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夫临门-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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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玖听到此处,心中舒出一口气。此分明与她的所用的蛊虫方法完全不同。
苏陌素注意到苏蔓玖到神色一松,却并没有纠结在此处。一箭双雕固然好,但若是不能,一击毙命,先除了一个也是好的。
第225章 灯笼
李大夫说完此事,倒也不多加一句评论。只等苏瑞文再开口。
涉及官事,苏瑞文那被小王氏所蒙住的心眼当即便清澈澄明开来。
躺在床上的小王氏还没有回过味来,苏瑞文已经想清楚这故事中的关键。
养死胎之法太过麻烦,一日不可间断。即便是身边之人,也少有能够做到的。显然,此事最为可能动作的人,莫过于怀孕的本人。虽说自己算计自己这一点有些得不偿失,可是如果孩子已经死了呢?
或者再往前面点说,这孩子本来就养不大呢?
浸淫官场也是十几载,虽在前朝谋政,可是后宫之事,苏瑞文自然是听过的。往往一个妃子的起伏就与一个家族捆系在一起。
想到这些,他感觉略微有些头疼。苏瑞文按住额头,问李大夫道:“李大夫可有调养之法?”
“我尽力而为。”李大夫实话实说道。这位苏夫人十有**用的就是《医典》中记载之法。用这“情断”之人,多是已被伤身体,不可再有身孕之人。是以再用这法子,也无甚关系。
苏陌素听苏瑞文与李大夫的问答,已经明白她父亲的打算。《医典》他是定会去翻看了。看完《医典》,想来小王氏翻身也就难了。
男人嘴上说着痛恨内院不宁,妻妾间互相算计,但真正在意的人有之,不以为意的人亦有之。
唯独一点,无论心胸如何宽广之人,平日如何恩爱之夫妻,都受不住此事磋磨。
苏陌素忍不住又提起杯子倒了一杯水。她今日已经连饮了三杯冷茶了。倒不是真的渴了,只不过,即便胜的人是她自己,但一些尘封的记忆总忍不住席卷而来。
前世,她是如何被庶妹算计的来着?傅尧平是如何指责她来着。
“你这个毒妇!我只当你真是在乎于我,才不能容忍我纳妾、不能容纳你自己的妹妹!可没有想到,你还会算计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夫君,还是个工具?”
一个正妻,算计个妾室并不足为奇。可若她还算计上了自己的丈夫,那么如何也不可能被原谅了。
房间内突然变得有些安静,房外即便只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也显得十分突兀、清晰。
苏瑞文有些不满地微微皱眉,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走了进来。他正想开口唤守在门口的小厮时,苏陌素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很快走到房门前,将门打开,门外正是先前领李大夫进院子的那个小厮。
苏陌素从那小厮手中,将一盆热水接过,放到了桌子上。她同李大夫说道:“方才操劳李大夫了,且将就着洗下手吧。”
李大夫的双手因为方才弄过死胎的缘故,虽然已经经过了帕子的用力擦拭,可仍有许多干涸了的血迹附在上面。
苏瑞文瞧着李大夫那双血迹斑驳的手,顿时觉得自己想得是不周全。只不过往日李大夫来看病的时候都是白日,这正院里也是仆从众多,哪里轮得到他来考虑这些。
望了眼床上有些困乏的小王氏,苏瑞文也不好再说她什么。他只是赞同地对李大夫道:“今日着实辛劳李大夫了,还请李大夫不要见怪。”
李大夫摇了摇头,客气道:“苏大人不必介怀,多年来李某一直蒙大人照顾,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虽然嘴上没有说,心里却还是有了一个计较的。
真正论起多灾多难来,苏府最为坎坷的莫为眼前这个苏二小姐,可保存了一颗诚挚和善之心的,似乎也只有这位。苏府大小姐盛名在外,美则美矣,心性却实际上是比不得这苏二小姐的。
这些话李大夫当然不会说出口,他将手放入热水之中,反复搓洗了一番,将血迹完全从手指缝隙间搓去后,又用旁边摆放的帕子擦了干净。
做大夫这些年,更加污秽的时候,李大夫都经历过。可即便经历得多,他仍然是喜欢洁净的。因此尽管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却让李大夫夜里出诊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心情轻快一些,说话便也多了几句。
李大夫主动提道:“苏大人,尊夫人这病我只能以将养的方子为主。但我不是妇科圣手,苏大人或还可找几个擅长妇人病的大夫来一同诊断看看。”
无论是大夫还是庖丁,都是不喜欢外人提及自己同行的。李大夫主动提及这事,却是存了两层心思。
一是医者父母心,不管苏府内院有多少龌鹾的事情,这苏夫人终究是一条人命。李大夫还是希望她好起来的。
第二,则是承了苏二小姐的情。苏陌素这些年经由李大夫诊断的次数也不少,哪些是先天母体带来的病,哪些是折腾的,李大夫是分得清楚的。
他过去不说,只是一贯不卷入这些事情其中。今日夜色深重、身子又累倦,苏陌素这一点点的细心便让他的不忍心加重了一些。
