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风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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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故人
清虚观虽隐秘,寻常香客拜访不得,但清虚道人的名头极盛,数次为先帝、如今天子的座上宾,更不论那些达官贵人,没少削尖了脑袋想和清虚观攀上关系。
但,清虚道人不太热衷和俗世人牵绊,见客极少,神秘之极。但常人不清楚的是,他和唐木阳却是莫逆之交。
纠其原因,多亏了她祖父。
夜幕低垂,周围便是群山峻岭,虫子在草丛窃窃私语,绮玉小心护着手里的灯笼,不让它灭掉。
一主一仆两人终于到了清虚道人的厢房外。
“两位施主,师傅已经入睡了,说是今晚不见故人”
唐木阳只觉得心头有一团怒火,不停的烧着她,听见小道士的阻拦,冷笑一声,朗声道,“清虚道人果然是世外高人,凡尘的丁点羁绊都能割断,既如此,以后唐木阳再不来打扰就是!”
她刚说完,屋子里就传来噼里啪啦东西碎裂的声音,过了许久,才传来那道带着沙哑,还佯装镇定的“进来”
“在外等我”唐木阳冷声交代。
“咯吱”门被人打开,又被人关上。
踏进屋子,最先看到的就是那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和摆在屏风旁边黑色漆戏婴博古架,纤细的手指划过旧窑十样锦的茶盅,轻轻拿起,再一丢,摔在地上,清冽的声响后,那茶盅顿时碎成了好几瓣!
“哎呦,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呐,心情不好找我老道出气就好,何苦为难我的宝贝啊”
茶盅碎后,屏风里躲着的老道再也忍不住,窜了出来。
唐木阳冷笑,“你要是再不出去,我摔在地上的可不是这十样锦的茶盅,就是你那柜子里珍藏着的那一套,内造的梅花凌寒粉彩茶具,我年纪小,做事冒失,您当长辈的可别跟我计较”
捉蛇打七寸,对付人也不例外,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稍加威胁,谁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果然,话音刚落,那老道开始苦笑,“小祖宗,你这一连许多日子不来,一来就使劲的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啊”
“你在屋子里吃银芽鸡丝吧?就这点事还瞒着我,还不许我进来,看来,这一年你是丝毫没长进”
说也奇怪,外人不染俗物的世外高人,偏喜欢这些铜臭之物,美酒,荤素更是不忌。
清虚道人叹口气,“知道瞒不住你,还不如早些让你进来,我还能保住我的茶盅”
“喝茶”清虚道人递过一杯茶,“你最爱喝的”
唐木阳放下茶杯,视线透过潋滟的水纹,似有些惊魂未定。
“小友,小友?”清虚道人在她面前挥挥手。
唐木阳表情不好,“你这道观跟我家家庙这么近,就不知平日多照拂那母女?”
他面有无奈,“不是我不照拂,你娘那脾气多拗?我送的东西,这都被送回来了。”
“小友此次过来,不会只是来追究我的这个吧?”
“自然不是,你从太后宫里得来的那个观音大士的图,这次我走的时候要带走”
“使不得!”他嘴角抽了抽,“那观音图可是绝笔,世间难有,不能给你”
“君子不强人所难”唐木阳手指敲打着杯壁,神色自然。
清虚道人目光游移,肝也跟着唐木阳的动作直颤,她每动一次,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第三十四章 挖坑
“成,允了你,允了你就是”清虚道人怕她脾气不好,摔了宝贝,委曲求全。
密林中,火把大亮,点燃了这片天空。
一行人灰头土脸,从迷阵中出来。
程徽身后,跟着帐下的谋士和军师。
“好本事,区区一迷阵,三个时辰才出来!”他的声音透着凉意,怒气不止。
几个谋士互相看着对方,不敢辩解,将军嫌花的时间多,但他不知的是,如若不是摆阵的人放水,故意透出几个破绽,他们怕是要被困好几日。
“传我命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这厢被闹得天翻地覆,那头,唐木烟一行人已经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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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唐木阳掀了掀眼皮子,展开身子,任由丫头给她整理衣物。
衣服穿好,唐木阳似无意道,“你来我这几个年头了?”
丫头面带不解,但依旧谨慎回道,“第三个年头了”
“三年啊,时间真不短了”唐木阳轻笑,随即跨出了院子。
很快,几人到了老夫人的青松院外。
里面已经有几人在那候着了。
“三姐好面子,每次都是姗姗来迟”唐初雨飞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唐木阳没理会她酸酸的语气,恭敬的朝韩氏及父亲福了福身子。
“坐吧”韩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你辛苦了”
唐初雨撇嘴,辛苦什么啊!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呢,唐木阳绕了那么大的圈子,不就是为了家庙里那两个扫把星?
