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夫临门-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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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房中,却一直安静待着的芳菲忙走上前来。桌上其实已经有了几杯满满的水了,但大夫既然交代了,芳菲便将那其中的一杯水倒到房中的盆栽里,再提起水壶倒了一杯。
梅大夫从发髻间拔下一根簪子,那簪子是朵梅花花样的。最外围的梅花花瓣在小王氏的手指上轻轻一划,小王氏的手指便流出鲜血来。
梅大夫把小王氏的手指放到芳菲倒好的水上方,鲜血掉进清澈的水里,血色当即一圈圈化开。
血水中,一个极为细微的东西弹跳了一下。如果不是小王氏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杯水,她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个动静。
“这是?”小王氏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却仍等待梅大夫的判断。毕竟,她不是大夫。最主要,她并不希望梅大夫的诊断无可回旋。
然而梅大夫的话却是无比笃定:“这是幼蛊。你体内的蛊虫已经成长为母蛊,不仅融在你血肉中无法排除,更重要的是,母蛊还会不断地生出幼蛊。幼蛊成长又可周而复始。”
梅大夫望向小王氏,目光悲悯:“你前一个孩子,并不是没有成形。而是蛊虫以人的血肉为食,孩子被活生生地……”
梅大夫不忍说下去。
小王氏一张脸煞白。
芳菲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她颤抖着代替小王氏出声问道:“所以,大夫您的意思是,我家夫、我家姐姐那时候其实孩子是好好长大了的,只是被蛊虫生生吞成落胎时候的模样?”
梅大夫点了点头,问道:“你曾经差点就为人母,孩儿在你腹中,你未必没有母子连心的感受过?”
小王氏的手放在自己的下腹之上,她嘴唇颤了两颤,有些无法出声。
胎动?
有,当然有。
甚至小王氏能清晰地记得,在某个明朗的午后,她一如往常地带着趾高气昂的情绪刁难了苏蔓玖,腹中感受到了孩儿的摇旗呐喊和欢欣鼓舞。
还有,某个阴天,她心情苦闷,孩儿便似乎在逗乐她。
那时候,那团血肉落下来的时候,小王氏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在看。她真的以为有过的母子连心全是幻觉。
原来不是的。
小王氏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渐渐地湿润了指缝。
梅大夫叹了一口气,虽然不忍,却仍是说道:“你且听我一句,你蛊毒已深,若要拔出蛊毒,就是拔了你的性命。蛊虫没了,你命也没了。”
“所以,你还是按照我说的,把那灵药之事告知你夫家人。你夫家受你恩惠,定会养你终老。”梅大夫提笔落字。
她抖了抖纸张,递给小王氏:“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了。这个药方,加上灵药,便能熬出易得孩儿的灵药。虽然男女天注定,但是多子多女都是福气,我想哪家人都不会拒绝。”
小王氏没有伸手去接,梅大夫便把药方放在桌上。
芳菲只得从后去收了药方,又行礼感谢梅大夫。
因由小王氏先前交代是做普通妇人打扮,芳菲便依照小丫鬟所言,把之前的那只银镯子褪下来,递给梅大夫。
她见梅大夫没有收下,又从袖子中取出一些散银子放了上去:“多谢大夫。”
梅大夫摆手答道:“我并没有诊治你姐姐的病。她的病,我已经无能为力。”
梅大夫望一眼仍沉浸在悲伤中的小王氏,低声说道:“若是、若是你姐姐以后骨痛难耐,灵药无解,那你便去跟你姐夫说,送她去雪山吧。”
“雪山?”芳菲从来没去过冰寒之地,听到雪山一词也是十分诧异。
梅大夫点点头,解释道:“蛊毒不同于寻常病痛。通俗来说,蛊毒就如同真正下入骨髓的药物之毒一般,日深夜长,毒性只会越来越裂。到时候蛊虫没有血肉,定会反噬你姐姐。到了那极寒之地,蛊虫活动得也要少些。”
芳菲不死心地问道:“梅大夫,我姐姐真的没有办法再怀孩子了吗?”
梅大夫面色有些不耐,可看看小王氏,又转为怜悯的神色:“我说得这般清楚,你们还不能理解?那蛊虫在她体内,以血肉为食,莫说现在你姐姐身子已经被掏空,难孕胎儿。就算真的侥幸怀上一个,也绝无可能活过一月。三天、最多七天,那孕相尚未显现,胎儿就已被吃空。”
这次梅大夫的用词甚为直白,一个吃字,让芳菲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梅大夫推回芳菲面前的镯子和银两,说道:“我今日本就是为灵药而来,你姐姐的病只是顺便。如今我既帮她开不了药方,便不要给我诊金。”
她语气一转,更为悲叹:“你姐姐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你且留着吧。”
说完,梅大夫就站起身,将房门打开,问门口的小丫鬟:“那赌药什么时候开始?”
