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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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锦转过头,沉沉的目光在看向她时,透出一丝暖意,“你放心,我知道该怎样做。其实……这情形,也由不得我。”
“这情形……”红姑想到方才户锦的那句玩笑,再忍不住,红了眼圈。
户锦安抚地把她轻轻推到身后,转头面对尚昆,沉肃,“户家一门,守边数年,虽手握重兵,从不曾有非份之想。南军皆是大齐之兵,心中只有朝廷,只有皇上。除亲卫,我父子二人没有一兵一卒的私兵。这……云帅去秦地征粮时,估计已经查得明白了。”
“嗯。”尚昆点头。圣上正是细细地,反复地查了户海,才转而对户锦下了这么大心思。户海的公心,也是梁相之福,大齐之幸。
户锦拧紧眉峰,桌上放着一把他的随身短刀,户锦拿在手中,“南秦已灭,父亲又年迈,恳请陛下恩准父亲卸甲,回京熙养,从锦这一代开始,户家人再不贯甲,永不带兵。若陛下不嫌弃,锦愿替父尽忠,侍奉陛下。谨以立誓,以身侍君,此生必不敢半步踏出宫门。”
红姑的泪早模糊了双眼。户锦挺直的背,坚定又萧索,像劲松,易折又坚韧。他说得对,这情形,由不得户锦选择。可她就是觉得心疼。
户锦缓缓抽出刀来,沁血的刀锋,闪着寒寒的凉意。这是真正在疆场上饮饱人血的将军宝刀,刀一出鞘,就连尚昆也肃然。户锦星目微湿,他细细打量着跟随自己多年的防身短刃,猛地一震手腕,刀齐根折断。
他俯身捡起断刀,同刀柄一同,捧在掌心,擎过头顶,并膝郑重跪下,“臣,永不违誓。”他俯下身,缓缓又坚定,“臣十几岁便过着刀头饮血的日子,战场上杀人无数,染回一身煞气,实不敢这样就进宫侍奉御前……愿被废去一身武功……”他抬目看着尚昆,“若尚前辈不肯成全,户锦断不敢这样进宫,可若自毁筋脉,只恐怕不知轻重,得一生缠绵病榻了,所以,还是前辈动手,户锦也少遭点罪……”
室内肃静。
尚昆一生见过大风大浪无数,此刻,也觉心内激荡。好一个南军户锦。
他抬目看见红姑一脸求恳神色,良久叹气,大手将户锦扶起。
“户将军是要入主中宫的人,老头子可当不得您这一跪。便是要起誓,还是要做什么处置,也请在圣驾面前吧。”
……户锦闭了闭眼睛,苍白着面色,连唇都失了血色。
“我知道了。现在就走吗?”
“请。”尚昆破天荒对个小辈说出个请字。
“请托尚前辈一事。”户锦用目光制止了红姑的劝谏,转头看着尚昆,“曲柔红,是个苦孩子,……请暂留她一命,我即刻起程,回行宫向陛下陈情。”
尚昆挑眉。
“不会让大家为难,以两天为限,后天午夜若我还赶不回来,便按圣上吩咐办吧,户锦绝不怨怼。”
“让我的亲随小锣陪着她吧,她从前受过惊,得了失语症,小锣跟她最亲……”户锦转身自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常服,缓缓罩在中衣外面,自己扣上腰封,长身玉立的少年将军,肃然转头,“他们是双生子,最亲,有小锣在,你们便是把曲柔红送到天边,我也放心了。”
“慢着。”尚昆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门口时,出声。
“陛下此刻正赶往豫南大营,行宫里见不到了。有口谕……”
户锦停下,转身,看见红姑一脸歉意地冲自己抱拳。他狠狠咬唇,无声看着尚昆。
尚昆老脸微红,抓抓胡子,“呃,圣上口谕……”
真是,人在矮檐下……户锦压了压性子,只得委屈地走回去,撩衣跪下,“臣户锦,接旨。”
“南侯之子,户锦,德行稳重,品质高洁……”说了两句,尚昆也觉得绕,清了清嗓子,“户锦,即日进宫,授侍君备选,春播节,行大婚礼,望卿深居后宫清心居,静心学礼,素斋养性……”
挺费劲地宣完旨,尚昆再次伸手把人拉起来,“嘿嘿,对不住,方才……”
户锦摆摆手,觉得手指也有千斤重般,吃力,“哪里。”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回,自己又似在悬在半空中的钢丝上走了一遭,行差半分,别说口谕,估计尚老侠早动手了吧。这真是步步为营,煞费苦心,若说志在必得,户锦自问即使在战场上,也比不得刘诩耐得住性子,狠得下手段,布得如此环环相扣的局面。
