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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左耳-第15部分

小说: 左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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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不比家里,与人相处要有技巧。能让就让,不要跟人较真。”她真是唠叨得不行了。那一刻我真佩服我老爸,可以忍受她忍受这么多年。
    “是。”我依然乖巧地答。
    “我家女儿我最清楚。”我爸说,“没有比她更乖的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她乖有什么用,外面的坏人可多了。”我妈的心思真是越想越歪,我和老爸相视一笑,各自心照不宣地吃起东西来。
    有时候想想,像我父母爱我一样,我也真的很爱我的父母,但是,我的内心,是他们看不到的。我很难想象他们看着我在阳台上抽烟会怎么样,看着我被别的男生拥抱会怎么样,也许我妈会就此晕过去也不一定。就凭这一点,让我深深地相信一句话:人的心,深似海。
    谁知道谁在想什么,谁又会是谁的救世主。
    我早明白这一点,可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坚持着我自己的坚持。
    新生集训结束后,正好是一个周末。我买了一张上海地图,研究了大半天,换了一条新裙子,坐了很长时间的地铁,又走了好长时间的路,终于找到了那所学校。学校的招牌显得有些陈旧,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气派,我在门卫室问了一通,又抓住两三个学生问了一通,总算找到了我想找的地方。我在男生宿舍的楼下看到一个名单,上面写着各个宿舍的人名。名单已经有些破了,我用手指在名单上划来划去,终于停在那两个熟悉的字上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种翻江倒海的忧伤。
    302.他住302。
    那是一幢很旧的楼房,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让你有随时会踩空的错觉。我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我在心里说:“许弋,我来了。”
    我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平头的看上去愣头愣脑的男生。
    “找谁?”他很防备地看着我问。
    “许弋。”我说,“请问他在吗?”
    “不在。”他要关门。
    我用手拦住:“请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你打他手机吧。”
    “请告诉我号码。”
    “我没有。”他说。
    “拜托你。”我说,“我真的有急事找他。”
    他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阵子,这才告诉我说:“你从校门出去,左拐,顺着走十分钟,有个酒吧,他周末应该都在那里打工。”
    我跟他道谢出来。九月的上海,天高云淡。三百六十五天,从知道他到上海来读书的那一天起,这条路我走了三百六十五天。我想起他拎着一个大书包走出校园的那一瞬间,我想那些在教室里苦苦读书的日夜晨昏,凭着心里的一个意念不敢轻言放弃的理想。现在,我终于要见到他了,我并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那样慌乱,仿佛只是去见一个老友,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等我多年。
    酒吧的名字只一个字,叫:等。
    它座落在整条街的最角落,小小的门面,要是不注意,会把它给忽略掉。我推门进去,中午时分,酒吧里几乎没什么人,里面的设施也很简单,几个红色的沙发,暗色的长条木头桌子,桌上长长的玻璃瓶里摆几枝盛放的黄色野菊。我刚坐下就看到了他,他穿制服,拿着单子走到我面前,问我:“请问喝点什么?”
    我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他认出了我。把单子放我桌上,转身走开了。
    “许弋”。我喊他,我糟糕地发现,我的嗓子忽然哑了。
    他背对着我站住。
    “你今天有空吗?”我说,“我想跟你聊一聊。”
李珥3
    他转身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要工作,晚上十一点才下班。”
    我微笑着对他说:“好的,请来一杯冰水。”
    “对不起,这里不卖冰水。”
    “那么,西瓜汁。”我说。
    几分钟后,他给我端来一杯红色的西瓜汁。外加一杯冰水,水上飘着一片金黄色的柠檬。他把它们放到我的桌上,低声说:“我请客,你喝完后走吧。”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冷漠。我控制着我的眼泪,不让它轻易地掉下来。
    他走开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来看,老掉牙的杜拉斯的《情人》,我看过这部影片,梁家辉和他的法国小情人,在异乡旅馆里,她不顾一切索取爱的眼神令我激动。准确地说,我只是看了一半,因为看到一半的时候,妈妈买菜回来,在她有些不安的眼神里,我关掉了电视。
    结局和我想象中一样。分离。
