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厂花男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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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暧颦了颦眉:“我不惯坐轿,相烦厂臣遣个人引我回去。”
徐少卿微一沉吟,便回首朗声道:“你们都先去吧,叫人知会北五所一声,公主稍时便还驾回宫,及早预备着。”
众内监唯唯听命,抬着轿子径自走了。
“厂臣你为何……”
她哑然望着他,却见那白玉般的俊脸迤迤地转回来,那双狭长的狐眸闪烁着别样的神采。
“公主可还记得午间和臣说好同去走走,不想却各自被旨意宣了去,实是扫兴得紧。现而今既然公主不愿坐轿,不如便由臣相陪好了,正好也补上早前之约。”
这话便如烈酒撞头一般,高暧只觉两颊火热,脸儿霎时间便红了。
“咱们身份有别,厂臣……厂臣怎可这般说?”
他勾勾唇角,旋即拱手正色道:“公主莫要误会,臣只是见公主心绪沉郁,对宫中情形也尚未了然,所以想随侍左右,以便开解罢了,再说……公主午间不也已答应了么?”
她听在耳中,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心头一阵火烫烫的,手心也沁了汗,滑腻得难受,莫名其妙有种被他设计了的感觉,但瞧着那言之凿凿,理直气壮的样子,却反倒是自己屈了理,心虚得不行。
“如此,便有劳厂臣了。”她答应着,声音小得可怜。
“公主请。”
徐少卿将手抬过去,高暧慢慢的搭上去,手僵着,还有些抖,两人几乎同时抬步,并肩而行。
她红着脸,心中忐忑,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眼角还向后面瞟着,生怕清宁宫里又有那双眼睛在左近盯着,再编排出什么用心险恶的卑污之言,全然忘了此刻在自己旁边的是个六根不全的人。
堪堪绕过宫墙的拐角,高暧刚松了口气,却忽然发现徐少卿并没沿她来时的路走,而是进了一侧的月洞门。
甫一入内,便见一座高愈三丈的大石迎面矗立,形如白鹤展翅,上刻“万寿招运”四字。
石后左侧是大片樱花树林,一色里许,白矜矜,粉莹莹的,如霜似雪,正开得烂漫无比。
其右则是数顷碧池,波光滟滟,禽鸟三五成群杂在其中,嬉戏畅游,远眺还有增土为山的大坡,起伏连绵,峰峦叠嶂,如蜿蜒长龙盘踞。
再加上那点缀其间的亭台楼阁,水榭雅寮,景致当真是美到了极点。
高暧从未见过这等园林,不由看得呆了。
“公主以为这御花园可好?”
“真好。”
他冷不丁的一问,她也随口答了,话说出来才回过神,垂眼红着脸问:“厂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眸中含笑道:“公主这话倒叫臣不好作答了,既是要随意走走,舒敞胸怀,自然要找个景色雅致的所在,莫非公主还有旁的好去处?”
从小就几乎没出过庵堂,入宫才只一日一夜,她能有什么好去处?
高暧尴尬的一皱眉,心说他怎么越来越没个体统,竟有些得寸进尺,嘴上说得恭敬,可那话却瞧不出半点尊卑。但怪的是,明明他在暗着揶揄自己,可就是让人生不起气来,倒也奇了。或许是在宫里磨砺的久了,对各色人心都能拿捏的住,所以才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否则怎会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
徐少卿也瞧着她,只觉那张带着羞怯的小脸衬在这明丽的景致中,愈发显得纯美脱俗,不由也是一愣。
说是公主,其实也不过和民间的丫头差不多,怎就让人觉得这般特别呢?
“嗯,既然来了,那便走走吧。”高暧声如细蚊。
“公主请。”
他仍托着她的手,沿卵石铺就的鱼鳞纹园路向前走,却没再言声。
她自然也没有说话,只是这般默默的走着,心头却乱泱泱的,那本该令人身心闲静的绝美景致竟半点用处也没有。
就这般行到一处水榭旁的山石边,高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厂臣,我……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如实相告?”
他这次并没躬身,便应道:“公主请问,臣知无不言。”
“那个……今早画像时,嗯……可是厂臣吩咐做的手脚?”她想了好半天,才终于吞吞吐吐地问出了心中的疑窦。
“公主所指何事?臣是奉旨行事,可不敢有负圣恩,从中作伪,公主这话端的叫臣好生惶恐。”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瞧不出一丝惶恐的意思,那双眼毫无避忌的看过来,叫高暧更有些手足无措了。
“厂臣不愿答便算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话音未落,就见他靠上一步贴了过来,几乎是偎在身边站着。
“厂臣你……”
高暧吃了一惊,小鹿受惊般的想躲开,他却已垂了下头,俯到耳边轻声道:“那画像不过是给崇国使臣拿回去应付差事而已,只要与公主相像便好了,又何必如此计较在意呢?”
