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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部分

田缘-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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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叙述过程中,凡是涉及时下人事或者一些民情规矩等,林春均显懵懂,却毫不掩饰,很诚实地请教追问;然说到历史人物,或是经史文章,甚至在讲述黄元绘画才艺时,他都能插上一两句,且见解中肯。

最后,两人算是弄明白了:这山里来的小木匠读了不少书,胸中很有些墨水,却碍于少见世面,因此欠缺世故阅历。

沈望便问道:“林兄弟在家也读书?”

林春含笑道:“跟长辈读了几本。”

不等他深问,接着又问:“这么说,黄兄弟被关押,是巡抚大人下的令?沈兄怎么说‘不知怎的就被关了’?”

此话一出,昝虚极脸就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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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内情

沈望慌忙道:“不是巡抚大人下的令。巡抚大人当时不过品论了一句‘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就……嗐,总之黄元是着了人的道。”

林春听了狐疑,又问不出什么来。

又闲话一会,沈望二人始终不见杜鹃,便坐不住了,遂告辞。

等他们走后,林春去了杜鹃房中。

只见她正坐在桌前,手握一支鹅毛笔,奋笔疾书。

从他这个方向看去,看到的是少女侧脸的轮廓,曲线优美,在他眼里就是天然一幅图画,落纸即成。

“写多少了?”

他笑着上前,比刚才见客时,神态轻松随意许多,一边弯下腰,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略歪头看她写的文字。

杜鹃忙放下笔,转脸问道:“可问了什么消息没有?那两个人怎么样?”

林春目光闪闪地看着她道:“老是问你,跟我打听你的事。”

神情和口气都很不满。

杜鹃听了一愣,随即瞅着他笑起来。

她记起前世看过的一部青春剧,一个中学班主任告诉学生,说青春期的少年男女爱关注异性是正常的。当时剧中有个男孩还戏谑地问同伴“正常不正常”,惹她笑了一场好的。

她便决定教导他,别把所有人都当坏人。

“少年见了好看些的女孩子,一般都会这样。”想想又补充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少年慕少艾’,乃人之常情。”

林春垂眸道:“那也不能第一回见面就这样。”

杜鹃又噗嗤一声笑了,觉得他这一刻很孩子气。

林春却不管她笑,去隔壁将任三禾也请来了,把刚才和沈望二人的谈话一一都告诉了他们。

任三禾立即给他们进行分析。

此后两天,杜鹃和林春窝在房里翻书阅典,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辩论稿。为此,任三禾还去书斋买了不少书过来供他们参阅。

还是老习惯。杜鹃边整理边给林春讲解。

她原本就是语文老师,所以教给林春和九儿的数学等都不太系统,只凭记忆教学;这语文就不同了,正是她的本行。又觉得林春此时到了学议论文的阶段,因此逐一讲述行文答辩规矩,如何提出论点,引出论据,进行论证,又如何在讲述的时候抑扬顿挫,力求振聋发聩、震撼人心。

“以前没教你这些,因为就是个框架,你知识面不够,阅历不够。写了也写不精彩。现在差不多了。就是将所有的知识融会贯通,阐述论证你的观点……”

本是极为枯燥严肃的讲课,却因为教的是豆蔻少女,听的是青春少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生趣盎然,以至于满室弥漫着温馨浪漫的氛围。

看着神采飞扬的杜鹃,林春心胸充满异样的柔情。

少年,终于情窦初开了!

杜鹃“闭关”两天,觉得准备差不多了,这日下午正想和林春黄鹂出去见识见识城市的繁华。年捕头来传讯,说明日就要开堂审讯黄元一案,要他们做好准备。

她便又放弃了,留在客栈歇息,补养精神。

次日一早,任三禾仔细叮嘱了杜鹃林春一番。仍由他们去了。这次去的只有杜鹃和林春两个,连冯长顺都没去。——去了也听不懂啊!只怕也不准进大堂。

杜鹃二人来到府衙,却见大堂上阵势不同当日:

除高坐堂上的沈知府外,另有两名身穿补服的中年官员坐在右边上首,一副听审的模样;堂下两边。均站着许多少年书生,也有中年文士和儒生。沈望和昝虚极正在其中,站在左边。

黄元依然跪在当中。

他见了他们便展开笑脸,一副喜悦相迎的模样。

杜鹃也对他微笑,丢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和林春并肩走上大堂,至中央停步,先跪下拜见沈知府。

没见过杜鹃等人的官员和书生们都诧异不已:这二人样貌虽不俗,但一副布衣短装打扮,显见是乡下小子,怎也放进来了?

