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国毒妃-第4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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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谁知道真武大帝就是当年天朝恶贯满盈,遭天谴暴毙的九千岁?
“所以,我们该做打算了。”陈贺静静地看着郑钧。
“是与赫赫人血战到底,还是开城放对方入城?”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血战到底,赫赫人虽然不若之前的凶残,但是却必定会屠城;而放对方入城,烧杀掳掠也是免不了的。
郑钧看着墙壁上的画,神情凝重地沉思了许久,忽然问:“文嘉军离我们这里还有多远?”
陈贺迟疑了一会,才道:“听说正与常家军交手,他们若是今日打败常家军再快马加鞭赶过来,也要三日以上,但是常爵爷也是个倔的,只怕不会轻易投降,如今已经和文嘉军对峙了整整十日,大军尚且还没有交手。”
等到打完仗,再赶回来,也不知猴年马月了,上京早已血流成河。
郑钧闻言,低低地笑了笑,沧桑而无奈,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那一幅画,忽然将手伸了出来:“拿火折子给我罢。”
陈贺不疑有他,便将火折子递了过去。
郑钧接过火折子,一甩,随后燃起了一点火焰,他将手里的火折子凑近了墙壁,慢慢地点燃了墙上的画。
“督公……。”陈贺一愣,微微瞪大了眼。
郑钧却只静静地看着那一幅画慢慢地燃烧殆尽。
明亮的火光照耀得他苍老的面容愈发地显得沧桑。
“一切都……。”
他才要说什么,忽然听着门外传来一个老太监的声音:“大总管,陛下急宣。”
郑钧一愣,和陈贺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担忧。
顺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急忙地宣召他们任何一个人了。
两人立刻转身出了门,拿起披风,踏雪向太极殿而去。
郑钧只简单交代那老太监:“老涂,等一会,画烧完了,将火灭了。”
老太监唯唯诺诺地点头:“是。”
他们的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那一幅西洋油画慢慢地被火苗吞噬,画像上那眉梢眼角染着妖异魅紫的男人眼中似露出一点诡异冰冷的笑意来,傲然而淡漠地俯视着他一手建立的帝国。
任由它生,任由它消亡。
……*……*……*……*……*……
“陛下?!”郑钧和陈贺两个才进殿门就看见顺帝坐在金銮殿上,一身金光灿灿的华丽龙袍,衣冠肃整,让郑钧和陈贺几乎有一瞬间的恍然,仿佛看见年轻的皇帝陛下第一次上朝的时候。
底下群臣跪拜。
他们都是一惊,陛下根本不能起身,这怎么突然便能坐着了?
“你们来了。”顺帝慢慢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来。
郑钧和陈贺两个方才清醒过来,看着空荡荡,落满灰尘的太极殿,方才疾步上前。
郑钧有些担忧地看着顺帝:“陛下,您身体这是大好了么?”
看着顺帝的气色仿佛好了很多,他却只能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
顺帝笑了笑,灰色的眼珠仿佛能看见他们一般:“郑钧、陈贺,朕从来没有想过在朕最后的这一程,竟然是你们来相送。”
郑钧一愣,与陈贺互看了一眼,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陛下……。”
顺帝忽然抬手,挡住了他要说的话,只淡淡地道:“郑钧,过来扶一下朕,朕想看看朕的江山。”
郑钧和陈贺两人心情有些沉重,虽然不能确定顺帝是否还能站立,更怀疑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立刻上前扶着他起来。
却不想顺帝虽然腿脚虚软,但还是能勉强地站立起来。
郑钧一边慢慢搀扶着顺帝向太极殿的大门而去,一边看了眼陈贺,陈贺立刻机灵地用最快的速度去搬了一张八仙椅放在殿门前。
顺帝走了好一会才在郑钧的扶持下勉强挨到了太极殿门边,大雪虽然已经停了,但是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让他瞬间打了个寒战。
“陛下……。”郑钧有些担忧地想要让他坐下。
顺帝却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朕,无事,帮朕去将那一幅朕放在书桌边的画卷和那一把短剑都取来。”
陈贺默不作声地又转身去了。
顺帝方才抬起脸慢慢地转动,仿佛在感受着风,又仿佛在环顾着自己的宫殿,轻叹:“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郑钧看着顺帝的样子,有些疑惑:“陛下,您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
“这词不好么,天上人间,江山易主,亡国之君才能写出这样的词句,后主与朕当为知己。”
顺帝微微一笑,神色之中却没有多少悲戚,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天极的江山,真美不是么?”
