪们一听,都围过来,和我们说话,一个个的说的都是客气话,酒席弄好了,黑狼请我们到聚义堂,到了那里之后,黑狼给我们敬了三碗壮行酒,我们吃了点饭,就收拾东西准备走,黑狼送了我们金银,我们没有收,只是把我们的枪要回来。
离别总是伤情,黑狼送了我们很远,一遍遍的说着离别的话,我们也感到伤怀,最后不忍再看,疾步朝山林里走去。到了山林里,我们找到藏东西的地方,背起我们的背篓,拿着拨索棍,准备继续去寻找大棒槌。
我们走过一片灌木丛时,忽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于是我一下子把枪拿在手里,对着大伙说:“大伙注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其他的人一听,也拿出枪往四下看着,这时在离我们不太远的灌木丛里传来大笑声,我叫道:“谁?赶紧的出来,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这时灌木丛后的那个人说:“杨兄弟果然厉害,我躲在灌木丛后,都能知道。”
我一听这个声音,像是炮头的声音,等那个人走出来,我一看正是炮头,炮头自从独眼狼死后,就做了青狼寨的二当家的,我们一看是炮头,赶紧的上去见礼,炮头说:“杨兄弟我是专门来谢谢你的,是你在山神庙,杀了独眼狼,替我报了仇。”
我赶紧说:“二当家的客气,那都是山神爷显灵。”
炮头笑着说:“杨兄弟你别瞒我了,我能看的出,是你故意装的,你的胆子真大,在山神庙里,假装山神爷,杀了独眼狼,在聚义厅里,你又大骂大当家的,你这个胆量,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笑着说:“二当家的好眼力,不过让我不明白的是,你当时怎么不说出来?”
炮头咬着牙说:“独眼狼心如蛇蝎,杀我妻儿,我对他恨之入骨,无时无刻的都在想怎么杀他,可是独眼狼狡猾无比,轻易动手的话,会反受其害,所以我没有敢轻易动手。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杨兄弟借山神爷的名义,轻而易举的杀了独眼狼和日本特务,其手段让人叫绝。”
我说:“这个也是被逼的,我们如果不杀了独眼狼,就离不开土匪窝,再说了,那个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