冷凛而空灵的声音让她打了个颤,心头一阵砰然。
这话似是在坦诚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只叫人更糊涂了。
“厂臣……”
“臣只是据实而言,不知这番回答公主可还满意?”
她微微一偏嘴,心说他这回答只有让人更加挠心,又怎会满意?可听那口气,也知道是不会对自己明言的了,索性便不再问。
“我有些倦了,烦请厂臣送我回去。”
“请公主移驾。”
徐少卿仍旧扶着她,沿曲折的园路悠然而行。
高暧发觉他贴得还是这般近,心跳得厉害,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觉被他这么陪着,暖暖的有种莫名的安适感。
一阵似寒又暖的风从那浩渺的湖面上吹来,摇曳着离岸边不远的一株株粉樱白桃,片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而下,落在那默然无言的两人身上,也落在脚下的卵石道上,仿佛嫌这园中的精致还不够,非要再加些点缀……
两人走的慢,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斜了,才出了园子。
沿正街一路向东,将近北五所时,便见一众宫人内侍垂手肃立,候着门口。
翠儿眼圈仍是红红的,见高暧回来,想上来扶,却见徐少卿在旁边伺候着,只好忍住了,但还是不停左右打量着,像是在瞧她今日有没有吃亏。
“奴婢恭迎主子回宫。”
冯正趋步上前,依旧端着那副笑脸,言罢又转向徐少卿打躬道:“干爹,儿子听了传信儿,就马上领人预备着,可巧刚整治好,主子便回了。”
徐少卿“嗯”了一声,却没瞧他,看了看高暧,便道:“公主午间未曾用膳,你叫快些备好。”
“是,干爹放心,儿子这就去。”
见他领人走了,徐少卿才转回头来拱手道:“臣还要回司礼监当值,这便告退了。”
这般官样口吻的辞别让她不禁一愣,望着他转身离开,总觉得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心里想叫住留一留,可也不知该怎么张口。
黄昏已至,夕阳敛去刺目的光芒,将天地间浸染成浓重的赤金色。
他迎着那轮落日而去,后面拖着长长的影子,身上像裹了层暖盈盈的光,可瞧着又有种寂然落寞的感觉,让人心中怅怅。
高暧呆呆的立在那儿,不由得竟有些痴了。
“公主,公主?”
翠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回过神,见这丫头不知何时竟跑到了身边,拉着她的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叹口气:“没什么,回去吧。”
“是,公主,你眼角怎么……”翠儿盯着她的侧脸,满是惊诧。
她轻轻摇了摇头,便抬步朝头所的正门走,翠儿察言观色,便没再问,赶紧跟了过去。
院子里四处焕然一新,比先前整洁得多了,她自然知道其中缘由,倒也没怎么在意。
翠儿一路扶着她回到寝殿,里面早已摆好了一桌素斋,色香俱全。
高暧本来饿得厉害,此刻也不知怎么却没了食欲。
坐到妆台前,对着那镜子一照,果然见眼角边有颗细如米粒的小痣,与画像中的人一模一样,但不仅没有失色,反而还让自己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她抿唇笑笑,信手拈了支眉笔轻轻在那痣上又点了点。
第10章 烟雨愁
春雨潇潇,淅淅沥沥接连下了两日。
天地间像笼了一层水汽,如烟似雾的,但却丝毫没有那种清新的感觉。
高暧闭目坐在后院的三角小亭内,手里拈着佛珠,低低地念诵经文。
亭外却是吵吵闹闹,到处乱糟糟的,内侍宫人们一个个挽着包袱,打着油纸伞,鱼贯向大门走去,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朝她瞧上一眼。
或窃喜,或疑惑,或同情,或叹息……但也只是这么一瞥,随即便都加快步子离去了。
一名着绯色补服,戴描金乌纱的中年内侍手搭拂尘道:“来啊,把这屋里的东西也都搬走。”
“住手!这是陛下赏赐给公主的,你们居然也敢拿走?”
翠儿顾不得那许多,冲到雨地里,伸臂拦住几个硬要闯进寝殿的尚宝监内侍。
那中年内侍皮笑肉不笑地冷然道:“哼,咱家奉的是太后懿旨,陛下也点了头的,谁敢拦阻便是抗旨,还愣着干什么,快搬吶!”
“你们……”
“翠儿。”
一直默然无声的高暧忽然开了口,缓缓睁开眼睛道:“既然是奉了旨的,便随他们拿走好了。”
“公主……”翠儿咬唇红了眼眶,委屈的要掉泪。
高暧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股凉风戳进喉咙里,引得咳嗽了几声,却没再说下去,阖了眼继续念诵经文。
几个内侍大喇喇的冲进寝殿,不多时便将那大箱小箱的首饰器物,衣衫料子尽数扛出来,随那中年内侍扬长而去。
若大的院子霎时间变得冷冷清清,就像平白被抽空了似的,阴凄凄的有些怕人。
翠儿哽咽着回到她身边,抬袖抹拭着脸,也不知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公主,陛下不是都预备下旨让你和亲了么,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便恼了?”
