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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地下城生长日志-第44部分

小说: 地下城生长日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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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罗的牧师惊恐地向下看,圣杯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裂缝以可怕的速度扩散。他徒劳地用手去捂它,没用,水顺着缝隙溢出来,流得满手都是。当第一滴水漏出塞缪尔手心滴落在地,流月之杯破碎了。

塞缪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蹲下去捡拾月神神器的碎片,但它们在他的碰触中变得越来越碎,只带给他一手的割伤。疼痛唤醒了遥远的记忆,他依稀想起来,圣杯会治疗“虔诚的人”。

“如果不虔诚的恶人喝了它。”嬷嬷恫吓道,“万灵药就是穿肠毒药!”

这里并没有除他以外的撒罗信徒。

塞缪尔跳了起来,试了两次才让自己发出声音。“你还好吗?”他颤抖着说,“喂?”

士兵没有回答。

有人过来检查他,摇了摇头,招呼别人一起将他搬走,让新的伤员能躺下。塞缪尔站在原地,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走进病房的梅薇斯看到了他的脸,一把将他拖出去,一路拖到没什么人的药房。

她没怎么管他,只塞给他一杯热饮料,药剂师太忙了。塞缪尔麻木地捧着那杯热饮,想着破碎的流月之杯与那个破破烂烂地死掉的人。他不是什么恶人啊,塞缪尔想。

他想到了现在还在忙碌的病房,他得赶快回去帮忙,自我惩戒什么的可以放到之后。他想到战场,不知还有多少没来得及带回来的伤员和直接死在那里的人。接着他想到另一边,北边也有一样多的伤员和死者吧,每一刻又有多少人死去?两倍的伤亡,两倍的痛苦,两倍的血。想到这里,撒罗的圣子崩溃了。

“为什么?”他失声痛哭,将脸埋进血迹斑斑的手心,“明明……明明都是人……”

四分之一精灵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天空正在变暗。

玛丽昂甩掉口中另一具尸体,她跳出人潮,大口喘气。白狼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别人和自己的血将她洁白的毛发染成深深浅浅的红褐色。玛丽昂抬头看向天空,没错,天空正在变暗。太阳没有落山,这只是云。

云正从四面八方流向这里。

战场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吵闹了,战士们的喉咙已经沙哑,连兵器相击的声音都已经没有开始那么清脆有力。如今这场战争已经陷入了僵局,但谁都不愿退去。他们在等北边士气崩溃,北边在等他们体力不支,所有人在咬牙苦撑的同时对另一边虎视眈眈,先溃退的那方总会被咬上一口。

从远方传来的……是歌声吗?

玛丽昂的耳朵抖了抖,竖起来,确确实实在风中捕捉到了歌声。她听不清他们唱的内容,却可以听出在唱歌的是一群人。是谁呢?是谁现在还有精力歌唱?

地面以下的人不知道,战场之上的人不知道,恐怕除了当事人,只有塔砂看到了在发生的事情。

那是从北方过来的一群人。

战场在哨卡前方,随着战局变得混乱,封锁也没作用了。这伙农民打扮的人趁乱摸了进来,探头探脑,一路小跑,最前面的小鬼还抱着一盆盆栽,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交战正酣的双方没空管他们,塔砂根本分不出在意他们的余力,而在隔着一个战场远的地方,橡木老人忽地睁大了双眼。

他的枝条伸展开来,指向天空,叶片舒张。他鼓起腮帮子,深深吸气,吹——

橡树上的叶片飞扬起来,有点像之前橡木老人拿叶子攻击追兵的时候,可这一回软绵绵的叶子并没有杀伤力。叶片只是在天空飞啊飞,一路飘过战场,飘向那群农民身上。他们抓住了叶子,看着空无一字的橡树叶,忽然开始哭哭笑笑,又跳又叫。再然后他们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起跑到了战场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山坡上。

他们在奔跑的路上拉住了彼此,男人、女人、老人和小孩纷纷拉起了手,叶片贴在他们合拢的手心。等到了目的地,所有人手拉手,连成了一个大大的圆。

他们在慢慢地转圈,踏着奇怪的舞步,同时歌唱。

自然的气息在涌动,塔砂能感觉到空气中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橡木老人,在那群来客,在枯萎区域之间流淌。天空正在变暗,风越来越强。一片片云朵被风推向此处,汇聚成一片翻滚的乌云。

下雨了。

暴雨鞭子一样敲打着地面,天色沉如泼墨,你只能勉强分辨方向,完全别想再找出敌人打一场。战团坚持了不到半分钟,当狂风紧接着席卷战场,谁都没法再打下去了。北边的军营发出信号弹来指明方向,地下城点起浇不灭的史莱姆蓝灯,胶着多时的战士们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红桉县四处的火焰被扑灭了,作恶的人也被这场暴雨弄懵在原地。地下城中地精的战斗已经结束,在把骑手与歌手五花大绑后,塔砂腾出了收拾那些人的手。