沈知府起身,对右手两个官员欠身道:“巡抚大人,御史大人,此乃黄元兄弟,自请为他辩驳除罪。故而准入。”

一名四十多岁、下颌留有三缕长须的官员微微颔首,点头道:“既如此,一旁等候便是。”

杜鹃立即道:“谢各位大人!”

遂领着林春退往黄元身后站立。

书生们都凝神打量他二人,但很快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因沈知府一拍惊堂木,堂审便开始了。

今日这审案却与往日不同,倒像书院辩论一般。

原来,这案子背后却是有一大段缘故的:

当日,昝巡抚看了黄元的文章,觉得文采不俗,见解亦可圈可点。然他想到朝中局势复杂,且皇帝极恶安国,这一番建议终不合适宜。又想黄元才十四岁,毫无官场阅历,也就难怪了。因此叹了口气,顺嘴说了一句“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就撂在一旁。

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当时正在接待奉旨巡查的御史,来的各路大小官员总有几十个,就有那别有用心的属官,拿着鸡毛当令箭,甚至曲解巡抚本意,传一道命令给荆州知府,竟将黄元关押了。

若是平常,这一错黄元便再也翻不了身。

官场上,宁可牺牲小人物,谁肯为了这事承担责任?

况且个个说得模糊,转了几道弯,也找不到出头的人。

可好巧不巧的,黄元两个好友——昝虚极和沈望正是巡抚之侄和沈知府幼子,得知这消息大惊失色,急忙各自回家询问。

一问,才明白是一场误会。

沈知府领了巡抚命,当即就要放人。

可是,黄元这时候却不想出来了。

为何?

这就又引出了他的身世。

当初,他中了秀才之后,杨家养父母便做主,将他与陈姨妈之女陈青黛定了亲。因陈青黛自小娇生惯养。性格骄纵,在他百般弹压管束下,虽收敛了许多,依然非他良配。因此。他便在爹娘跟前抱怨,说不想结这门亲事,却被爹娘好一顿训斥。

这一幕恰被陈青黛听见了,羞怒相激,事后找到他书房,指着他讽刺:“你不过是姨父从山上捡来的野小子,要不是我娘想招你做上门女婿,你以为杨家能容你?还跟我充大少爷,笑死人了!”

黄元震惊万分,严厉追问。

陈青黛发现闯了祸。吓得矢口否认,哭着跟他赔罪。

然黄元被勾起往事,想起当年从杜鹃那听到的话,以及被她错认为表哥的情形,心中万般蹊跷。却隐忍不发。

这时候,杜鹃的信便来了。

信中,详述了他的身世。

至此,他再无怀疑,只是有些内情不明。

因跟他的小厮小六是杨管家的儿子,一次杨管家来府城,他陪他喝了些酒。便套出了真相:他确是杨玉荣捡来的。当年,杨玉荣巧合下从狼嘴里救了他,却是离冯氏昏迷的地方并不远——试想新生婴儿何等脆弱,若是被狼叼着跑远了,哪里还有命在——他分明看见那个妇人,却狠心抱走了她的儿子。

后来。杨夫人自己生了儿子,黄元便多余了。

因他读书还好,便给陈家做上门女婿,省得白养一场。

黄元查知真相后,对杨家的感激之意变成了怨恨。他几次想主意脱身。都没能成功,只得暂时作罢。

他虽不是心机深沉和手段毒辣之人,却极聪慧,常能灵光乍现。这次牢狱之灾,便给了他灵感,当即想出一个法子来:且缩在牢里不出去,让沈望等人在外大放风声,说他很可能被判死罪,严重的还要牵连家人,满门抄斩。

当然,他把内情都告诉了沈望,请沈知府暗中协助。

后来一切就顺利了,如前所述,杨家果然抛弃了他这个养子,并退亲;他也在沈知府帮助下,找回了亲爹娘。

杨玉荣在公堂上说的那番话,彻底寒了他的心,使他对杨家再无一丝眷念和感激。若深究起来,杨玉荣还要担个霸占人子的罪名。可是,念在他从狼嘴里救了他,两厢抵消,也就算了。

黄元一桩心愿了结,另一桩麻烦又来了:他在牢里待久了,外面已经将此案炒得沸沸扬扬,再想轻易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总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于是,昝巡抚便安排了这次别开生面的堂审:让书院学子当堂辩驳,然后沈知府再出面宣告黄元无罪,略训斥教导黄元一顿,把案子了结。

他心里这么想,书生们却不知道,都为这前所未有的堂审兴奋不已,更有人安心要在巡抚和御史面前崭露头角。

因此,堂审一开始,双方就唇枪舌剑地斗上了。

杜鹃和林春且不出声,只全神贯注地听着。

看了一会,她便明白了:堂上书生分为两派,一派是支持黄元、为他辩驳的,沈望和昝虚极就在其中;另一派则或想显本领出风头,或因嫉妒他趁机落井下石,也有纯粹就事论事、为辩驳而辩驳,以一位姓张的书生为首。