户锦泄了气力,浑身的剧痛又一下子占了上风。他虚弱地单手撑在桌上,“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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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居在宫里哪?”红姑和尚昆站在夜风里,看着户锦乘的那架大轿消失在夜色里。
“你是宫里出来的,也不知道?”尚昆惊诧。
“圣上可真是……”红姑感叹,圣上定是将自己小时候读书的清静殿改建了吧。那处宫室又偏又静,倒是修心养性的好去处。想到户锦带着一身的伤进了宫,她又不忍地叹气。
“倒是不用老夫出手了。”尚昆摇头。
“怎么?”红姑琢磨着明后天找机会进宫,探一探,听言惊了下。
“户海倒真下得去手,给他亲儿子下了散功药。”
“啊?”红姑惊起。
“方才过招时,就觉得他内力太过激荡,怕是散功的际象。可惜一身好功夫。”尚昆颇为可惜。
“永久的?”红姑仔细回忆了下,也觉出方才户锦的内力似是无法控制。
“是亲爹,还能害儿子?估计有解药。可能是当老子的气儿子不就范,想惩戒一下吧。”尚昆仍摇头,“哎,户海身边是有能人的,那个户忠,当前在江湖上,是顶尖的毒圣呀。”
“喔。”红姑定了定神,开始琢磨从户忠那把解药给户锦拿回来的法子。
“丫头,”尚昆转过头,看着红姑脸上打了个叉的大疤痕,“等这事过去,老头子就把那个户忠抓来,让他配点去疤的圣药。把这两道子,去了吧。看得老头子愧得慌。”
“您说的,人家是毒圣,又不是大夫,让他配毒还靠点谱。”红姑挽住尚昆,安抚。
“他师承一派,药毒不分家。”尚昆一摆手,“这事这么定了。”
“行行行。”红姑叹气,“不过一副皮囊,我都不在意,您老就别总挂在心上……”
“哎,当时若不是我一意逼着隐堂派人去户海那打埋伏……。隐堂也是阴损,派个小丫头去色|诱户海,男人们不出面,派个小丫头去……这慎言手下的人,也不怎么样……”
红姑开始还劝说自己不在意,自己不去总得有人去,不是没死吗?容貌算什么,几年就鸡皮鹤发了,谁会在意。后来又听他开始编排慎言大人,就气得甩开手,“大人手下无弱兵,就算是女子,也不怯死的。”
“行行行。”尚昆这些日子在京城隐堂,倚重红姑惯了,真心喜欢这个伶俐干练的小丫头,又心中怀着愧,忙改口,“你们慎言大人最会调|教人,手下无弱兵。”
红姑见他终于不再叨叨愧疚的事了,偷笑了下,“老爷子,明天尚待君那里,您还得嘱咐下。他是户家的人,怕太后迁怒找茬。这又伤又毒的,若是有个什么,还得尚侍君周全。”
“喔?小丫头到底心细,你不说,我都没留意。不过就那愣小子,磨磨他也好。太后……倒不至于想置死皇上的未来中宫吧。”
“老爷子,就当还我个人情,往后您找来的疗疤圣药,我保证乖乖用,行不?”红姑心里发急,面上却带出娇憨笑意,厚着脸求恳又撒娇。
“行行行,就当还你个人情吧。这事一定办到。”尚昆拍拍她的头,呵呵笑道。
一老一小,信步走过户侯府外,全不似刚偷运了人家儿子出府的人一般,有说有笑地,初露的晨光披了他俩一肩,又洒了身后的一地。
☆、情动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更,不好意思。这章字虽不多,但进展却是大大的。大人们看完,留言哟。
距豫南城五十里外的山道。
十几名身形高大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护着一驾青呢马车,从北向南而来。
为道一名男子望了望将沉的夕阳,俯身到马车的侧窗前,隔着帘子轻声,“主上,今日天黑前,怕是赶不及到军营了。前面有个茶肆,可要歇在此间?”
帘子轻轻一动,从里面被撩开,露出女子素净姣好的面庞,“都统领安排就好。”
都天明得令,迅速传下命令,一行铁卫纷纷下马。众人护着刘诩下了车驾,进了道边的茶肆里。
天晚,茶肆本要收摊。见来了这样一群人,一瞅就是大人物,老板也不敢靠前。都天明命人打发他厨房里做饭,今夜也不准回家去,是防着他走漏消息,引来歹人。
刘诩坐了好几日的马车,全身都酸疼。她展了展手臂,也不挑拣,就着铁卫们擦干净的椅子坐下,接过铁卫递过来的茶,山乡之地,没有什么好茶,喝了一口便觉涩涩的,刘诩却连喝几口,才长长地舒出口气。
都天明安排一圈回来,就见到这副情景,皇帝陛下正悠然地坐在小茶摊上,品茶赏着夕阳。“主上,吃咱们从家里带来的,还是尝尝这里的野味?”都天明试探着问。
“都出来了,还吃家里的东西?这样,把咱们路上打的野味让店家给剥洗干净,再准备几个烤架子,今晚就烤肉吃。”刘诩笑着递给都天明一杯茶,“晚间再喝些乡间的杂粮酒。那酒味冲劲却不大,正好解肉腻,也解乏。”
都天明怔了一下,才跟上刘诩思路。眼前已经递过茶杯来。