小丫鬟尚未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店小二走了过来。
那先前还在柜台收银子开房号的店小二满脸笑意,问道:“客人可参见今天的赌药?”
梅大夫点点头,折回房中。她取了桌上的骰子和木筒,上下摇了几下。
清脆的骰子声在房中回荡,小王氏松开挡住眼睛的手,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的骰子。
也不知道梅大夫最后摇了个什么数字,只见店小二笑眯眯地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便离去了。
小王氏虽未再哭泣,但也无心说话。梅大夫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妇人,房中显得格外安静。
也不知道是过了半柱香还是一炷香,店小二又折了回来。
他双手托着一个盘子,就连小王氏也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那盘子。
这是中了?
梅大夫面有喜色地站起来。
可当她看清楚店小二手中的盘子时,又满脸失望。
店小二已经走近,小王氏也看清楚了,那盘子是个空的。
“这药已被三十号的客人所得,商人所选数字为三。”店小二依旧满面笑容。
他无视梅大夫的失望沮丧,继续笑容满面地说道:“多谢客人惠顾。今日的药价为一万两,共十个客人参与赌药。”
小王氏抬起头,看向梅大夫。
只见梅大夫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打开看了看,应该是核对了数字,便笑着转身要离去。
梅大夫却又唤住了店小二。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裸子,对店小二说道:“还请小二哥行个方便,我对这灵药实在十分渴求。请小二哥指点一下,我愿高价再从中者手中买得。”
店小二看都没看梅大夫手中的银裸子,答道:“规矩坏不得,客人见谅。”
说完,店小二就毫不回头地离去了。
梅大夫叹了一口气,脸上有着毫不遮掩的失望和遗憾。她朝房中的芳菲和小王氏说道:“我且先走了。”
小王氏起身相送了一下。
芳菲站在小王氏身后,却看到门口原站着的小丫鬟竟走在了梅大夫前面。
小丫鬟手指暗中指了指一个戴着帷帽的黄杉女子。
芳菲又看向小王氏,梅大夫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芳菲有些了然,问小王氏:“夫人,我们也跟去看看?”
小王氏看着那黄衫女子的背影,面色中有些出神。半晌,她答了一句:“芳菲,你仔细看看,那女子衣裳上画的可是六瓣绒花?”
芳菲有些不明所以,可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我们走吧。”小王氏也没有明说是不是跟过去。
芳菲便加快脚步,尽量还是寻觅那黄杉女子的踪迹。
走出路口,只见那女子伸手拦了辆马车,似乎正要上去,而梅大夫正在与对方攀谈。
因隔了些距离,梅大夫的话也听得不甚清楚。但远远听着,似乎就是高价、恳求、灵药之类的字眼。
应当是想高价再购此药。
那黄衫女子迈步登车,看来是没有答应梅大夫的要求。
梅大夫连忙拽住女子的衣裳。
芳菲上前一步,听到梅大夫说道:“姑娘,灵药再好,也只是药材。若是姑娘愿意割爱,到时候成药制得,在下定赠予姑娘一份。”
芳菲紧张地望向黄杉女子,只见黄杉女子抬手将自己的衣裳从梅大夫手中抽了出来。
对方一声轻笑,答道:“你焉知我自得不到成药?”
说完,那女子就上了马车,挥斥车夫离去。
梅大夫只能沮丧地垂下来手。
芳菲望向身边的小王氏。
小王氏也问芳菲:“芳菲,方才那女子的鞋子是什么颜色?”
“啊?”芳菲不明白自家主子今天为什么格外关注这黄杉女子的衣着打扮,但她确实方才看清楚了,便答道,“大红缎面,上面绣的锦鲤。”
第324章 重计
小王氏手里那张药方几乎要被扯烂。她转身疾步就走,可方向却不是苏府。
芳菲小跑着跟在小王氏身后,她瞧见小王氏脸色很不好,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默默跟着。
走了一段距离,小王氏停住了脚步。
芳菲往周围看去,只见前方的巷子十分熟悉。目光从巷口往里望去,能够看到一张朱红的大门。大门灯笼上面写的是一个“王”字。
“夫人,您想回府?”芳菲问道。
而黄杉女子那边,马车已经驶入了巷子里。巷子里面,一个蓝衣的帷帽女子已经等待多时。
如果此时东升客栈的店小二也在,一定会忍不住惊呼一句,今日卖药的药商和得药的客人竟然都在这里。
蓝衣女子也上了马车,马车重新驶出巷子。几个穿梭后,马车出现在一个府邸面前。
马车里面下来两个女子。但装束已经不是黄杉和蓝衣,帷帽也已经撤去。如果仔细看去,这马车也有些改变。如果是一路跟着的人,根本不会认为这还是同一辆马车。
毕竟从马车的马到人,都已经看不出先前的痕迹。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夫人带着一个小丫鬟,十分寻常的相伴而行。
府邸的门打开,小厮也躬身行礼:“夫人回来了。”
小厮身后,一个丫鬟也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小姐今日逛街可还尽兴?”
