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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部分

嫡策-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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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下去站着,我是不会心软的。”

行昭脸又是一烫,常先生谁的面子都不给,说打手板就打手板,二皇子还在学的时候,整日被他打得“嗷嗷”叫,几个皇子领了差事不在学了,常先生就将一双绿豆眼全搁在了她与欢宜身上了。。。

这么大个人还被人打板子,行昭想一想都觉得羞得慌,拉着莲玉就往里间去。

方皇后眸中含笑地看着小娘子的背影,直到背影隐没在直直坠下的琉璃珠帘后,又将眼神放在了案上的那本书卷上,心头不晓得是该悲还是该喜。

崇文馆里头的书是珍藏更是古籍,皇城里头古玩珍宝数不胜数,大周的太祖皇帝却珍重那崇文馆,立下条例,想翻阅的便认认真真地坐在崇文馆的阁楼里头,一概不许借出去,今朝的条例是松了许多,可也没松到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公主就能将里头的书借出来!

神来之笔的那封信,这本印了标识的书卷,让方皇后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星眸剑眉的六皇子。

是一时的好奇和怜悯,是逢场相应的讨好与奉承,还是少年郎贸贸然的情窦初开,方皇后边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边细细想着,想来想去,突然发觉自己果真是老了,遇到事情便以利益与迎合当做切入口,完全摒除了人最原始的本能——那就是情感。

仪态万方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的皇后,神情晦暗不明,眼里的光却静静的,好像陷入了旧时的故梦里。

是的,故梦。

她与皇帝的旧事,方福与贺琰的旧事。贺琰与应邑的旧事,枝蔓交错,攀附错节。往日的梦像蒙上了一层苍茫,显得迷离朦胧,不辨虚实,难分黑白。

皇帝与她从原来的琴瑟和鸣,变成如今的相敬如宾。贺琰不知惜福。只能苦果自咽。应邑天之娇女,却将一颗心落在了不应当的人身上,最后鸡飞蛋打,水月镜花。

当时年少的人,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而如今年少的人。她再也不希望他们重蹈覆辙。

方皇后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唤来蒋明英。细细交代着琐事:“。。。带话给欣荣,若是觉得王家三郎果真还行,就让王夫人去临安侯府瞧一瞧。阿妩口中的贺行明是个不错的,既然王三郎不当族长,那他媳妇儿也不会是宗妇。娶个性情开朗心地善良的女子,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也要王夫人亲自去瞧瞧。告诉欣荣,就算贺琰倒台了,看在景哥儿和方家的面子上,皇帝也不可能罪及二房,贺环是个没用的,就让他继续没用吧,到时候景哥儿掌了家,有个亲厚的堂兄做侯爷好,还是有个疏离的伯父做临安侯好,让王夫人自己去算一算,隐晦地透漏点意思,王夫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笔账该怎么算。”

方皇后的口气笃定,叫蒋明英一壁细细记下,一壁忍不住低声问询:“贺家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何必为贺三姑娘这样殚精竭虑呢。。。”

“到底和阿妩姐妹一场!”方皇后眼神不动,望着窗棂外:“贺琰垮台,贺家不能垮台,照皇帝的意思,景哥儿不可能跟着到西北安家落户,一个武将不能出京,还能有什么大的作为?贺家到底撑着一台百年世家的名号,这就让景哥儿的背后不是空的,是有撑腰的在!景哥儿掌了家,自立了门户,身上袭了两个爵位,他想在贺家干什么干不成?阿妩姓贺,景哥儿姓贺,贺家彻底垮了,阿妩出嫁的时候是从凤仪殿出呢,还是从方家出呢?背后有个垮台的父族很得意吗?”

一番话压得极低,最后那一连串的问号说得极其愤懑。

投鼠忌器,她不能不为阿妩和景哥儿的未来打算,景哥儿是要自立门户的,可他不能有个臭名昭著的家族,皇帝的个性,应邑的个性,冯安东的个性,她样样都能算到。

阿妩的提议,她的善后,方祈的实施,一连串的手段看似是兵行险招,可她能笃定,人的性子决定人的一辈子,阿福因为她的软懦吃足了苦头,照样的旁人也会被自身的缺陷带进一个深渊里。

蒋明英没插话,却听见方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隔了半晌才道:“就这样给欣荣说吧,透点意思给王夫人,再让她去瞧瞧贺三娘,心里喜欢就提亲,也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愿,若真是不喜欢。。。”顿了顿:“不喜欢就再议吧。。。”

蒋明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却被方皇后叫住:“。。。要是成了,让贺三娘入宫来,我要瞧一瞧。”

成了?什么成了?

是这门亲事成了,还是晨间的谋划成了?

蒋明英不清楚,也没发问。

日子从七夕过了中元,应邑没出小月子不能带着晦气进宫。一日里,下了早朝,倒是冯驸马揣着袖口,神色不明地入了仪元殿。

PS:

这是补昨天的!

正文第一百二四章故梦(下)

“你是说,下了早朝,冯驸马独身入了仪元殿?”