李大夫主动提及其余大夫,只是想让苏瑞文重视起内院争斗来。无论哪家内院之斗,只要真正的一家之主恼了、怒了,都是要收敛三分的。
李大夫此时还不知道,他这样一句话,会真真正正在日后帮上苏陌素的忙。
待李大夫走了,小王氏打了个哈欠。她其实还想再同苏瑞文温存几句的,可是她今日身子遭受了这样大的磨难,怎么也是撑不住了。
与苏陌素同桌而坐的苏蔓玖,自李大夫讲完《医典》中“情断”的完整记载后,神色便也有些恹恹的。
她起初径直来小王氏房中寻苏瑞文,自然是为了说服苏瑞文站队魏泓章一事。之后李大夫突然进来,她又忐忑了一番李大夫的诊断结果。
如今,蛊虫的事情没有被揭穿。而苏瑞文这里,今夜也不适合再深谈。苏蔓玖那身子的疲倦便顿时席卷而来了。
她今夜才初经人事,从身到心,怎么都是有些乏累的。身子上疲惫,心理上又不再顾忌小王氏,因此苏蔓玖说话便不自觉有几分直白。
“父亲,母亲左右无事,我先回去休息了。”苏蔓玖有些懒懒地道。
苏瑞文听着那句“左右无事”,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他说不出原因,却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似乎是太过寡淡了?
可是他再仔细想来,又发现这也没有什么不对。小王氏虽然是苏蔓玖的继母皆姨母,可终究不是苏蔓玖的亲生母亲。
过去,苏蔓玖和小王氏两个人表现得太和睦了,以至于苏瑞文自己都忘记了,这个嫡女和正妻其实不是真正的嫡亲母女。
女儿与正妻之间的亲昵是假的,正妻与妾室之间的和睦也是假的,自己和正妻之间的感情呢?
苏瑞文想到这里,就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梗上了一根鱼刺,那种痛苦是卡在喉口,上不得下不得的。
他挥挥手,朝苏蔓玖道: “你且先去休息吧。”
苏瑞文的视线没有再落在睡着的小王氏身上。此时,他看见小王氏,心里是难受的;看见苏蔓玖,他想到二皇子,心里同样是难受的。
苏瑞文终于找了一个稍微不那么让他烦心的人,落下自己的目光。
“陌素,你今日就依旧歇在你那房子里吧。这个时候了,再回花府也不方便。女婿那派人送了信吗?”
苏瑞文一边问苏陌素,一边还在揉着眉心的结。
苏陌素点点头,又摇摇头。
父亲问她,苏陌素才想起,她离府的时候只是匆匆交代了林管家一句,说是回苏府了,并没有留话夜里归与不归的。
“嗯,就依父亲所说的。我也先去休息了,父亲您也早点歇息。”苏陌素口中还是先答道。
她站起身,走到门外看那黑漆漆的天色。
如今应该差不多是子时了吧,花府那边似乎一直没有人来问过。
苏陌素心中也不知道是有些庆幸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她带着这种略微复杂的感觉,走出了小王氏的院子。
出嫁前的苏陌素,一直是同她曾祖母住的。苏陌素径直往苏老夫人院子中走去。
因为小王氏的刻意安排,苏老夫人院子是与正院这边有些距离的。苏陌素借着十分暗淡的月光,拐过两次弯,走到长长的回廊里,才有些后悔。
倒是应该提个灯笼出来的。
想到此处,似乎真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请求一般,苏陌素竟发现前面的拐角处有一点亮光。
那提着灯笼的人转角过来,与苏陌素相对而行,同走在一条回廊里。
夜风有些凉飕飕地从回廊里来回贯穿着,苏陌素的袖子被吹得有些呼呼作响,她的鼻尖有些微红。
她抬起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影,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身影似乎有些眼熟,眼熟到让她不敢置信。
对方已经完全走近,那墨绿色的长衫下摆随着脚步被夜风撩起,细长白皙的手指握在灯笼之上,骨节分明。
灯笼浅淡的黄色亮光上方,是那张白皙胜过女子的脸庞。深得见不到底的黑色眸子上,是旁人都没有的长长睫毛。
第226章 去留
自那日从陵城的山谷回来后,苏陌素与花清越其实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了。
嫁人后的苏陌素,当然是大部分时间就待在花府之中的。花清越其实过去也有晚归的时候,只不过这段时间却略微多了一些、频繁了一些。
平日里,花清越纵使晚归,苏陌素总有去小厨房、书房这些花府正房以外的其他地方散步溜达的时候,花清越也总会偶尔回正房一趟。因此,那时候的两人是隔不过一天就能见上一面。
可这些日子里,心里计较着知书的血仇,苏陌素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正房之中,与知画低声商议这些事情。
她未出房门,花清越似乎也没有再进过一次正房门,两个人就真的是明明在一个屋檐下,却都有些陌生了。
苏府的回廊多是修在水面之上,因此整个回廊中来回贯穿的夜风便分外凉意深重些。
苏陌素下意识抱了下双肩。
灯笼被塞到自己的手中,苏陌素感觉到自己身后突然被披上了什么。她微微侧目,正好看到花清越垂目认真替她将披风系好的模样。
“你叔祖父那里,已经稳定下来了。”花清越的声音淡淡地从苏陌素耳边传来。
听到这个好消息,苏陌素把自己方才有些复杂的心思瞬间抛到了脑后。她眼神如何灯笼中的烛火一般,跳动着亮光,语气中也有着掩不住的欢喜:“是完全好了?表哥知道了吗?曾祖母知道了吗?”