祖母也真是老了,看不出她这点花花肠子。
“哎呀”唐木阳入座,耳畔传来一声惊叫,抬头,看到二姐惊慌的拿帕子捂住嘴的面容。
“青天白日,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唐青云疼爱她,但场合不同,他还是要维护颜面。
“爹,你咋不由分说的就批评人家”唐初韵不满的撅嘴,郑姨娘朝着唐青云投去含笑的表情,唐青云偃旗息鼓。
郑姨娘嘴角浮出极淡的笑意,轻瞥一眼唐初雨,唐初雨会意“父亲,你看三姐身上带着那个荷包,针脚和夫人的一模一样……”
说罢,整个屋子都寂然起来。
唐木阳似是惶恐的站直身子,紧捏着荷包一角,状似惊慌,心中却不免好笑。
在院内,丫头给她系上荷包,她就察觉出不对劲了,还真的以为她一点都不设防?
她的母亲和妹妹,两个人像是耻辱,深打在唐家这门楣上,这些人无非是想靠着她去家庙来打击她。
她和扫把星纠缠不清,又借着祖母的信任,阳奉阴违,势必引起祖母的不满,今个指证了她,让祖母对她失望,从而再疏远自个,这不就是那些人的目的?
可是,螳螂捕蝉,殊不知,黄雀在后啊。
“唐木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氏笑意顿消,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若这孙女真去家庙看了那两人……
第三十五章 蛇蝎妇人
唐木阳捏着荷包,低声道,“荷包是丫头系上的,孙女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厅内,她的辩解无比苍白、无力。
“呦三小姐,您去就去吧,还一味的遮掩做什么?母女情深,血脉相连,谁还能嚼舌根不成?”段姨娘声音洋洋得意。
段姨娘从她解下簇新的荷包,啧啧连声,“这儿好的手艺,我也是这么多年没见到过了,其实也就咱们夫人有这手艺吧?”
这盆脏水,无论如何都要泼到她头上了。
“没有做过便是真没做过,这荷包我也是第一次见,如果真如姨娘所说,这是母亲给我做的,那我会在这个场合戴出来?给你们机会拆穿我吗?”
唐木阳目光祈求的望着韩氏,韩氏不为所动,只稍侧了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一个举动,证明了她的态度。
“这就不知了,或许你觉得没人认得夫人的手艺,所以才有恃无恐”
段姨娘咄咄逼人,她最爱做的就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而且早就记恨唐木阳母女,正愁没机会来整治。
唐木阳冷笑,指着跟来的丫头,“你把这荷包的来历跟大家说清楚!”
无霜咚的跪在了地上,四肢紧贴地面,“小姐,是,是您昨个从家庙那拿来的,还说这是夫人的手艺,让我仔细保管着,小姐,您这时候可不能不认账啊”
“父亲,您的意思呢?”唐木阳平静的转过身子,定定望着唐青云。
唐青云目光厌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放不下那对母女,那就一道去陪着她们吧”
语罢,大堂内各人不约而同露出欣喜表情。郑姨娘脸上露出这几日来最为舒心的笑意。
“父亲,去家庙伺候母亲可以,但临走前,总是要还给我一个公道!”她掷地有声,从段姨娘手中夺过那个荷包,箭步到白妈妈身前。
泫然欲泣道,“白妈妈,早年长公主出嫁之际,您曾帮着绣过嫁妆,今个木阳劳烦您一次,您帮我看看,这荷包上的丝线到底是何来历!”
白妈妈并不推辞,她本就赏识三小姐,此时,更是有心帮她一把。
白妈妈道,“这是顾绣的手法,看起来确实挺像夫人的手艺,可是这丝线,却是云州特有的凤凰飞”
这个丝线颜色繁多,绣出的不论是花卉还是景物,极其有神韵,因为珍贵,所以少有,而前段时间老夫人生辰,太后曾经赐了唐家一些……
一个远在别处的夫人,如何能拿到唐家的东西?
郑姨娘看白妈妈不语,后背一凉,轻声挽救,“三小姐,都这节骨眼上了,您就别死撑了,你父亲罚你去家庙,也只是想让修身养性,过段日子还会接你回来的,你又何必扯不相干的出来?”
唐木阳孤零零站在屋子中间,闻言讽刺一笑,“姨娘,结果未出,您这定论未免下的太早了些吧?”
“三小姐你做错了事,我这当长辈的不过提点你一下,到成了我的不是”郑姨娘委屈的往唐青云身上靠了靠。
唐青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当做是无声的安慰。
第三十六章 御赐之物
“白妈妈,可是有结果了?”唐木阳双目明亮,等着回答。
白妈妈一板一眼,“丝线确定是凤凰飞,别处没有,府上有,那是老夫人生辰,太后给的恩德”
她这话,已经替唐木阳摘干净了!