狼首之躯已经完全崩溃,她的尸体和圣骑士的尸体可以稍后收拾。解决掉盗贼后,那边的幽灵可以挪作他用。召唤风雨的那群人手拉着手在往橡树那边移动,不等幽灵去通知他们,有个人在风雨中脚一滑,摔进了通往地下城的滑坡,于是一串人下饺子似的都摔了进来。

“他们来了。”橡木老人疲惫而满足地说,“谢谢你。”

德鲁伊跳过舞的山坡上,这个春天的第一株野草在雨中破土而出。

第48章

塔砂在红桉县进行扫尾工作,塔砂在橡树老人和德鲁伊之间彼此传话,塔砂泡在一团温水当中,塔砂注视着地下城中的一切。

分化出多个意识多线作战,全神贯注时没来得及注意,等事后松懈下来才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分裂感。尽管每一个躯体的意识都是塔砂,但就像将水灌入不同形态的容器当中,在重新融合以前,每一部分分裂出的意识又会被染上独特的色彩。分身同是塔砂又同时单独存在,彼此接受到的信息有一个对外界来说非常短暂、对塔砂高速运转的处理核心来说十分明显的时间差。

与地下城核心融合的本体,打量着魔池前自己的尸体。

狼的颅骨滚出几米远,眼窝中的火光已经熄灭,看上去就是个放置很久的骨骼标本。台阶前的女性尸身看上去惨不忍睹,没有头颅也没有左臂,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靛紫色。塔砂还是第一次看见【满月】技能的“身体崩溃”副作用在有血有肉的实体上出现,幽灵消散得干脆利落,近似人类的身躯却像中了某种消融肌体的毒素。

这感觉真奇怪,看着不久前如臂指使的身体变成腐烂多时的样子,要说哀悼也不至于,可还是……大概是喜欢的衣服破损得再也没法穿的心情?塔砂看着溃烂的胳膊,倒有点庆幸自己没有脑袋了,没人乐意看见自己腐烂的脸。

“重塑身体的时候,要素会重新抽取吗?”塔砂问,“还是继承之前的那一具?”

狼首之躯里的那部分意识,在身体崩溃后,并没有回到地下城核心里。

塔砂感到一部分的自己泡在温水当中,她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感觉不到身体,却没有被囚禁的不快。或许在母体中维持着清醒就是这种感觉,她感到安全,放松,以及正在生长。

“你想得美。”维克多恹恹地说。

不能保留获得过的天赋,下一次身体的优劣还是要看手气啊。

这样想想更遗憾了,下次多半没有砍头也不会死的福利,而且每次换身体都要重新训练适应身体,死亡惩罚不轻。但这十分合乎逻辑,如果说操纵幽灵是在电脑前打键盘网游,使用狼首之躯就进展到了全息网游的程度,哪怕换一具身体重新再来,使用这个身体时学到的东西也不会被遗忘。这样可成长的身躯自然也不是幽灵那样的消耗品,不说制造时间长短,光看需要花费的魔力就知道了。

一场大战之后的空窗期,塔砂剩下的魔力甚至不足以重塑一具实体。

还不仅仅如此。

狼首之躯的制造只花费了不到十分钟,扫描完地下城内部,抽取要素形成的身体就立刻完成了。但这一次,塔砂能清晰感觉到,别说魔力花费是此前的数十倍,魔力充足后塑造身躯的时间也绝对不止几分钟。上次算是新手奖励吗?还是说,这个实体每次报废,下一次重塑所需的时间和魔力都会翻倍?

无论哪个,都堵上了“不断重启以抽取最佳天赋”这条路。

“一百次里能抽中一次取消要害天赋就感谢深渊吧!”维克多对着塔砂的遗憾嘀咕道,“感谢深渊啊,这么弱的地下城居然赢了。”

“感谢我就够了。”塔砂说,“感谢我手气好,反应快,机智勇敢,浴血奋战。感谢了不起的我。”

“哈!不如感谢我!”维克多说。

“谢谢你。”

“……你没事吧?”维克多谨慎地说,书页不安地翻了翻。

维克多的深渊相关口头禅和普通人说“谢天谢地”没什么差别,塔砂当然知道,只是在贫嘴。她什么事都没有,除了有点累。

地下城在这场大战中忙于应敌和看护她的被保护者,尽可能履行她的诺言。所有人手、兵力对比、补给消耗都印在塔砂脑中,士兵可以换班,医生可以小憩,塔砂却必须每时每刻坚守每一个岗位。她是这场战争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是她自己计划中绝不容失、也从未想过会出问题的那环。

塔砂生前就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她并非工作狂,也没有自虐倾向,仅仅是更信任自己而已。把事情交给别人还要担心他们出什么状况,要多考虑人情来往,准备对方那边出意外时的备用方案,如此一番麻烦,还不如自己来做。没有人比塔砂自己更明白她的能力,能者多劳,向来如此。

