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坏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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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纤在听见敲门声之前先是听到古老的楼梯由下而上地响起来咚咚咚的声音,然后她才听见自家的房门被无数只啄木鸟乱乱地敲。
其实那时郑纤也渴望再见一次文青水。因为她想在搬家的时候搬掉以前的生活,同时也包括搬掉文青水。郑纤希望自己离开这间江边的房子的时候,会走到一个新的阳光下,对这一点她像对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一样充满信心。郑纤想再见一次文青水,并不是像以前一样因为说不出口的脸红心跳的性欲,她是想在结束一种灰色记忆的时候最后再看一看那个记忆中唯一有些亮色的人。然后,她就不打算在任何一个时候记起他。敲门声响起来的同时郑纤突然有了一种预感:“小文来了,”她想。
郑纤拉开门,她看见了头发零乱而又一脸忧郁的文青水,她还可以分辨出他脸上曾经有过的泪水已经被风吹干。郑纤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地看着文青水,“他怎么了?”郑纤想。
“我的紫儿,”文青水叫着,他突然就拥抱了郑纤,抱得紧紧的,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捞住了一块长方形的浮木。郑纤软玉一样的身体在猝不及防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带到了一个异性滚烫的怀中。郑纤有些无助地想挣扎,但终于没能够。而文青水的嘴唇已经雨点一样地落在了她的脸上,郑纤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眩晕,如同海水没顶的时刻。这时候,文青水的手已经揭开了她的睡裙,并开始爬山一样地在她的皮肤上划行。
当郑纤洁白的身子像一条大白鱼一样呈现出来的时候,郑纤突然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她想我不能再和他这样。“不——”郑纤慌乱地说,可是她的声音却在一瞬间哑掉了。她连自己也没能听见自己吐出的几个字,文青水已经进入了她。一种久违的感觉笼罩了郑纤。文青水嘴里梦呓般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紫儿,”文青水叫着,人显得疯狂而无助,同时,他眼里有了泪水,一滴滴滑下来,掉在郑纤碎银一样白皙,绸缎一样光滑的身体上。当他们终于结束完那件事后,文青水看着自己旁边的裸体,眼神里又有了一种茫然。“紫儿——”他想喊,但喊出来的却是一句:“郑姐。”“她们实在太像了。”文青水想。
这时候郑纤从床上下来,去小客厅的冰箱里取过来两杯冰镇的雀巢。这个过程中,文青水的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郑纤的腿,郑纤的腿结实而圆润,郑纤的腿光滑而有力。“给,”郑纤递过去一杯雀巢。
文青水没有去接递过来的饮料,他仍然专注而认真地观察着郑纤的腿,像一位动物学家在观察阳光下的蚂蚁。“你的腿真好看,”文青水眼神有些暗淡地说,“但……但是紫儿,紫儿她没有腿。”郑纤被文青水的话吓了一跳。“谁是紫儿?”郑纤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谁是紫儿?”
紫 儿
事实上,当我近乎于残酷地讲述文青水青春期的爱情故事时,我突然发现了初恋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比如文青水,他的初恋几乎影响了他的整个大学生活和爱情观。较之其他人不同的是,文青水的初恋应该是比较成功的,如果不发生那件意外事故的话,他在大学毕业后很可能已经走上了结婚的礼堂。后来我曾经在一本流行杂志上读到这样一个说法:据说百分之九十的人初恋都是失败的。我就很高兴,因为我也是那百分之九十中的一个小数点,失败的人越多,就越不会感到难为情,我就幸灾乐祸地觉得失败真好。
文青水出生在家乡邛州一个环境别致的优美村庄。
那里的山是绿色的,爬满了嫩嫩的苔藓,一条小河像仙女的黑发抒情地绕村而过。村里沿着小河种了许多苍翠的青松,在河水的环绕下,村庄像水中的城堡,青松就是那持枪守城的士兵。从小到大,文青水总爱拉着紫儿的小手,沿着河边飞跑,那时的紫儿梳着两条长长的小辫,眼睛亮亮的,乖巧而可爱。
村庄虽然不大,但仍住了很多人,钟姓和文姓是村里的两个大姓,都有十多户人家。紫儿姓钟,紫儿的父亲钟叔和文青水的父亲是极好的朋友,他们一块儿扛枪当兵,又一块儿复员回家结婚生子,他们的感情深厚得使他们想把这份感情在后辈中继续下去。
文青水很小的时候,父亲和钟叔就给他和紫儿订下了娃娃亲。订亲那天,父亲多喝了几杯,醉醉地对他说:“水儿啊,喜欢紫儿不,她是你媳妇哩。”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文青水还小。