郑钧看着顺帝的模样,忽然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光的残酷,他仍然记得那个年轻俊美的帝王立于金銮殿上,意气风发,胸怀大志的模样,一转眼,数十年过去,那年轻的帝王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要苍老。
顺帝有些站不住了,郑钧扶着他慢慢地坐下来。
“是,天极的江山真美。”郑钧顺着顺帝的目光看向远处,太极殿是宫中地势最高之处,此刻从殿门望去还能看见远处的山峦起伏,雄浑苍凉。
只是,很快,这江山就要易主了罢?
陈贺这时候已经将手里的画卷和短剑取来了,搁在了顺帝的膝头上。
顺帝伸手轻抚过自己的膝上的画卷和那短剑,神色之间那种暴戾和病态的扭曲早已散去,只剩下许多惆怅。
“人间万古,不过梦一场,皆做东流水,多少人来,人又去……朕到底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顺帝抚摸那画卷和短剑,又抬起头看向远方,自嘲地轻笑了起来。
“宸妃走了,青鸾走了,连母后和云上都走了,朕的敌人,朕的亲人,朕的爱和恨都……走了,只剩下朕一个人了,这就是朕贪心的报应罢?”
依稀之间,他仿佛还能看见雪中那些一道道曾经年轻的身影在他眼前掠过,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挥斥方遒,又或者镜前簪花,笔下丹青落墨。
郑钧没有说话,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站着。
“呵……。”顺帝轻叹了一声:“郑钧,准备纸笔,传朕旨意罢。”
郑钧看着顺帝正襟危坐,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非常恭敬地道:“是。”
片刻之后,他取了纸笔过来,在陈贺的协助下,准备完毕,对着顺帝道:“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顺帝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凄冷寂静的宫殿和远处的山峦,慢慢地道:“朕,为有罪之君,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外虏犯境,皆朕荒诞之误,与人无尤,朕自绝于天下,为民请罪,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任敌虏分裂,无伤我天极百姓一人。”
“陛下!”郑钧手上已经是颤抖得写不下去,只抬起泛红的老眼看着皇帝。
顺帝淡淡地一笑:“记得,将朕的尸身放在太极殿前,然后,打开城门,朕要亲眼看着朕有多失败,也让那些赫赫人看着朕就这么坐着,随他们对朕动手罢,待他们出了这口围城一月的气,能替百姓们多挡一分杀戮,便是朕最后能做的一分事。”
“陛下……。”郑钧和陈贺两人皆齐齐跪地,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面前坐着的是这帝国实实在在的真正……帝王。
可惜……太晚了。
顺帝轻叹了一声,唇间有一点雾气逸出,他缓缓地抬头,看向天空,轻轻地笑了起来。
“朕,自误误人,但是我天极国祚绵延数百年,我百里家帝位继承者无论何时皆从不割地、不赔款,虽然朕再守不住这社稷,却还是能遵我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惟愿天佑我中原大地。
他缓缓地闭上眼,一点冰冷的泪水缓缓落下。
冰凉的雪再次无声地瑟瑟落下,掩盖了那帝座之上末代帝王曾经俊美如今苍老而沧桑的容颜。
而远处,那唤作老涂的太监抬起眼,远远地望着那雪中的帝王,僵木的面皮一抽,与他老硬的面皮完全不同的清明的眼中瞬间泛红,他闭上眼,苍凉的泪水一行行落下。
他慢慢地跪倒在地上,对着顺帝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蜷缩着身体,无声地哭得不能自已。
陛下……
仲卿……仲卿……
……*……*……*……
秋府
“这天还真是一点准头都没有,说落雪就落雪,说停雪就停雪了。”无名微微挑眉,随手用一把鸡毛掸子在自己身上四处掸着。
秋叶白坐在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不远处的房间,那是停灵的地方的,风绣云已经进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四少,你要是担心风夫人,就进去看看罢。”无名看着她那模样,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拖着腮轻叹了一声:“娘亲对那个男人的执念,这辈子怕也就是这样了,只是那不过是一具烧焦的尸体,她又能看什么呢?”