方皇后神色未动,耐心将册子看完,这才抬起头问林公公:“那方都督呢?”

林公公习惯性地将拂尘一甩,眯着眼睛,愈发恭敬:“信中侯请方都督和扬名伯吃酒去了,就在皇城根下的周记酒馆,进出顺真门,只需不过半柱香的时候。。。”

进出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也就是说能随时拾掇妥当,进宫里来。

方皇后点点头,又侧首吩咐蒋明英:“自从应邑长公主出嫁之后,太后娘娘的身子就不太好,让张院判今儿个再去瞧瞧慈和宫那头,该施针施针,该熏草药就熏,该喝药就赶紧熬药,吩咐人也不许懈怠了。外头日头这么大,若是太后执意要出来走动,就让身边的人赶紧劝,赶紧拦,就怕万一,罪责谁来背?太后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蒋明英颔首承诺,提了提裙裾便往外去。

行昭盘腿坐在偏厢的炕上,外间听着响动,眼神落在捧在手上的那本《百年异遇志》,书还剩了薄薄的几页没看,眼里却只有最开头的几行字儿,“书生宋徵瞪眼似铜铃,手指三尺之远,顺其而亡,是以青面獠牙女鬼之状。徵惊言,‘吾生无愁无怨,何以纠之缠之!’”。

行昭一蹙眉头将书轻轻阖上,趿拉着鞋蹭到方皇后身边儿去坐着,伏在方皇后的膝上,轻声轻气地嘀咕:“宋徵好没有道理,他想升官想发财,死心塌地地去求了仙姑,得偿所愿之后,才发现仙姑原来是一个千年女鬼。面目狰狞。宋徵便翻脸不认人,直让她不要再纠缠着自己了。。。”

轻轻一停,才放缓了声调:“可惜那女鬼寡心寡肠几千年,先是被宋徵暖了心肠,再遭宋徵搅乱了思绪,竭心竭力地帮他助他,最后却落得个烟消云散的境地。。。。可见男儿寡情的背后都有个蠢女人在成全。女儿家首先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收好,自己将自己当成珍宝来看待,别人才不会弃之如敝屣,才不会乱了方寸。错了手脚。”

一番喟叹,既是对前尘的悔恨,也是对母亲的惋惜。也有被即将到来今日之事的不确定与惶然。

全心扑在一个男人身上有什么用?春朝的彩蝶柳枝,夏日的碧波轻舟,秋天的烟凝暮紫,盛冬的雪皑天凉,因为一个男人错过了世间更好更美的事。实在是蠢得慌。

方皇后静静地听着小娘子绵和的话声,心里晓得行昭想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小娘子的脊背,汗津津的,便笑着让莲玉去换冰:“。。。又畏热又怕凉,明明都苦夏了。还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不看心里头不爽快,看了又想骂书里头的人。我都替你累得慌。改日让老。。。让欢宜,再去帮你借本山川游记,水河趣事的,不比看这些异怪的故事强?”

行昭想了想,没注意方皇后将才的异样。郑重点点头,大好的河山也要看。奇闻轶事也要看,重来一次,已经辜负了母亲,便更不能辜负自己。

放宽心,好好活,人总不能一直活在缅怀与回忆中。

这头边说着话儿,那头就有几个小内侍,一人一边抬着几块儿冰进了来,宫里头的冰都是有讲究的,或是被雕成芙蓉的模样,或是并蒂莲的模样,或是麻姑献寿的喜庆模样,一路滋着凉气儿进来,拐过屏风一入内,便带来了沁凉的意味。

从刚才的紧绷,到如今的放松,小娘子的变化被方皇后看在眼里,又让人去小厨房去准备。

“。。。方都督和扬名伯若是午膳不过来用,那就是晚膳过来,清蒸鲈鱼是扬名伯喜欢的,再烤个羊腿,估摸着多半是晚膳过来,备上什锦烫面,方都督好这口。”

有方祈,有行景,却没有念着皇上,方皇后从来都严谨周到。。。

行昭想了想,跟在方皇后的话后头交代一句:“最要紧的是备好鱼片粥,皇上肠胃不好,喝粥好克化。”

方皇后一滞,隔了片刻回过神来,嘴角勾了道笑,将行昭揽在怀里,算是交代完毕一锤定音:“嗯,鱼片腌好,米也泡好,多放些姜汁儿,好去腥。”

宫人领命而去,从正殿走到膳房那段路,要经过一道长长的,没有树荫遮蔽的宫道,心里头直嚷着热,同身侧的小姐妹小声念叨:“。。。回去又得换里衣,一天换三次,全被汗打湿透了。。。”

她却不知在皇城的中央,仪元殿里也有一位着深绿朝服,戴祥云蹙银丝纹补子的堂官背后直冒汗,膝头磕在仪元殿里的青砖地上不由自主地直打颤,他冒汗不是因为天气燥热,而是因为太凉了,凉得叫人心里头发慌。

仪元殿四角都搁了冰,有小宫娥垂首屏气撑着巨大的摇扇一下一下地摇,送出来的风徐徐而来,落在冯安东身上,他只觉得像是有一道凉得沁人的冰块落在了他的心头,偷摸着抬头,觑了觑皇帝的神情。

仪元殿的窗棂和朱门都关得死死的,偶尔有光线透过窗棂间的缝隙进来,却险险地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面容上擦肩而过。

冯安东头一回抬头,慌张中只瞧见了皇帝身上明黄色的蹙着金丝的九爪龙纹,鼓足气儿再抬头,这才看到皇帝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变化就是好变化。

冯安东感到通体舒畅起来,双手伏在地上,耳畔边响起了皇帝带着些明显压抑了怒气的声音。

“你刚才说。。。应邑藏着一封叛国通敌信,事关方都督?”