“爸,啥叫媳妇?”他用衣袖擦了擦鼻涕问。父亲就开心地笑起来:“啥叫媳妇?”父亲沉吟了一下:“反正是好事,你长大就懂了。”父亲这样给他解释。
媳妇是好事?但文青水仍然要想:“啥叫媳妇。”
紫儿和文青水同龄。他们都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念书,而且成绩总是很好。文青水一直是班里的班长,而紫儿一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他们像秋天阳光下的两颗高梁一样见风就长,如果不发生后来那件事,他们也会同时踏进同一所大学。
念小学的时候,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文青水总是要和紫儿结伴而行。他们手拉手背着小书包走在乡间铺满碎石子和散沙的路上。紫儿的话总是特别多,而且声音总是很脆,她老爱问这样一句话:“水儿哥,我长大了真要给你做媳妇吗?”紫儿这样说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像两颗水葡萄。“你不乐意吗?”文青水用不容怀疑的语气吸着鼻涕问,“你说呢?”每当这个时候,紫儿总是一边这样回答,一边就格格格的笑着欢乐地往家跑,紫儿的笑声很好听,脆响着银铃一样飞在空中。
在放学的路上,有时会有班里的一些野孩子跟在他们后面唱着自编的儿歌:“文青水,不害羞,拉着媳妇到处溜”。文青水就很气愤,他就想去揍那些野孩子,每当这个时候,紫儿总会拉住他:“水儿哥,别理他们,反正我都是你的媳妇。”紫儿的声音又大又洪亮,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文青水便很快乐,他就不去揍那些唱儿歌的野孩子了。
但是后来紫儿就不再和文青水继续谈论关于媳妇的话题了。因为那时他们已经成了中学生。
成了中学生的他们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媳妇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那么轻松了。
有一段时间,他们见了面就脸红。尤其是紫儿,每次触及文青水那玻璃一样澄明的目光,就羞羞地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他。上学或放学的时候,他们也不一块儿走了,有时还相互躲着像在玩捉迷藏的游戏。文青水就有些不高兴,他想紫儿现在不是我的媳妇了,她不和我好了。于是他开始故意有意识地当着紫儿的面和班里一些漂亮的女生玩。紫儿不生气,紫儿依然羞羞地不说话。紫儿的手很巧,紫儿从小就能绣那种很精致的荷包。有一天放学的时候,文青水提着书包和班里的几个同学刚走到村口,就被紫儿叫住了。“文青水,”紫儿叫。她穿着白裙子站得远远的,那时正好有风,轻轻把紫儿的白裙子掀起来。文青水愣了愣,他想紫儿不是不和我好了吗?但是他仍然走过去,并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什么事吗?钟紫同学。”紫儿不说话,紫儿只是往文青水手里塞了一样什么东西就红着脸跑开了。文青水站在村口的阳光下,身旁的小河唱着一首永不懈怠的歌,他看见紫儿像一片彩霞一样从视野里飘得远远的。那时候,少年的文青水突然真切地知道了有一种激动人心的感觉叫做青春。
文青水捏着那件东西并且打开它。那是一个绣有两只自由游曳的水鸟的浅绿色荷包,小巧而精致,并且还有花香的味道。在它的两面,都用红色的细线轻轻绣上了一行小字:我是你媳妇。这几个字让文青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的回响,傍晚的阳光用它随便的方式罩在一个少年的身上,文青水感到心里的温暖已经超过了阳光本身。
再后来他们就上了高中。那是全县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离家很远,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才能抵达。但紫儿的外婆就住在离县中不远的农村。于是这对在双方父母眼里和他们心里将来都是“准夫妻”的少年,住到了外婆家。
文青水跟着紫儿叫外婆,而且叫得随便又自然,一点都没有腼腆和害羞的成分。外婆家里的房子很宽。外婆家的房子是瓦房,顶上镶了玻璃瓦和开着乡村特有的木格小窗,明亮而宽敞。他们一个住在东边的屋子,一个住在西边的屋子,而做作业都在堂屋里,因为堂屋的灯更大更亮些。那时电视还没大规模进入农村,到了晚上,一切寂静无声,只有灯光亮开来,照出两个少年勤奋学习的模样。那会儿他们都十七岁了,在一年又一年的春风里,他们像花又红了第十七次。紫儿已经出落得像一束白木铃一样动人,她总是笑得像水一样清亮逼人。晚上的时候,他们写作业或者温习功课,文青水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放在紫儿身上蚊子一样地盯,盯得紫儿的脸一阵阵地红。“看啥看。”紫儿把头埋得很低,慌张地看着书本。文青水的目光开始像梦一样飘起来。“你是我媳妇,”他说。紫儿就更加娇羞地不说话了,她胡乱地翻着课本,样子显得很羞涩。