“也就买了一些脂粉回来。”那夫人答道。
迎上来的丫鬟从这夫人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走到了主子身后的位置。而原来跟在这夫人身后的丫鬟一直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进入了内院之中,只听那夫人朝后说了句:“冬花,今日你辛苦了,这里有知画伺候着,你就先下去休息吧。”
“是。”冬花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跟在自家主子身后。
这下马车的夫人便是苏陌素。
知画小心翼翼地端着锦盒,跟在苏陌素身后回了房间。
将锦盒放到书案之上,知画有些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小姐,您今日出去,可还一切顺利?”
苏陌素将身上的外衫解开,露出里面的蓝色衣裳来:“该给小王氏看的,都已经让她看到了。想来她应该有所明白。”
知画踹着一颗心,望向那深色的锦盒:“这里面是真的脂粉吗?”
苏陌素笑着回望知画:“你觉得呢?”
知画吐了吐舌头,缩回手。
将锦盒放到一边,知画替苏陌素拆起头上的发饰来。她一边拆,一边问苏陌素:“小姐,明日还是这样装扮吗?”
苏陌素望向铜镜中的自己,答道:“先等那边府上的消息吧。如果今晚没有消息,肯定明天仍要去一趟。”
知画听到这里,便轻叹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又想,心里仍然还是没能憋住疑问:“小姐,今日冬花没有被人认出来吗?”
苏陌素回头望了知画一眼 ,笑道:“我们今日出去,就是希望她被人认出来的。如果没有认得出,才要担心呢。”
知画双手合十,自言自语地说道:“知书你在天之灵,要保佑我们这次万事顺利,能够替你报仇雪恨。”
苏陌素目光落在那锦盒之上,没有说话。
苏陌素的马车转路的时候,小王氏也终于还是上了马车。几乎是同一时间,苏陌素在花府门口下车,小王氏则在苏府门口下车。
走进府内,只见一个丫鬟行色匆匆,低头迈着脚步,差点就撞到小王氏。
芳菲挡在小王氏前面,呵斥了一句:“不会看路吗?”
那丫鬟抬起头,看清楚小王氏的时候,忙蹲身行礼:“参见夫人,奴婢知错。”
小王氏摆了摆手,并无心情计较太多。
回到房中,小王氏便将房门紧闭,坐到了桌前。
她愣了一会儿,把那张药方展平了。
芳菲劝道:“夫人,那梅大夫说的未必就是定论,或者我们再问问其他大夫。”
小王氏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她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芳菲猛然抬头,诧异地望向小王氏。
小王氏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当时候李大夫说的话你忘记了吗?李大夫说,我这是用了禁药,今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芳菲连连摇头:“可夫人没有用过什么禁药啊,所以李大夫的诊断是错的。”
小王氏又道:“不仅是李大夫,其他大夫也这样说。那时候你没有在我身边,所以你不知道。我明里暗里使了不少银子,请大夫来问。但没有一个说我身子无碍。”
“他们不了解禁药,也不知道蛊毒,但所有大夫都相同的诊断是,我再孕困难。”小王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面上却没有笑意,“只不过,这个梅大夫是唯一一个认出我的真正病情的。”
“夫人这般相信梅大夫?”芳菲问道。
小王氏突然站起来。芳菲忙退了一步。
只见小王氏走到她的妆台前面,捧出一盒首饰来。小王氏择选一番,选了个耳环,然后坐回桌前。
“夫人?”芳菲想要阻止,可却下意识就顺着小王氏的眼神拿了一个杯盏,又添上了白水。
手指被戳破,小王氏的血滴入白水之中,只见那血液渐渐化开。一条细波出现在了白水里。
那条细波弹跳了两下,在血水上面画出一条纹路。
小王氏笑了一声。
“我想我找到真凶了。”她的声音咬牙切齿,“杀我孩儿的真凶。”
“是谁?”芳菲问道。
小王氏却抬起头,望向芳菲:“芳菲你去想办法打听打听大小姐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和老爷到底为了什么争吵?”
没有想到问题还是绕回大小姐身上了,联系小王氏先前的话,芳菲也有些明了。她问道:“夫人是怀疑大小姐?”
小王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人在做、天在看。总有蛛丝马迹留下的。”
芳菲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色里,月光并没有洒下来。反而是细微的雨水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