家庙没这些东西,唐家唯独库房有,而这库房,现在管事的是郑姨娘的人。
郑姨娘笑意散去,“或许是前些日子,下人去家庙带东西夹带了些吧?”
唐木阳朗声道,“如果我没记错,府上每月都是初十派人去家庙送家用的”
看她想开口,她打断道,“凑巧的是,祖母生辰是在十八,今日才初七,这半才半月余,姨娘就又派人去送了一次?是谁送的?有没有单子?对了,这些年,姨娘都是往家庙送过什么东西,库房应该有记录吧?不妨让人送来单子,我好看看,这些年姨娘到底‘孝敬’了我娘什么东西!”
唐木阳等的就是这刻!这么些年,她当家后,贪了多少东西!又曾经给她娘孝敬过多少东西!
她们以为一个荷包就算计了自己,却不知,自己掉下这坑,就是为了把她们都拉下来!
情势陡变,唐初韵的脸色僵硬。
“大胆!你竟然敢怀疑祖母!”事到如今,她只能找这个理由。
“是,我在怀疑”唐木阳没隐藏,堂而皇之说了出口!
迎接她的,自然是众人惊愕的眸子。
唐木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质疑,是因为郑姨娘辜负了祖母的希望!姨娘不秉公处理,在一些蝇头小利上大做文章,害的家宅不宁,祖母忧心,试问,我质疑有何之错?”
众人皆知,这是三姑娘在替前夫人叫屈,可是却将老夫人推出来,让人没还口的机会。
韩氏失望,“素娥,稍会把钥匙给了白妈妈吧,你这些年辛苦了,也该歇歇了”
三句话,将郑姨娘这些年的努力瓦解,将她打回了原形。
郑姨娘头晕目眩,眼睛死盯着唐木阳,欲要张嘴,韩氏猛然道,“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祖母接管了这事,想必,日后母亲和妹妹,也能过的稍微舒坦些了,事情成功了大半,但还没完。
她轻轻摩擦着袖口,神色犹豫,唐初雨眼尖,邀功似道,“快看,她袖口有东西!”
“哦?什么好东西?”唐初韵冷笑。
唐木阳躲躲闪闪,不肯直言,不止如此,全程还一个劲躲闪,肯定有鬼!唐初韵越是兴奋,扯着她袖子,不由分说的使劲一拉。
“嘶”清脆响声直传众人耳里。
唐初韵犹不满意,拉扯的力道越发的大了。
“三妹妹,你这藏着噎着,难不成是难以言明之物?家中长辈俱在,不妨拿出来看看”唐初韵越是看唐木阳为难,越是下定心,要把东西掏出来。
没人看到唐木阳嘴角得意的笑。
唐木阳袖子里装的,是特意从清虚道人那里寻得的那副观音图,当年这幅画,是大师绝笔,达官显贵花重金而不得一见。
如果,这御赐之画,会被人给撕了,就不信这唐初韵可以置身事外!
第三十七章 翻云覆雨
画,她原本真心献给韩氏,可惜她的举动让人心寒。
既然你们不仁,又何必怪我不义?
“拿出来了!”唐木阳松手,残缺的画被唐初韵扯了出来!唐初雨还弄不清形势,见画被人揪出来,激动笑道。
“到底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唐初韵低头,最好淫词艳曲,或者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刚刚她们吃了哑巴亏,姨娘失去了管家权,这笔账要算回来。 只是,唐青云原本游移的目光,在那画被展开之际时,吸引了过去。
他的眼神越发惊讶,随着那画露出的部位越多,他情绪变化越快,惊讶变成了错愕、欣喜、不可置信、狂喜!
只是,一切情绪,在看到那残缺部位后,戛然而止。
惶恐、愤怒,替代了所有情感。
儒雅的面皮,也微微抽动。
弄不清情况的唐初韵,难掩失望,一副再普通不过的观音图,这有什么遮掩的。
一把将那画仍在地上,仿若无事的离开。
迎面却看到父亲铁青的面容。
“爹,原来只是观音大士的相,就这三妹妹还遮遮掩掩的,真是……”
“啪!”措手不及,一个巴掌将她脸打歪!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郑姨娘又惊又怒,质问唐青云!
唐青云难掩怒意,捧起被她踩过的画,“我做什么?你知道这画是什么吗?!”
郑姨娘泪水滚滚落下,梨花带雨模样好不让人怜惜,“老爷,不就是寻常的一幅画?韵儿也不是故意的,您怎么舍得下这么狠的手啊!”
韩氏再难保持事不关己的模样,疾步走来,看到地上狼藉,脑中回想起在太后宫里看到的那副画。
手哆嗦,话不成句道,“你说,这不会是……”
唐青云颓然闭眼,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韩氏陡然捂着胸口,脸色青紫,手指那对母女,“你们,你们竟然……”
“爹,女儿冤枉,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父亲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