都天明忙道谢接过。
“禀主上,南边山路上有队骑兵。”一个出外打探的铁卫驰马回报。
“什么服色?”都天明凝眉问。
“统一的黑甲,马也戴着护甲,移动得很快。属上在山顶看,黑压压的一片,却是训练极有素。”
刘诩凝视听着回报,眉角渐渐展开,眼里,有亮亮的光彩溢了出来。
都天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自然也明白过来。
“估摸着,是云帅的覆面铁卫,接应主上来了。”都天明又忙着组织众铁卫,一边再派人去探,加强防范。
刘诩走到茶肆外,当着夕阳,站在山道边。远远,山间,看得见腾起的一道灰烟,以非常迅速的速度接近。夕阳缓缓地沉到西边的山坳里,只留余辉,给群山镶了道金边。这一瞬,刘诩眼前一花,山口处,忽地出现了第一名黑甲覆面铁卫。他身形挺拔,潇洒地挥着马鞭,从马蹬上站起来。在他身后,更多的覆面铁卫相继驰出山口。众人远远地,都从马蹬上站起来,一齐看见了茶肆的小棚子,以及站在道边的一名女子。
马队里,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众人一起唿哨着。众骑士骑得更快,远远看,如同一道被夕阳镶了一圈金边的黑云,呼一下,就到了眼前。
隔了十几步远,当先的铁卫猛一勒马,马儿怒鸣,前蹄高高扬起。后面的一队人也都一齐勒住坐骑,整个马队的马嘶鸣着立起马蹄,煞是震撼。
自马队出现,刘诩就一直目不转晴。为首的那铁卫,霍地掀开覆面铁甲,绝美的面庞,挂着欣喜笑意。
刘诩长长舒出口气,笑意从心底涌出来,涌进微湿的眼眸里。
“云管代?”有铁卫在马后小声提醒醒。
与刘诩遥遥对视的云扬这才警醒。他翻身下马,身后铁卫也跟着一齐弃马,疾步走过来。
人到了眼前,一片撩甲声,黑压压地,跪地一片。
“臣云扬,率众铁卫,恭迎……”
“呃,唤主上即可。”一边的都天明再不能装隐形,只得开口提醒。
刘诩也缓过神来,轻轻笑着点头。
跪伏在身前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下,如月般皎洁的笑意又从唇边溢出来。刘诩眼前仿佛开了一朵雪莲花。可惊鸿只一瞥,眼前的人儿就又深伏下身,朗声,“属下,云扬,率众铁卫,恭迎主上。”
多日的思念,在这一瞬从心底喷涌而出,堵上刘诩喉咙。她上前一步,双手打着颤,托起云扬按在地上的手,收在手中的暖意,又甜又安心。
夜。
众人分做几堆,散坐在茶肆外的山道上,就着清爽的山风,烤肉喝酒。
刘诩和云扬,正坐在茶肆后自带的小菜园里。
肉香伴着“滋滋”的燎油声,在山道弥漫。轻烟袅袅,一派安详。
都天明望了望后园方向,又指了几个铁卫,把自己的烤肉架抬到后面,尽量凑过去点防卫。
“跟云管代一道呢,怕什么,安全着呢。”一个覆面铁卫的管代嘻嘻笑着给都天明敬酒,“认真打起来,连云帅都未见得是云管代对手哩。”
都天明斜目看他,确定这人是否未醉。
那管代不在意地摆手,“云扬是云帅亲手带出来的,青出于蓝,他只有高兴的份,才不会怪罪我们哩。”
都天明听明白了,又不禁嗟叹。原来这些铁卫都是看着云扬长大的,眼里都是个好儿啊。他转目看了看后园方向,清幽处,不闻人语声。不禁又叹,皇帝陛下也才认识了这人几天,竟也是眼里都是个好,这难道这就叫缘份。投了缘,时间,地域就都要不是问题。就像和蓝墨亭。自己一生亲手带过的铁卫倒是不少,就只与小墨最投缘,成了异性的兄弟,十几年相依相存。虽然早早就跑去给人家做了侍君,想起来都天明就恨得牙根痒。可人一站到跟前,那在自己眼里,也全都是好呀。
菜园。
刘诩亲手烤了肉,素手不停,洒了调料,香味就溢了出来。她从烤着金黄酥脆的肉架上,片下几片薄薄的肉,放下云扬眼前的小碟子里,“尝尝,手艺还是不赖的。”
看了看笑咪咪的刘诩,云扬取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如何?”刘诩探头问。
云扬笑着看她,沉吟不语。
“不合口?”刘诩忙挟了一片,尝了。又酥又香,入口即化,挺好呀。
“咦?”刘诩诧异。
云扬在一边,笑得大了些。刘诩与他相处时日不长,却都是内敛沉静,几时见过云扬这样轻松的样子,不由也笑了起来,“笑什么呢?停不下?”
云扬笑着摇头,端起碟子里,把肉片一齐吃下去。
这就是合口味,好吃得紧了。刘诩探寻地看他。
云扬往后靠进椅子里,伸了伸长腿,舒服地换了个资势,笑意,仍挂在唇边。
刘诩忽地想起方才自己一边片肉,一边“还不赖”地自卖自夸的样子,怪不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