    我把书合起来的时候,黄昏来了,酒吧里终于开始热闹起来,一群穿着很时尚的女生嘻笑着推门进来。她们好像是艺术学院的,对这里很熟,我看到一个穿着大花裙子红凉鞋的女生伸出手来,在许弋的脸上捏了一把。
    许弋笑着。我天使一样脸蛋的许弋。他还是那样帅得没救。
    “许弋,明天我会去野营。算上你一个啦。”另一个女生尖声说。
    “好啊!”许弋伸出手,在女生头上快速拍了一下。女生们笑得暧昧而又灿烂。
    他们果然已经非常熟。
    我在桌上放上五十元,背上我的背包,起身离开。
    走出酒吧,看着上海的黄昏高楼错立的陌生的天空,我已经失去哭的欲望,我必须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我清楚。
    忽然,有人在后面伸手拉住了我。
    我回头,看到许弋。
    “你的钱。”他把钱递给我说,“说好了我请客的。”
    我推开他。
    “拿着吧。”他说,“我还在上班,不能跟你多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把钱接了下来。
    他转身进了酒吧。
    我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决定回头。我对自己说,绝不轻言放弃,绝不!于是我又回到了酒吧的门口,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开始看书。黄昏的灯光让我的眼睛发涨发疼,我还是坚持着看书,书上的字渐渐进不了我的眼睛,我还是坚持着看。我说过了,很多时候,我都对自己的任性无能为力。
    夜里十一点零五分。我看到许弋从酒吧里走出来。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没有背包,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过马路。我揉揉蹲得发麻的双足站起来,我想跟踪他,我知道追他的女生有很多,我宁愿相信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方式,并且我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此时此刻,我真希望我有一件白色的T恤,绿色的油彩,上面写着“我爱许弋”四个字。然后我可以站到他面前,不需要任何的言语。
    可我还没来得走到他身边,就看到一辆绿色的越野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上跳下来三个男的,他们和许弋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人伸出拳头就对着许弋的脸打了过去。
    许弋捂住脸,蹲到了地上。他很快站起身来,想跑,但被他们死死的拉住,并把他往越野车上塞。
    我疾步跑过去,大声地喊:“你们要干什么?”
    我的突然出现让他们都吓了很大的一跳,包括许弋。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问我。
    “等你下班。”我说。
    “她是谁?”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顶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男生指着我问许弋。
    “不认识。”许弋干脆地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鼻子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我的心尖锐地疼起来。
    “是吗?”黄头发说,“是真的不认识?”
    “你们想干什么?”我继续问。
    “呵呵呵。”黄头发笑起来,“我们是朋友,请他去喝酒,小妹妹你要是没事,就回家洗洗睡吧。”
    “等下!”我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带他走,我就打电话报警!”
    “你别胡闹!”许弋大声吼我。
    “哦?有趣!”黄头发看着我的表情让我害怕,但我强撑着与他对视,不愿意认输。
    “你到底是谁?”他问我。
    “我是许弋的朋友。”我说。
    “女朋友?”
    我看着许弋,许弋面无表情,然后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你男朋友欠了我们五千多块钱,你是不是替他还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好的。”
    许弋吃惊地看着我。
    “好的。”我说,“不过我的钱都在卡上,现在太晚了,不知道能不能取出来。最晚明天,银行一开门,肯定把钱还给你们。”
    “听到了,明天一定还。”许弋说,“你们明天来取吧。”
    “再信你一次!”黄头发用手指了许弋一下,“明天是最后期限,早上十点,就在这里还钱。我警告你不要耍任何花招,不然,你就得亲自去跟我们老大解释了。”
    “知道了。”许弋说。
    黄头发他们跳上了车,车子就要开走的时候,车窗摇开了,黄头发嚼着口香糖,大声对我喊道:“小妹妹,交友要慎重啊!”说完,他摇上车窗,车子很快开走了。
    许弋看了我一眼,推开我往前走。
    “喂!”我喊住他,“喂!”
    “你走吧。”他说,“没听人家说吗,交友要慎重啊。”
    “你还记得我吗?”我有些绝望地问。
    “不记得。”他给了我想象中的答案。
    “你撒谎。”我说。
    他想了一想,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借钱给我?”
