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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部分

天恩-第146部分

小说: 天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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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好!”范夫人将手中的账册放在一旁,满意道。较之于前些年做着的那个无权疏离的二房夫人,如今掌管国公府内院大权的范夫人扬眉得意,气态便渐渐雍容起来,此时捧起了手边的一盏金边白瓷花盏,饮用了一口青饮子,“母亲信任我,将筹备春宴的大事交给我,我定要办好了,让母亲满意才是。”顿了片刻,又叹道,“我着实没有想到会有如今这般的日子!说起来,这三娘子着实是我的福星。”

“可不是么?”吕姑姑笑道,“大房里头,公主一系和苏姨娘一系是死敌,三娘子到底是顾家的女儿,碍于名声的缘故只得回顾家来,她自是不乐意苏姨娘掌权,若是她的母亲公主愿意回国公府,自当是公主以大房主母的身份管家的。公主又不肯回国公府,三娘子自然只能捧起咱们二房,将苏姨娘打压下去。大房这般格局,对咱们二房是有利的。三娘子身份尊贵,瞧起来,苏姨娘母女是斗不过她的,咱们二房只要好好捧着她,自然是一切皆好了!”

“老货,”范夫人瞧了吕姑姑一眼,嗔道,“你说的是这个理!”

“阿娘,阿娘,”廊外传来顾婉星活泼欢快的声音。一身华妆的顾婉星从外头帘子进来,脸上红扑扑的,在范夫人面前转了一圈,“你瞧瞧,我的这条裙子好看么?”

银红色的六幅裙色泽鲜亮,柔软的小鹅绢犹如少女身上的第二层肌肤,贴合微垂,少女青春气息是最好的妆饰,不用繁复的华丽点饰,百岁春绣娘巧手剪裁,式样简单,却极其贴身,最大限度的突出了顾婉星窈窕的身材和绢料本身的柔软鲜亮,裙缘里错落的点缀着金线绣出的小星星,温婉俏皮。映衬的顾婉星如同春风枝头的一株新开桃花。范夫人的目光笑的像是要溢出来,“好看,再好看不过了。星儿到时候穿上去赴春宴,一定光彩夺目!”

顾婉星的目光闪耀着快活的光芒,“院子里的池冰都已经化了,大理卿家的董二娘子约了我过些日子去踏青,阿娘我就穿这条裙子去好不好?”

“好,好,好,”范夫人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连声应承。

她握着顾婉星的手,“我的儿,你今年也有十二岁了!”伸手捋起女儿鬓边的一缕发丝, “如今你识得了这么多贵女,这是大好的事情,你也该长个心眼,瞧瞧她们家有没有适龄的儿郎,若有看中的,便着意交好她的家人。如今你的婚事也该好好筹谋起来了!”

顾婉星“呀”的惊呼一声,面色登时绯红,跺脚转身羞道,“阿娘,我还小呢。再说了,”坐在榻上低声道,“长幼有序,大姐姐还没有成婚,如何轮的到我这个妹妹?”

听闻顾婉星提起大房庶长女顾嘉辰,范夫人哼了一声,面上神情微微不屑,“你那个大姐姐心比天高,是立意要找个身份尊贵的夫婿的,可她那个身世,真正的豪门贵族如何能够看的上?我瞧着你大姐姐的婚事有的折腾,星儿,你的年纪只比她小一岁,可不能让她给耽搁了。我已经想好了,咱们也该相看起来了。”

顾婉星听着范夫人为自己的打算,心中泛起喜悦之情,捂着脸道,“哎呀,不跟阿娘说了!”转身奔回了寝室。

范夫人瞧着女儿飞奔的背影,恨恨道,“瞧这个丫头,我不过说了几句,她便自己跑了!”

“二夫人可别苛责二娘子,”吕姑姑在一旁笑着道,“二娘子这是性子正,心中并无私事,她毕竟是小女孩儿家,说起婚事这种事自是害羞的。娘子也知道二夫人是绝不会害她的,所以一切都听夫人您的安排了。”

“姑姑说的倒是!”范夫人的笑声中充满了愉悦之意。

韩国公府中,范夫人因为二房扬眉吐气的生活而惬意心花怒放,在长安的另一座府邸学士府中,卫瑶望着爱徒凤仙源这一月的画作《长门怨图》,画中一轮秋月,长门宫宫檐飞翘,一名宫装女子立在窗前,容颜憔悴,情态描绘极美。

她的一双淡淡的峨眉轻轻蹙起,忍了又忍,终究开口斥责道,“你这小半年的时间,才得了这么一副绘画练笔之作,且构图、技法较之之前习作几乎无丝毫进步,阿元,你于绘画之道上天赋、基础俱佳,若能静心研习,日后成为女子画艺大家,也是很有希望的事情,如今被诸多琐事牵绊了精力,着实太可惜了!”