偌大的仪元殿陡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冯安东被吓得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头敛下,他现在不用照镜子都能晓得自己的眼神慌乱得就像过街窜巷的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撑在地上发白的指尖。

皇帝的话不能不答,冯安东心里头过了一遍。才放心开腔。

“回皇上,是有此事。。。半旬之前,微臣无意间发现长公主的嫁妆匣子里有一封信,盖着军中常用的青泥封印,微臣心下好奇,便打开看了看。。。”

冯安东声音抖得忽高忽低,青砖上一尘不染,他好像能隐隐约约看见自己汗流浃背的慌张神色。

不能慌,他不能慌。。。

形势比人强,方祈手上拿住梁平恭的证据比他想象的还多。梁平恭在西北被秦伯龄压制得死死的,一回来就身上的盔甲就能立马换成天牢的桎梏,着锦穿花的家眷能立马变成阶下囚。。。

梁平恭可不是善男信女。他下了地狱,别人也休想在人间活得轻松!

应邑小产了,把所有的账都记在了他的头上,虎视眈眈地随时随地都能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梁平恭又豺狼在后。他如今是进退两难,还不如先发制人!梁平恭是胆子大,应邑有靠山,只有他,他什么也没有!不,他还有时间。方祈对他的恨没有对梁平恭的多,他还能活下去,他还可以依附在方祈身上活下去。就算活得没那么体面,没那么有气节,等等,气节是什么?既不能吃又不能穿,鬼才稀罕它!

“梁平恭敢伙同应邑伪造老子的通敌信。倒卖军资加上诬陷戍边大将,应邑那娘们是皇帝的胞妹。有太后做靠山,就算东窗事发,她也可能侥幸留条命。我的驸马爷哟,别人不晓得你和应邑那档子事儿,老子是摸得一清二楚,那娘们怀着贺琰的孩子逼死老子妹妹,却还是你顶的缸,你让那娘们孩子都没了,她能给你好果子吃?西北老林里头有句话叫‘不惹有崽子的雌狮,不留被蛇咬了的胳膊’,两样随便沾上一样,小命儿都不保,还不如把自己推脱干净,先保住条命。”

方祈说这番话儿的时候,一副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他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方祈是在拿裹着糖的黄连诱惑他,可他竟然动了心。

继续忍气吞声等下去,只有鱼死网破,还不如现今趁着两方还没反应过来,率先反水!

先下手为强,至少不能让自己坐地等亡,他还有老子娘要养,冯安东想起白发苍苍的老子娘,神色晦涩极了,他不忠不义,可他是果真孝顺啊。方祈那日似是随意一问“冯驸马是邕州人?正好我有个故旧在邕州当差,可以相互关照关照。听说冯驸马尚了公主之后,令尊就从爱好种地变成了爱好买地,手笔极大,如今怕都有近千亩良田了吧?”

方祈后头的话没问,冯安东却听得手心发腻,这是隐晦的威胁。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手里握着钱财的平民,官家还没发话,就能有人扑上来恨不得能从你身上活生生地撕下几块肉来!

仪元殿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就算没有亮光照进来,铺就而成的青砖地照样光可鉴人,影影绰绰间,冯安东到底横下一条心,憋住一口气,心里头既有报复的快感,更有不安的忐忑。

“微臣打开一看,原来是方都督写给鞑靼主将托合其的一封信,里面既有兵士排列,也有城中军备,这分明是一封通敌信!可再一想,方都督和扬名伯生擒托合其凯旋回京,这。。。这又怎么可能会有通敌叛国的行当呢!前些日头是微臣妄言冤枉了方都督,微臣悔不当初,当即来不及细想,拿了信就想入宫面圣,以求个公道。”冯安东顿了顿,腰板伏得更低了,语气里悲恸难抑:“谁曾料到长公主神情激动,上来就抢,微臣一时心急,便推搡几下。。。方才酿成大祸。。。”

PS:

这几天忙得四脚朝天,么么大家。

正文第一百二五章分崩(上)

自鸣钟钟摆向左右来回摆动,陌生的“咔咔”声一下一下地极有规律地在响着,冯安东额角的汗顺着鬓边一划而过,砸在青砖地上,一滴汗能有多深?

可冯安东直愣愣地望着汗滴,感觉像是一汪海朝他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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