只怕她那多愁善感的娘亲看着当年那清风明月的云上君子变成焦尸一具,如今又过了这样长的时间,怕是更不堪入目了,除了满心伤和痛,也不剩下什么了。
“也许当时你们不要想法子把尸体抢出来会更好些,如今还要再燃上大火一把,一样是烧成灰烬。”秋叶白摇摇头,冒着危险去抢尸,她觉得还不如就让大火一把烧得干干净净地就好。
无名眼珠子微微一动,闪过一丝异色,只漫不经心地道:“那毕竟是风夫人的念想,若是风夫人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只怕她伤心,也会让四少伤心罢。”
秋叶白看着无名,见他把玩着鸡毛掸子,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只是话语里的关心却还是让她心中微微酸涩,只是,此生她注定要辜负了他,辜负了……
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皇宫方向的天空,不知平云殿上的雪是不是已经积了很厚,不知那人曾经染满了敌人鲜血的盔甲上是不是已经落满了灰,不知他的衣冠冢前,是不是青草已经凄凄,不知他的剑上是不是已经生了锈……
“四少……。”无名看着她怔然的样子,眼中已经是有泪光,便知她想起了那早已消散在风中的如风之人。
她闭上眼,泛去眼底的泪光,才抬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淡淡地道:“嗯,我们再等等罢。”
只是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呜沉的鸣钟声响起——“当……当……当……!”
她一愣,无名也愣住了,他们默不做声地,听着那钟声连着响了十二响。
那低沉的钟声,他们认得,那是——宫里的大丧钟。
圣烈太子,大将军王百里凌风离世的时候,曾经敲响了十下,如今响了十二下,莫非……
“顺帝薨了?”无名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秋叶白梭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看向皇宫的方向,神色异常的复杂。
“怎么会忽然就薨了,初泽不是才进宫……。”
“我进宫,就是为了送他一程的。”一道幽幽凉凉的声音忽然在秋叶白身后响起。
她梭然一怔,转脸看向身后,正见着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从另外一扇门走了进来。
“为什么?”她忽然有些不明白地看向百里初泽。
她不知道百里初泽为什么要杀顺帝,或者说让顺帝在这个时候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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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基本上一个后记交代一个人的结局啊~
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有,顺帝是嘉靖帝和崇祯帝的合体,顺帝说的话,有一半是崇祯是的,但是崇祯到死还是把亡国的原因推卸在外因之上,但顺帝终归清醒了。
一个几十年不上朝的皇帝,一个用力过猛,又没啥真审时度势才能和眼光的皇帝,不过大明王朝还是真的很有点意思。
后记四 女帝 上
“帝王者;国之主也,国之将亡,帝之不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百里初泽淡淡地道。
无名几个听着这般谈话内容,便都识趣地退出了门外。
秋叶白看着他淡然的神色,微微眯起明眸:“就这么简单?”
夫妻数年,若是她还不了解他,也是妄做枕边人那么久了。
他抬起眸子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轻笑了起来:“做儿子的,总要尽孝一回,让当父亲的真真正正做一回帝王,何况,皇帝殉国,青史留名,不好么,何况……。”
他顿了顿,转脸看向秋叶白,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声音温柔下来:“何况,他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秋叶白一愣:“阿初……。”
这时候的他眼底温柔到冷酷的目光,绝对不是阿泽会有的
百里初泽继续温柔道:“前朝帝王留下来就是个累赘,你留着他,便是留下了造反的种子,你不留他,也容易授人以柄,打着要为先帝复仇的旗帜造反,如今他是死在赫赫人的手里……。”
“这便不算是我逼杀了他,对方的反旗也没那么名正言顺了,而且文嘉军若是攻入京城,打退了赫赫人,再厚葬了顺帝,也能得了仁义之师的名号,是么?”秋叶白这些年早已锻炼得极敏感,这般政坛之上的手段更是举一反三。
百里初泽看着她,赞赏地颔首:“没错,小白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秋叶白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阿初,我可以抱抱你么?”
他一怔,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怎么了,这是小白在感谢我么,若是如此,本尊倒是愿意你用别的方式更实惠些。”
说着,他的指尖意有所指地轻轻顺着她的肩甲滑向她胸前。
只是才停在她胸口,就被秋叶白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百里初泽看着她,轻笑:“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只是他话音还没有落,便见她眸色微闪,随后捏住他的手腕一翻,同时另外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修腰将他一个翻转,就将他转了半个圈,成了个他背对她的姿态。
他尚且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微微挑眉,也不反抗,任由她动作,打算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却不想,她却忽然伸出手穿过他的腋下,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修腰,轻声道:“让我抱抱你,好么,因为我深爱的人,他的父亲去世了。
百里初泽原本微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顿住了身形,静静地看着窗外。
秋叶白随后慢慢地将脸颊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铠甲的冰冷,声音却异常清冽而温和:“虽然那个人从来不是一个好父亲,不值得他为那人难过,可是那个人到底是他与这个世上曾经唯一的血脉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