“我现在就去告诉曾祖母,曾祖母一直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等这个好消息。”苏陌素忍不住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我来。”花清越将苏陌素手中的灯笼又重新接了过来。他身形颀长,迈上一步比得上苏陌素走好几步。
花清越走在苏陌素的前方,夜风刮动的方向与他们行走的方向正好相反。因此,这迎面而来的凉意便大半钻入了花清越的衣襟之中。
他的墨绿长衫被风吹得有些鼓鼓作响。
“曾祖母那,我已经说过了。老人家最是经不得担忧,我便早一步告诉她了。”花清越在前面说道,“这些日子,我****都是丑时以后才归府。今日倒是结束得早些,不过也是到了亥时。我同曾祖母老人家说过喜讯后,已劝着她早些安歇了。”
“明日,再带你与曾祖母一同去看叔祖父如何?”花清越征询苏陌素的意见道。
苏陌素先前就有些诧异,这个时辰了还会有人在府中行走,如今听到花清越说这些,倒也说明白过来。
所以,花清越是先替她叔祖父诊病到这个时候,又去了她曾祖母那边,再来接她?
不过,方才他说的说,曾祖母是亥时就已睡了?如今已经是丑时,他是一直在等自己?
“我瞧着苏大小姐在院中走动,是以便猜着正院的事情说不定也结束了,就往这边走过来接你。”仿佛是猜到了苏陌素的疑惑一般,花清越开口说道。
苏陌素有些呐呐的,不知道如何接话。山洞之中的那番自取其辱的话,让她至今都有些羞愧不已。她真心不想再自作多情,可听花清越这话说下来的意思,应当他第一句话,就是在向她解释吧?
因为在替叔祖父诊病,所以这段时间都没和自己见面。而且后面他还有说过去都是诊完到了丑时以后,所以他这段时间才没有来正房?
苏陌素一直没有在接腔,花清越也就没有再开口。两人就一路静寂地走回了苏老夫人的院子之中。
苏老夫人这院子位置着实是偏了一些,但索性大小、配备都还是齐全的。一间正房之外,还有三四间侧房。在往旁去,还有一排的耳房供下人居住。
如今这正房的烛火已经熄灭了,耳房那边也没有烛火亮着的。整个院子里,只有侧房那边,还有一间是有些光亮的。
这间,正好就是苏陌素的房间。
“应当是知画在房中等我,那间是我的房。”担心花清越不知道自己是哪间房,苏陌素伸出手指指了指。
“嗯。”花清越简单的应了一声,便阔步往那边走去。
他二人才在房门外站定,里面就有人影晃动,知画的声音立刻传来。
“是小姐回来了?”
知画忙打开房门,见到站在苏陌素旁边的花清越倒是没有诧异之色。她行了个礼,喜道:“姑爷说小姐应当是会回来了,还真的是。”
看来花清越所言非虚。他是真的在这院子里等了自己一些时候。
苏陌素忍不住抬起头望了一眼花清越。
墨衣的男人低头将灯笼先吹灭了,坐到房中。
目光随着花清越的坐下看过去,苏陌素才发现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二小姐。”
怯怯的声音响起。正是今日苏陌素从小王氏院中救下来的丫鬟。
那小丫鬟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花清越,声音细弱,却依旧清晰地行礼唤了声:“见过姑爷。”
花清越并没有搭腔,将所有的话语权都交给了苏陌素。
这丫鬟其实是苏陌素收买的下人之一。她知道这小丫鬟家中亲人急病,囊中实在羞涩。故而才出言让她助自己。
虽然是利益往来,却也还是有几分趁人之危。苏陌素并不是那等无情之人,她便柔声安抚对方道:“今日父亲那边我还没来得及提。等他明日归来,我就会替你出面,将那卖身契讨要回来。到时候,你就带着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