皇兄恼了,她自然也瞧得出,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能隐隐感觉得到,那件她并不情愿去做的事似乎已经不用担心了。
这么想来,心头便觉舒畅了许多,连这外面那绵密微凉的风雨也变得柔煦起来了。
她睁了眼,回头浅浅一笑:“翠儿,你觉得是崇国太子宫里自在呢,还是像从前在庵堂里那般自在呢?”
“那当然是……”翠儿下意识地答着,忽然一愣,像是听出了什么,喜道:“公主,你是说……你不用去……”
“嘘。”
高暧将纤纤玉指竖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却少有的蕴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翠儿立刻破涕为笑,慌忙掩住口,但随即神色又黯了下来。
“可若是这样,陛下该不会又把公主你贬去庵堂吧?就算留下来,恐怕这儿以后也是像冷宫似的,没人理会,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我原本便不是宫里的人,左右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难过的。其实我还真盼着再被发送回弘慈庵去,那里反倒没这些纷扰。”她自言自语地叹着气,语声平淡的好像万事不萦于怀,可又似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愁苦。
主仆二人都沉默了,亭外细雨霏霏,竟显得莫名冷了几分。
“主子,主子……”
那熟悉的尖细嗓音在前院响起,转眼间就看冯正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他没有撑伞,身上的袍子已被雨水全打湿了,裤腿和膝盖上还有几片泥污,像是跑得急,中途摔过跤似的。
“你没有走?”高暧见是他,不由有些吃惊。
冯正扑连着喘息了几下才顺了气,躬身道:“回主子话,内官监没调奴婢去换牌子,奴婢自然要留在这儿服侍主子。”
她点点头,心想这人不是认了徐少卿为父么?在宫里总该有几分脸面才对,怎么瞧着倒跟那些平常的内侍也没什么两样?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愿意留下来,倒也让人心中宽慰。
“徐厂臣他……知道你留下么?”
冯正又磕了个头道:“回主子话,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但干爹他老人家规矩严谨,处事公正,从来不徇半点私情,咱们做儿子的也不例外,只有把主子伺候舒坦了,自己这摊子事儿干好了,干爹他老人家才会欢喜。”
他说的句句正理,高暧听得却是脸上一红。
规矩严谨?官面上或许是,在她这儿怎么瞧不出是个有规矩的人,顿了顿便转了话题问:“那你这是?”
“回主子,奴婢在司礼监听说崇国使臣昨日一早已离京返国,还请索还了求亲的国书。八成儿就是为了这事,陛下才撤了咱们宫里的人。”冯正那张始终堆着笑的脸上此刻却苦哈哈的,瞧着颇有些别扭。
高暧看着翠儿,微微一笑,便又回头问:“知道他们为何要退还国书么?”
冯正见她既不惊讶,也不悲戚,倒是大出意料之外,躬身应道:“回主子话,这奴婢便不清楚了,只听说公主的画像送去后,那崇国使臣一见就脸色不豫,进宫面圣去了。”
他说着又慌忙伏地拜道:“公主恕罪,奴婢绝无揶揄不恭之意,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真不真。”
“我明白,与你无关,起来吧。”
“谢公主,那……奴婢是否还要接着打听其中情由?”
“不用,你先下去吧。”高暧轻轻摇头,又捻起了佛珠。
雨似乎又小了些,但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天仍是灰蒙蒙,阴沉沉的。
翠儿方才一直没说话,见冯正走后,才凑近低声道:“公主,恕奴婢直言,这冯公公才跟着咱们几天的工夫,却事事如此殷勤,而且这次旁人都走了,独独他留下来,奴婢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随他好了,我不过是个闲废的人,还怕被算计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纳闷,隐隐想到一个答案,却不知自己猜的对不对。
“翠儿,我想出去走走。”
“公主,这正下着雨,到哪里去走?”翠儿不解的问。
“怕什么,撑把伞就是了。”
她说着便起了身,翠儿无奈,只好奔回去取了伞,又拿了件斗篷与她披了,这才出了北五所,沿宫巷而行。
其实高暧也不知要去哪,只是心里闷得难受,觉得不出来透口气便好像要憋出一场病来。
雨势渐小,风却更急了,明明添了衣衫,却好像挡不住那寒意,凉风肆意地往里灌,恍然间竟有种回到冬日的感觉。
她默然无言地向前走着,恍然间抬头,便看那红墙黄瓦的院落中楼阁森森,草木荫荫,原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御花园。
这里前几日才来过,却好像觉得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