凤仙源垂眸闻听着师傅的重语斥责,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怅然之色,“师傅,我确实很爱绘画,纵然这些年生活艰辛,也一直坚持没有放弃。只是如今叔婶步步紧逼,愈发难过,着实没有法子再倾心学画了。”

她说的神情凄凄。卫瑶闻言默然。凤仙源的家事她是知道的,如今她渐渐大了,婚事已经摆在面前,她生的貌美,叔婶唯利是图,这么些年将她养在家中,怕是在婚事之上早就有了打算,想要“卖”了凤仙源大赚一笔。女子的婚姻也是一生大事,凤仙源由不得不放在心上,分神筹谋,择定夫婿,从叔婶的凌虐生活中跳出去,重新开启光明生活。

她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性情坚毅,主意极正,既然下了决断,便是不可能更改,默然片刻叹道,“这事也由得你了!”

卫瑶这些年在她的培养身上下了多般心力,如今虽然体谅凤仙源的难处,但凤仙源精力为世俗之事版主,自然不可能在花更多精力研习画艺,画艺纵然不荒废,想要再精进,却也是几乎无可能了。卫瑶实乃对凤仙源寄予厚望,如今受挫,眉宇之间一时竟似衰颓了三分。

凤仙源瞧着她的神色,心中不忍,劝道,“师傅,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习画这么些年,境界早已经到了瓶颈。绢纸方寸之间事,技法虽然尚能够通过练习越来越纯熟,但境界之事练到一定阶段,也就到了瓶颈不得寸进。如今我操持着百岁春衣肆,自觉衣裳设计之事虽然与绘画相异,于审美上却也有相通之处。近些日子来想多了衣裳式样,到也觉得在画心上松动,竟也似有所感悟的样子,没准不久之后竟能再进一步呢!”

“若当真能如此,倒也是好事!”卫瑶点了点头道,复又抬头瞧着阿顾,“阿顾,你这些日子习画,可有进境疑惑?”

阿顾虽然也是百岁春的老板,但只负责出资,倒没有被衣肆业务占据多少精力,听了卫瑶的问话,恭敬道,“师傅,我听从你的吩咐,这大半年多只练习基本功,少画整画。这些日子闲来也只得了一幅,今日带了过来,特意请师傅评点。”

转头吩咐身后的丫头,“贞莲。”

贞莲细声细气的应了一声,将手中抱着的画卷递给卫瑶。

卫瑶展开画卷,见一副苍山跃入眼帘之中,山远淡翠,其尖顶之处负着皑皑白雪,线条梳勒,不过寥寥数笔,便将一种寥廓疏勒之意传达出来。一行远鹤从天际之中浅浅飞过,留下一道稀疏的背影。空白处题着画名:《苍山负雪图》,其下用朱砂钦着一方落章:闲云居士。

她不由眉宇之间一振,脱口赞道,“好一幅苍山负雪。”

她之后仔细观看画作,神色柔和,望着阿顾指点,“阿顾,你在构图上似乎颇有几分慧根,未得为师几分指点便已经十分出色。这些日子我看的几幅图构图都颇佳,选景很有独到之处,便是你凤师姐初学画一年之时,也不过就是这般水准罢了!只是瞧着在色彩运转上等细节上稍稍稚嫩生硬了几分。不过这是小节,日后常常习画,可以补的过来,绘画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不能随意荒废,日后当勤加习作,可知道了!”

阿顾在轮舆上恭敬的福了福身,“徒儿谨受教!”

卫瑶又借着这幅《苍山负雪图》等习作指点了阿顾一番画技细节,方道,“今日到此为止,散了吧!”

学士府游廊深深,凤仙源和阿顾从丹青阁出来,并肩在其中穿行“师傅对我期待甚深,盼着我成为大周女子中一代书画大家,我如今却不得已浸淫红尘俗世,不能继续专心学画,虽然是没有法子,却也确实觉得对不住师傅的一番心血。”春风拂起凤仙源殷红的裙角,柔软无比,凤仙源感慨道。

“师姐学画之心自是虔诚,”阿顾叹道,“可惜很多时候天不从人愿,现实牵绊太多让人不能肆意。比起沉浸在绘画的艺术世界里,说到底,还是俗世生存更重要一些!”

“我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到底觉得辜负了师傅的心血罢了!”凤仙源蹙眉叹道,眉宇之间淡淡晦涩。

她到底不是心境狭刻之人,默然片刻,猛的扬眉,意态重新洒脱起来,转头望着阿顾殷殷笑道,“阿顾,你在画一道上天赋不输于我,又比我有福,虽也有一二烦心之事,却大体可脱,不必如我日日纠缠于其间,可以保持心境尽情挥毫练画,我盼着你能够实现师傅的愿望,成为日后一代女子绘画大师!”

“我?”阿顾骇然,扬声笑道,“师姐是说笑吧?我如今才学画几个月呀,画技还弱着,比师姐差的远了。师姐这么说着实抬举我了!”

凤仙源微微一笑,“习艺之人谁不是从初学开始的?谁又说的准日后的前景呢?”