黄元与前日所见又不同,似是成竹在胸,一派悠然淡定。

他辩称自己满腔忧国之心,文中所言建议也都是为百姓着想,便有些不当,也是学识经历不够,绝无不敬和通敌之意。

张书生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我大靖正与安国交恶,边关烽火连年,皇上亦曾怒斥安国国君忘恩负义、背弃祖先,这些黄秀才都知道,还写出那样文章,提出怀柔政策,如此动摇人心,难道要把我大靖拱手让人?”

好诛心的话!

第220章少年锐气

沈望立即上前,将杜鹃那日所说的“千人观书,有千种看法;万人观书,有万种理解”改头换面抛了出来,还引经据典以证明,斥责张书生强牵附会、血口喷人。

说完,转头朝杜鹃一笑,意思是学她的,不居功。

他觉得她身为女子,不方便在这么多人面前发宏论,所以代她说了。

然诡辩一道,根本不循常理。

对方又出来一人,说黄元文中之意,连刚启蒙的小儿也能看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怎么就强牵附会了?

杜鹃听得气闷不已。

这些人读了书不用在正道上,专门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用于争名夺利,实在是糟蹋了圣贤书。

她不想再听了,也不想管黄元有什么后招,既然她来了,就不能白走一趟,光听人家说可不过瘾。

再说,这是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定要让林春出场。

于是,她朝林春使了个眼色。

林春便朝上抱拳,大声道:“大人,小民有话说。”

此言一出,引得上下一干人都看过来。

黄元愕然,想要阻止,林春却根本没看他。

杜鹃知道他不放心林春开口,忙扯了他一把,低声道:“让他说。你先听听,不行你再上。”

黄元无法,只得罢了。

沈知府却一振,急忙道:“上前讲来。”

对巡抚大人看了一眼,又道:“今日堂审与平常审案不同,以尔等辩驳为主,本官与两位上官当堂评判。林春生,本官准你站着回话。”

林春听后,还是先跪下拜过,然后才起身回话。

他先问张书生:“敢问这位公子,可知当年英武帝是如何收复第一代青龙王秦霖的?”

张书生傲然道:“哼,这等问题也来问!”

竟是不屑回答。

林春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沉声道:“你既清楚这段历史,该知当年局势比现在更恶劣。那时秦霖谋反事败,从大靖逃往北方,后建立安国。与大靖仇深似海,人人得而诛之。若是英武帝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想,必定与秦霖不死不休,又怎会与他签订‘吉祥之盟’,封他为青龙王,将安国收归囊中?又怎会有后来三十年‘英武盛世’之治!”

张书生听了一滞。

不等他思索明白回答,林春紧接着又道:“再往前追,永平年间,永平帝杀了青龙王父亲,而英武帝却赦免了秦霖。封他为青龙王,照你说的,英武帝是不是也背弃了祖先?若你生在当时,是不是也要责怪英武帝与安国私通,要把大靖拱手让人?”

张书生额头冒汗。疾声道:“胡说!”

忙转向沈知府等人跪下,道:“各位大人,学生绝无此意。这人血口喷人!”

沈知府沉声不语。

黄元心中震惊,和沈望昝虚极相视愕然。

因为林春说的正是他们准备要说的,虽然表述不同,但思路是一致的,那就是从前两代先帝说起。让别人无法驳回。

怎么这么巧?

另一位书生站出来对林春道:“英武帝审时度势,根据当年情势与青龙王签订‘吉祥之盟’,成就千古帝业。然眼前情势完全不同,岂能相提并论!”

这回换林春哑然,凝眉思索。

杜鹃却走出来,抢问道:“眼前情势怎么就不能与当年相提并论了?”

那书生回道:“眼前我大靖与安国势同水火……”

杜鹃对答:“当年我大靖与秦霖仇深似海!”

那书生急道:“如今安国与当年相比。国势旺盛,若我大靖怀柔,必定被其趁虚而入。”

杜鹃紧随道:“你怎么知道安国会趁虚而入?若你说是推断出来的,那黄元提出怀柔政策可行也是推断。到底哪个推断更合理、正确,要由朝廷和皇上来决断。岂能由你一介书生信口雌黄!”

那书生涨红了脸道:“我等现在是奉命与黄元辩驳。”

杜鹃道:“你能辩,黄元为什么不能辩?你说他通敌,我可不可以说你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那书生心惊肉跳道:“你……你……”

杜鹃截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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