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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部分

地下城生长日志-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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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活下去。

这便是那个临界点。

被冰冻吐息冻结的“塔砂”凝固在半空中,没有迅速解冻,因为新世界自顾不暇。强烈的共鸣在不稳定的世界壁垒上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本已从埃瑞安独立出来的新世界破碎了一点,只是一点点,足以让两个世界再度彼此联通。地下翻腾的岩浆中,一丝无光的缝隙悄悄出现,那裂纹与镜像“塔砂”脸上正在弥漫的那道一模一样,与拉什德嘉地下城核心中开始扩散的那道一模一样。

法魔深深叹息。

塔砂赢了,埃瑞安赢了,比起刚成型而未完成的新世界,苟延残喘的埃瑞安总算稍胜一筹。短暂的时间里,镜像又变回了镜像,这破绽破绽等待已久,千载难逢。只要击碎它,让旧世界加速崩塌,这场战争便会终结,塔砂与埃瑞安的众多生灵都获得了暂时性的胜利,注定的死期终将来临,但它还很远,不是吗?

新世界的破绽很快会被弥补,错过这次便又要再付出不小代价。最好的选择是立刻动手,打碎它,扩大优势,乘胜追击,胜利唾手可得。

塔砂靠近,张开双臂,抱住了即将碎裂的镜像。

“是的。”塔砂在心中回答,“我愿意。”

新称号的条件满足。

地下城重组升级的进度超过四分之三后,【Keeper】、【龙】与【星界旅者】后出现了一个未解锁称号,这个新称号在进度条到达百分之百时解锁。新称号的解释相当奇怪,没头没脑,乍看上去完全不明效果。它说:理解我,认可我,选择我,成为我。

在进度完全满足之前,塔砂猜想过进度的前进到底与什么挂钩,最终补完的方向是什么,也猜测过这称号的许多种可能。普通的地下城不需要对埃瑞安的这么多理解,通过理解世界而进阶、越发展越广阔的地下城,最终的方向与其说是割据一方的强者,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王者吧。最终的结果和塔砂的猜测很像,只是那称号既不是“王”,也不是“神”。

是【背负者】。

不需要什么解释,不需要多少解说,在真正理解这个世界,塔砂自然而然明白了她能做什么。

塔砂说:“我来背负。”

裂纹蓦然扩散,镜像的睫毛微颤,完全碎裂的上一个瞬间,那个懵懂蒙昧的新世界仿佛理解了塔砂的意思。那枚硕大的地下城核心上,裂纹也在蔓延,法魔拉什德嘉的残魂随之黯淡,它的神色——如果有人能看清的话——却变得比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生动了许多。

“是这样吗?”拉什德嘉惊讶地说,听上去几分欢喜几分惋惜,“如此倒也不失为一种可能,可惜……”

可惜它看不到了。

地下城核心像镜像一样寸寸碎裂,将残魂与之绑定的法魔领主也随之魂飞魄散。一个世界在其中泯灭,新世界分崩离析,逸散的能量没有一丝一毫浪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如同沙滩上的沙子城堡倒塌,丛林中树木倒下,从埃瑞安抽取的那些养料,再度回到了埃瑞安。

“快看!”

主物质位面,担架上拼命回头看着战场的伤兵发出一声尖叫,抬着担架的医疗兵开口想安慰他,只是一个侧头,也为余光看到的东西惊呆了。

想扑到敌人身上同归于尽的军人扑了个空,他瞠目结舌地抬起头,还是同僚眼疾手快关闭了已经启动的魔导炸弹,这才没发生让人哭笑不得的惨剧。被地狱犬包围的法师本已闭目等死,等了半天安然无恙,她睁开一只眼睛,环顾四周,一脸茫然。站不起来的两个重伤战士与跑到战场中间治疗他们的牧师齐齐抬头,后者的治疗因为目瞪口呆而中断。

“我操他妈的奶奶个熊啊。”兽人战士喃喃自语。

撒罗的牧师忍耐了一会儿,转头道:“撒罗在上,请不要说脏话,这里还有孩子呢!”

“老子成年了!”另一个战士气咻咻地说,“有矮人血统怎么了?我自豪!”

无数赞美和咒骂脱口而出,在蓦然安静许多的战场上相当清晰明显。整个战场空旷下来大半,几乎所有人都扬起了头。

“恶魔飞走了!对!它们像头顶上有个吸尘器一样飞起来了!”广播主持人眉飞色舞,激动得语无伦次,“不管大的小的,一个不剩!”