院中一汪池水深碧,一株绿萼梅在池畔开的极盛,绿色的鲜花点缀在深褐色的枝头,犹如一场清灵的梦。阿顾和凤仙源望见这一树绿萼花色,皆迷醉不已,立在其下不忍走开。

一阵清风拂来,绿色梅花在枝头微微摇曳,美不胜收。“真美!”阿顾仰起头,伸出手来接住一片从枝头落下来的美花瓣,赞道,“此情此景可堪入画。”

“说的是哩!”凤仙源洒然笑道,“这些年来往于师傅府中,这株绿萼年年得见,总是想将它画在画上,却总是因着各种原因耽搁了!”

她望着这株绿萼花色灵机一动,嫣然笑道,“阿顾,难得今儿咱们一道来拜见师傅,还算空闲,又瞧见了绿萼盛开花景,也是一场缘分。不如咱们一道画这株绿萼梅,彼此品评,瞧瞧双方画艺优劣如何?”

阿顾一挑眉,被凤仙源燃起兴趣,“我虽画技尚不足,但师姐有这般心思,我敢不奉陪?”

凤仙源咯咯一笑,笑声畅悦,转身吩咐身后的学士府下人,“秋凫,将两套画案摆到池边去,收拾了画具摆出来。”

凤顾二女是卫大家的入室弟子,在学士府中的地位颇高,吩咐下去,秋凫不敢怠慢,很快便领着学士府的下人殷勤伺候,在池边摆放了两套枣木画案。

小丫头贞莲伺候着将绢卷摊开,阿顾坐在枣木画案后,握着一枝细细的画笔,抬头仔细观望着池畔的绿萼梅,用淡淡的细线勾勒出绿萼枝干。渐渐的,进入空灵境界。绿萼梅崎岖曲折的枝干,清灵的花朵,树下悠悠池水一一描出,复依次着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株绿萼梅跃现在绢卷上。

“小娘子画的不错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顾一愕,回过头来,见身后立着一个男子,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正凝眸打量着自己画上的绿萼。此人一身藏蓝色家居长袍,大约四十岁年纪,留着三缕胡须,面貌清矍。

凤仙源急忙起身,肃手唤道,“师公。”

阿顾便知道,这位中年男子便是卫大家的夫君,学士府主人何学士了!便也随着凤仙源喊了一声,“师公”。

“呵呵,”何子明捋着自己的胡须和善笑道,“今日休沐,我在书房待的闷了,便到自家院中走走,瞧见你们作画,就过来看看。”望着两个少女和煦道,“你们是夫人的爱徒,夫人素来将你们看到做自家晚辈一样。不必拘礼。”

阿顾和凤仙源都肃手应道,“是。”

“你们怎么忽然想到画这株绿萼梅了?”

“我和师姐在府中闲逛,到了园子里见这株绿萼开的极美,便起了兴致,想要画下来。”阿顾道。

何子明望着面前的少女,她坐在轮舆上,姿态端正,有着一双大大的眸子,眸形如荔枝,瞳仁极黑,极富灵气。他知道妻子卫瑶又收了丹阳公主的女儿做弟子的,猜着顾娘子就是这位了,极是喜欢,目光掠移,落在池畔的绿萼梅上,声音怀念道,“这株绿萼也有将近百年了。三十多年前,我祖父入长安买下这座宅子,这株绿萼梅便已经种在这儿,几十年来,年年冬日最寒冷的时候便开花,花色极盛,何家上上下下都十分喜爱。”

“这株绿萼梅极美,”一阵北风吹过,枝头的绿色梅花瓣簌簌而落,落入其下池水之中,微微打着旋儿。阿顾转头瞧了瞧枝头的绿萼梅,道,“想是沾染了学士府的清华之气,开的确实好。可惜我画技低微,无法画出绿萼的精髓,愧对这绿萼花色了!”

何子明微微一笑,复瞧着阿顾,“我瞧着你如今已成的这大半幅画,线条流畅,水准已经是极不错了。”声音凝了凝,“听说你从前在宫中曾受过梅妃指点?”

“是。”阿顾不疑有他,颔首欣然道,“阿顾幼年时,曾经拜在梅太妃门下随太妃学习,太妃学识渊博,阿顾得指点学了很多东西。如今虽然随阿娘出宫,进宫少些了,但太妃依旧十分关心我。”

“那便是了。”何子明道,“梅妃才华卓绝,亦擅画。画风清灵写意为闺中一绝。你的画风里有两三分随了梅妃。”

阿顾听何子明话语的语气,不由好奇问道,“学士认识太妃?”

天气寒冷,绿萼梅微微摇曳,在枝头盛开,清泠泠如同绿袍翻飞跳舞的美人,何子明静默片刻,笑着道,“何家与江家曾是世交,梅妃未进宫前,曾与我有数面之缘。”

“原来如此!”阿顾恍然道。

何子明顿了顿,哂然一笑,“我瞧着你画的梅树,梅枝疏密开合,虚实呼应,位置经营得当,花瓣正偃仰背间已经有了几分火候,算是不错了!依我之意,绿萼清灵之意,更胜在动态,你绘的绿萼却是静景,纵然花瓣绘的极妍,也终究失了几分灵动之韵,死板了一些。不若描绘绿萼梅在微风中枝头摇曳的情态,定会更加出色!”

阿顾浑然一震,她对于自己绘出的画心中本有着一丝不满意,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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