但这不意味着她不会累。

地下城附带的能力可以让塔砂完成普通人类绝对做不到的事情,然而她不是一台机器,如今的胜利消耗了大量的魔力、精力和心力。在已经尘埃落定的现在,她依然得说每一环上自己都已经拼尽了全力。战场调度也好,亲身上阵与圣骑士对战也好,哪一边都相当凶险,胜利来之不易。可这种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难道要告诉她的战士们,药园已经快被采光,药剂所剩无几,看似有着远远不断补给的地下城其实已经弹尽粮绝?难道能告诉地下城中咬牙苦撑的异族,那些变出来的食物全靠魔力转化,一旦耗尽就会迎来饥荒?别开玩笑了!塔砂必须让所有人以为她胜得很轻松,他们不需要看见她的伤口,只需看着她脚下敌人的尸体。

塔砂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坚不可摧,从敌人、民众到玛丽昂这样亲近的契约者都一样。她是狼群的头狼,是所有追随者的支柱与希望,是敌人和小人头顶悬着的利剑。她必须神秘强大,无所不能。

在这种地方,稍显冷漠却无所不能的领袖,好过仁慈而无能的统治者。

所以说,没有比维克多更适合的树洞了。有契约在,维克多别想背叛塔砂;他几乎对塔砂知根知底,大部分东西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他从未对塔砂抱有什么沉重的希望,她不用担心让维克多失望;他们不是朋友,维克多还是个邪恶阵营的恶魔,塔砂半点不担心自己说了什么话伤害到对方的幼小心灵/美好灵魂——维克多才没那东西。

和维克多交谈,就像从一个与重要人士的漫长会议中回家,踢掉高跟鞋、解开胸罩、放下头发然后摊平在大床上。

对塔砂异常的疑虑只维持了几秒钟,几秒后维克多又精神起来。

“不过这回运气不错啊。”他喜滋滋地说,“一具几乎完整的职业者尸体,还是个骑士!把他扔墓园里,转化出死亡骑士的几率高得吓人,快,趁新鲜!”

维克多说这话的口气像在劝她趁热吃似的,两张书页相互搓得沙沙响,塔砂都能想象出一个喜气洋洋的搓手。

塔砂早就叫人了,此时玛丽昂恰好走进来,捧起了圣骑士的头颅。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维克多叫道,“身子啊!身子呢?等等,她这是往哪儿走?”

“墓园。”塔砂说。

“那是亚马逊人的墓园!”维克多急道。

“是啊,亚马逊人一定很乐意让一个英勇战死的老骑士葬在他们那里。”塔砂说。

亚马逊人尊敬战死的战士,无论自己人还是敌人。亚马逊女王知道亡灵士兵的来源,她对塔砂的墓地兵工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塔砂也不去触动他们的底线,所有亚马逊人的尸体都会埋进他们那边的墓园,一个普普通通、不会制造亡灵士兵的坟场。

“为什么啊?”维克多难以置信地说,“你花了这么大力气才解决他,就为了把他埋进土里当废料?你损失了一具身体和这么多建筑物,一个死亡骑士不过是利息!”

“我会把其他部分放进我的墓园。”塔砂说。

“制造死亡骑士需要一个完整骑士的身躯。”维克多耐心地说,像在哄一个突然发神经的上司,“断了头没关系,但你得葬在一起啊。墓园自己会修复他的脖子,但要怎么长出一颗头来?”

“那就不制造死亡骑士好了。”塔砂说。

“不制造?”维克多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控制不住地抬高了,“一个死亡骑士!它能拥有和生前一样强大的力量和腐化版本的所有技能,我那个时代就有无数亡灵法师卯足力气捕获完整的骑士,而现在,职业者少得找不到的时代,你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具没被法术腐蚀过的完整骑士尸体,却非要把他分开埋?为什么?!这是何等的浪费!”

“大概是因为,”塔砂看着那具依然紧握战斧的尸体,“他是个好对手吧。”

与圣骑士的交战非常艰辛,但不可否认的,那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塔砂对他并无仇恨,甚至挺喜欢他,这个老骑士的英勇、自我牺牲和对敌手的尊重让人不由得升起敬意,不如说地下城能获胜便是利用了他高洁的秉性。说不上谁对谁错,无非是立场不同。仅仅有些遗憾而已,日薄西山的英雄,不合时宜的骑士,恨不能为我所用。

这样的圣骑士,一定不会甘愿成为死亡骑士,在死后依然用着自己的面孔,为敌人而战。

维克多憋了半天,说:“可你还是要把他的身体扔墓园?”

“是啊。”塔砂坦诚地说,“毕竟损失这么多,我总要收一点利息。”

越强大的人转化出的亡灵兵种越强大,职业者难得一见,当然不能放过。圣骑士将头颅视作灵魂的安息之处,在维克多的记忆中塔砂读到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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