在十几分钟前喷涌而出的魔物大潮,仿佛被摁了快退键,又全部原路返回,速度比它们坠落时更快。深渊与主物质位面之间的通道仿佛变成了一台分辨力惊人的吸尘器,所有主物质位面的生灵安然无恙,而每一只恶魔,不论是强是弱,全都身不由己地倒飞回去,重新投入深渊。巨魔领主的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划拉,在通过通道时怒吼着挣扎,企图抓住什么东西,显然什么都没抓住,像一只滑稽的、被翻过身来的乌龟。

“再来啊,狗杂种!”有人对它挥舞拳头,他的战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许多人,或者说大部分并没有那么乐观,他们不相信这莫名其妙的天降好运。医疗兵飞速地在战场上穿梭,趁着这个空隙带走所有急需治疗的人。工匠们迅速修补起被摧毁的防御工事,许多疲惫的战士就地休息,紧盯着通道。高阶法师们探讨着对通道做些什么的可能,指挥部的人们如临大敌,就在刚刚,一些屏幕,那些并非来自无人机,而是来自瞭望塔投影的屏幕,蓦地熄灭了。

通道出现了奇怪的改变。

战场上有人心存侥幸,有人严阵以待;战场外有人焦急询问,有人漠不关心。但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此事是什么心态,甚至无论是什么,整个主物质位面的全部生灵,都在此刻感觉到了那个动静。

滴答。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湖中?

醒着的生灵左顾右盼,睡着的那些则从浅眠深眠中惊醒。那个,那个,你感觉到了吗?人们彼此询问,比划来比划去,谁都说不清“那个”是什么。是一种声音吗?是一道光芒吗?是皮肤上的一点触觉吗?好像都是,好像都不是,绝大多数人无法说明白这感觉来自哪种感官,唯有施法者若有所思。这一点儿动静横扫世界,对于万灵来说却只是灵魂上的一点涟漪,还未弄明白,便已经远去了。

战场上爆发出一阵喧闹,摸不着头脑的人在惊诧中交头接耳。无数只手指指向天空,在他们的注视中,那道带来灾厄的缝隙,好似水中的墨迹,就这么一点点淡去。

在深渊通道的正下方,人群出现了一点骚动,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当中。不少人拿起了武器,等看清那是谁,多少又松了口气。维克多那张脸知名度相当高,哪怕浑身血污,近乎浑身赤裸,人们还是认得出他。

但没有人上前问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少战士根本没放下武器,并不是因为对方浑身浴血。往日总是笑嘻嘻的执政官伴侣先生,此时面目阴沉,一身煞气,他身上那种让人震悚的气势,竟与他们刚刚奋战过的恶魔领主如此相像。

第1章

这个世界安静下来。

埃瑞安的每一个观测站里,所有的深渊引子探测器都熄灭了。深渊的最后疯狂中它们也亮得发狂,仪表盘滚烫,以至于当灯光猝然熄灭,指针蓦然归零,工作人员们怀疑这些仪器只是不堪重负,终于坏掉了。

魔导技师们检修了这些探测仪,大部分仪器都安然无恙,运行状态良好,刻度忠实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显示错误,主物质位面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并非那个流星破空的时刻,还要更早。一些探测器制作得相当精细,早在深渊与主物质位面的通道彻底打开、显现之前,在几年前希瑞尔刚刚唤起深渊的时候,它们就有了细微的变动。如今所有数值彻底归零,宣告着深渊彻彻底底离去。

深渊的归深渊,主物质位面再无一只恶魔。

与深渊对抗的某些东西,也一样离开了。

银狼的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四肢难以再支撑身体。她在人们的惊叫中倒塌下来,德鲁伊匆忙升起了树木支架,却没能接住她。巨狼的身体在空中变小,狼形褪去,双目紧闭的女性从树枝空隙跌落。医疗队向狼女跑去,紧张地检查她的身体。

他们没发现一根断骨,甚至没找到多少伤口,血污之下皮肤完好,加持于她的那股力量在临走前治愈了所有重伤。玛丽昂什么事都没有,她只是睡着了,睡得很沉,连坠落也不曾把她唤醒。狼女在睡梦中舔着唇边的血迹,或许在回味地狱三头犬的滋味。

医护人员熟练地将一层布料裹到她赤裸的身体上,这种特殊布料轻薄而保暖,抗菌,可以接触伤口,不透明,正适合包裹住那些过了变形时效的德鲁伊与兽人。

到处都有人倒下,这些奋战多时的战士到此刻才能松一口气,咬牙坚持的人们一放松,困倦与疲惫就把他们放倒了。后勤人员忙得要命,从上空看去,担架像一根根缝线,医疗兵在战场上穿针引线,缝合着埃瑞安的伤口。所有人都开足了马力,尽可能阻止那些奋战过黑夜的战士死在黎明的曙光之中。

施法者受之前的魔力浪潮影响最大,法师团的年轻法师们打了鸡血似的扔出每一个会用的法术,把自己的精神力抽得精光。如今魔力支撑消失,他们一个个断电一样躺平在地。在如此繁忙的时节,这些没受伤只是脱力的人们暂时无人问津,只好在地上躺成一排,有气无力地跟彼此打打嘴仗。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一口气放这么多冰锥术了。”一名法师说,“除非今后我失业了,只能在街头卖棒冰为生。”

“我也是,我这辈子都没放过这么多火球。”另一名法师说。

“这就是我一天的分量。”劳瑞恩插嘴炫耀道。

法师学院毕业的法师们齐心协力地开始嘘他,纷纷表示量产法师说话,有师承的幸运儿闭嘴。

“我爱你,凯西!”一位戴着厚眼镜的法师突然大喊道,“请跟我约会!”