外婆家的房子前边和后边都是肥肥的土壤和一望无际的庄稼。文青水和紫儿每天都要经过它们好几次,早晨的时候,他们踩着单车在新鲜的空气中沾着露水往前行驶,晚上的时候,平原上夕照壮观,彩霞绚烂,他们踩着单车往外婆家不紧不慢地回,阳光就像纤夫一样拉出来两个亲密的剪影。平原总是有风,那种若有若无的风,紫儿的头发常常会在风中一点点地飘起来,并随着单车的行驶一直保持着那种飘动的姿式。文青水在紫儿的旁边踩着单车,他可以清楚地闻到紫儿头上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气,他还可以清楚地看到紫儿美丽的脸颊上沾着一点点阳光,有时候还会有几只蝴蝶扇动着斑斓的翅膀,高低起伏地在紫儿的单车前边引路……很多年后,每当文青水想到那个长得山青水秀的少女,这些场面就会放电影一样地活起来,在他的泪光中熠熠生辉。
文青水至今都还记得那座倚山傍水的县中校园。校园里有绿色的草,还有紫儿的白裙子。紫儿总喜欢坐在阳光下的绿草地上看书,她老爱穿白色的衣裙或者外套,一头瀑布样的黑发从右肩直直地垂下来,模样文静而甜美,像一茬正在长高的青嫩的稻秧……
后来文青水在回忆中泪流满面地写下了这样几句朴素的诗:她坐在绿色的草地上/她坐在梦想里/看见她走过家乡的平原/实在是一种幸福。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平原一如既往地有些热。晚上的时候,文青水总是和紫儿一人拿张凉席睡在门前的小院内。由于刚刚结束期末考试,他们对即将拿到的成绩单抱有浓厚的兴趣。再过几天,拿到成绩单,就可以回乡下去过暑假了。他们对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都很有信心,两个人躺在院内兴高采烈地猜测自己的考分。夜慢慢地深起来,他们的谈兴仍然很浓。再后来他们就不再说,都睁着眼睛望着天空。
夏夜的天空蓝得赏心悦目,星星像一盏盏灯挂在那里。月亮的光芒下,两个少男少女抬头望天,心里幻想自己即将拿到的红花一样的成绩单。四周很静,隐约可以听见屋里外婆的鼾声。蟋蟀也在低低地唱,声音一长一短的,像流行歌曲的一个个音符。
文青水和紫儿各自躺着的凉席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通道。他们可以相互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在凉席周围,燃着四五支蚊香,那蚊香是乡间工厂生产的,比较粗糙,燃烧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巫术的说不出来的气味。他们的眼睛一开始是望着天空深处的,后来不知为什么就相互对视到了一起。紫儿依然穿了一条白裙,裙子的下摆有些短,露出来白白的飘满肉色的小腿。她的胸口上随意地搭着一条毛巾,过路的风轻轻地掀起她裙子的一角,像湖水被吹出皱纹。文青水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在了紫儿的小腿上,紫儿的小腿像一节胖藕一样裸露着,有着优美的形状和肥肥的弧线,文青水的心像被雷击一般微微地动了动,借着闪动的月光,他还清楚地看见紫儿的胸部像气球一样胀起来,随着紫儿的呼吸在一起一伏地波动着,像河边的浪花。
而紫儿的目光却月色一样谦逊,她对视着文青水的眼睛,她看见文青水的眼睛里有一种这之前从没有过的飘满腥味的麦芒。这时候,文青水感到自己内心不知为什么就出现了一种压抑不住的躁热,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亲近或抚摸紫儿小腿的想法,他想紫儿的小腿实在是太美妙了。带着这种想法他就从自己躺的凉席上爬起来走到了紫儿的凉席上,可是他并没有像自己设想的那样去亲近紫儿的小腿,而是把自己的身体提起来放在了紫儿的身上。紫儿被文青水的举动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感到一个发热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的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嘴唇被对方紧紧地捉住了……
天空下,月光一如既往地闪亮,四周静谧而祥和,只有蟋蟀像一支单一的乐队在重复演奏着一支古老的曲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文青水醒来的时候看见紫儿坐在凉席上,阳光已经升起来,但眼睛所能看见的尽头好像有一层雾在飘。紫儿坐在凉席上,微闭着双眼。
“你怎么了?”文青水揉着眼睛问。“我听见它在长,”紫儿说。
文青水没弄清楚她在说什么,他就诧异地又问:“什么?”
“麦苗。我听见它在长。”紫儿说。她的眼睛仍然闭着,脸上的笑容却在跳舞,那一刻,在文青水的眼里,美丽的紫儿突然具有了智慧的神秘。
那件事情发生后,起初他们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就消除了。“我是他媳妇哩,”紫儿想。“她是我媳妇哩,”文青水想。然后他们就继续读书,继续准备着大学梦,同时也偶尔会复习一遍那件事。这样他们就很快地走到了第二年阳光白得如玻璃一样的夏天。
那个夏天发展到了高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