    我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你饿吗?”他问我。
    “饿。”我说。
    “那我们先去吃饭。”他说。
    许弋说完,走在前面,我跟在他的后面,我们一直没说话,他也没有回头看过我。走到离他们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餐馆,他径自推门进去,我也跟着进去了。夜里的餐馆没有人,地上是水刚刚拖过的痕迹。桌子上有红色暗格的餐布,上面铺了一层带有油渍的薄薄的塑料布。许弋皱皱眉,很干脆地把那张塑料布一把掀了下来。这下是干净的桌面了,细格子布上画了一个小熊,没心没肺地盯着我看。
    一个胖胖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把菜单递过来,许弋点了两三个菜,说:“来瓶啤酒。”
    我抱着我的包在他的对面坐下来。许弋终于看了我一眼,然后他问我说:“你呢,也来一瓶酒?”
    “我不喝酒。”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云烟,晃出一根来,递到我面前。我摇摇头,他把烟抽出来,自己点着了,默默地抽。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欠别人的钱?”
    他说:“不关你的事。”
    我说:“要我替你还就关我的事。”
    他抬起眼睛来看了我一眼说:“赌输的。”
    我说:“那你以后不要再跟别人赌了。”
    他说:“好的。”
    菜端上来,他要了一大碗米饭,狼吞虎咽,但吃相尚好。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一点胃口也没有。其实我真的也很饿了,可是我吃不下,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个男生坐在我对面吃面条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常常这样,很饿,但却一点儿也吃不下。“
    我现在就是这种状况。
    许弋忽然问我说:“你住哪里?”我说出地址。他说:“那么远?你还要先去银行,早上十点能赶得及过来吗?”
    “行的。”我说,“我可以起早。”
    “要不你别走了。”他说,“我安排你住我们学校的女生宿舍。”
    我有些迟疑,他看出我的疑虑,说:“你不要怕,女生宿舍里都是女生。”
    我白他一眼,他却忽然笑了。
    “你的名字?”他问我。
    “李珥。”我说。
    “对,我想起来了,是这个名字。”他说。
    他笑起来,是那么那么的耐看,时光在那一刻忽然跌回我的高二时代,我寂寞空洞的十七岁,看到他的第一眼,在黄昏的街道旁,斜斜靠着栏杆的一个男生,背了洗得发白的大书包。他的脸,是如此的英俊。那时的我,还是个青青涩涩的女孩子,爱情在心里初初萌牙,翻天覆地,慌里慌张,从此认不清自己。
    时光只会老去,但时光从不会欺骗我们。对爱情的忠实让我的心如热血沸腾。于是,我也对着他笑了。
    他在我的笑里愣了一下,然后扒完最后的一口饭,对我说:“结账,走吧。”
    那天晚上,许弋把我送到女生宿舍的楼下,打了一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下来接我。她跟许弋打了一个招呼,就微笑着揽过我的肩膀说:“OK。跟我走吧。”
    我有些不习惯和陌生人这么亲热,于是我推开了她。
    许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对女生说:“这是我妹妹,你照顾好她。”
    女生笑着问他:“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啊?”
    “就你们两个。”许弋一脸正经地答。
    女生嘻笑着,跟他说再见,然后拉着我上了楼。
    为了避免和那个女生说太多的话,我那晚很快就上床睡觉了,并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不过我听到她向别的女生轻声地介绍我,她说:“这是许帅的新女朋友。”
    她们叫他许帅。我想起早上他们宿舍里那个呆头呆脑的男生,猜想许弋在女生中应该有更好的的人缘,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证明了我的猜想,胖女生替我拉了拉被子,还吩咐别的女生动作轻一些。我被心里涌上来的感动弄得更加疲倦,于是真正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弋已经在楼下等我,他换了一身新的运动服,有女孩走过他身边,轻声尖叫。
    他说:“我带你去我们食堂吃点早饭吧。”
    “不用了。”我说,“我不饿。”
    “可我饿了。”他说,“走吧。”
    我坚持着不肯去。他只好无奈地说:“好吧,我们去外面吃。”
    我跟在他的后面,默默地走出他的校园。在去银行的路上,他去一家酒店的外卖部买了几个香煎包,我们分着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递给我,不带香味的纸巾,但纸质很好,书上说,身上带纸巾的男人,是有品质的男人。
    我们一面走他一面问我:“李珥,你的名字怎么写?”
    “王字旁加个耳朵的耳。”
    “你和吧啦是好朋友吗?”他说。
    “是的,可是吧啦死了。”我说。
    “对。”他看我一眼,“可我们还活着,这真没办法。”
    “你不能再让她伤心。”我说。
    他哈哈笑起来:“你真傻得可爱,她都死了,还伤什么心。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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