“哈?”躺在距离他五米开外地上的姑娘瞪大了眼睛。

“没事,我就这么一说。”眼镜法师双手交握,放在胸口,一副死亦瞑目的安详模样,“开战前我就想,要是我们都没死,我就跟你大声表白来着。好了,你可以拒绝我了。”

“想得美!”法师姑娘笑起来,“你说拒绝我就拒绝,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轰地一声,躺成一片的人们开始起哄,口哨与鼓掌声爆发。眼镜仔的朋友们乱揉着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唱“好样的菲利普今天两米八”——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调子。附近的人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跟彼此询问菲利普是谁(这位普通的法师小伙子大概要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走红一阵子),想知道这群躺成死鱼的法师怎么突然精神成这样。劫后余生,法师团中最沉着严肃的人也露出了年轻人的样子,他们笑闹着,暂且不去想他们当中少些了谁。

树语者德鲁伊没有忙里偷闲的运气,他们还得强提精神,满战场制造防护垫。地上的法师能就地栽倒,天上那些就比较要命。

好些法师还有几分理智,对此前从天而降的魔力有所顾虑,只要没被逼得太紧,就没把自己完全掏空,现下还有拿法杖支撑住自己的力气。天上的女巫们则没那么多顾忌,她们上战场时虽然都有活到胜利的信心,但同时也丝毫不介意跟一群高阶恶魔同归于尽,够本就行。这些随时准备当人肉炸弹的女士毫无节制之意,她们挥洒魔力起来好似派对上砸开免费香槟,于是在魔力退去之后,天上的女巫们倒得整齐划一。

召唤精类生物与元素生物的两位回声女巫在飞艇舱内操控着仆役,她们倒头大睡倒也不会出什么事。深渊生物专精的回声女巫阿芙拉大概当了太多年什么都召唤不出来的残废女巫,一朝得志,兴奋过头,在飞艇被击中后也没有降落换载具,骑着召唤来的报死鸟就一头冲回了天空战场。恶魔被抽回深渊时,她跟那只报死鸟一起被卷了进去。等深渊通道开始淡化,阿芙拉才从中掉了出来。

一名反应特别快的德鲁伊用五米高的大型绒绒草接住了阿芙拉,那颗植物护垫在女巫距离地面还有不到六米时终于长成,所有旁观者都捏了一把冷汗。阿芙拉本人看上去倒毫不在意,她从护垫上爬下来,一脸兴奋。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后脑勺!”她对那个树语者德鲁伊挥了挥手,转而对周围的人激动道,“你们猜我刚刚去了哪儿?我去了一下深渊!我看见……”

然后魔力开始退潮,阿芙拉保持着那副手舞足蹈的姿势,噗通一下,向后倒去。埃瑞安的地面,还是没放过她的后脑勺。

站在飞艇顶上纵火的火焰女巫阿比盖尔也滑了下来,她成功被另一个植物护垫接住,却没有医疗兵能够靠近检查。她的影子张牙舞爪,攻击着任何胆敢靠近的人,一名医疗兵险些被阴影吃掉。稍微知道点情况的人企图说服藏在她影子里的阴影女巫,可是谈判毫无进展,阴影似乎听不懂人话。最后还是来看热闹的邪眼女巫美杜莎打破了僵局,她一直在当观察员,不怎么费劲,这会儿精神头不错。

“嗨呀,魔力用光,她饿得听不进人话,又不想吃小艾比嘛。”美杜莎见怪不怪地挥了挥手,“喂一喂就好啦!”

阴影女巫要吃新鲜血肉,还得是活的,还得够分量。感谢附近的小实验室里有成堆小白鼠,该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同样在战场上并因为魔力退潮而蔫儿吧唧的黑袍法师)臭着脸贡献了实验材料。“这个女巫得知道,是一名法师拯救了她的性命。”这法师耿耿于怀地说。

“那你该问他们要谢谢啊。”美杜莎嘻嘻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围观群众,“她又饿不死的,再饿一会儿就要开始暴走吃人嘞。”

围观群众们心有余悸地退后了几步。

等到明天早上,如果这些施法者能醒来的话,他们多半会和派对玩过头的宿醉者一样痛苦吧。

还能飞的龙骑兵与狮鹫骑手已经升空,打捞一些失灵乱飘的飞艇与无人机。巨龙扇动双翼,在战场上投下让人心安的阴影。龙还维持着最后的尊严,鼓起余力飞回巢穴,只有龙骑士能看出它的疲惫。太古龙魂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像是叹息,又或者只是太累了。

魔力的涌流曾在最危急的时刻加持到主物质位面的守军身上,让施法者魔力汹涌,让职业者精力充沛,几乎逆转了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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