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医疗系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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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目光一扫,视线掠过在场众人,已将大家的神情看在了眼里。
他叹息一声,对鲍五说:“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离间,当真是死性不改!世间刁奴,怕也莫过于此了!”
“还有你们!”他转头扫了一眼贾母、贾珠、贾琏等人一眼,“一个刁奴三言两语,就让你们脸色大变……难不成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耳根软到如此地步,当真是……都老大不小了,能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吗?”
当真是家门不幸啊!代善心里无比惆怅:元丫头如此心智,为何不是男儿呢?
贾母连忙站起身来,不敢说话。贾珠、贾琏连忙起身告罪:“孙儿糊涂!”“孙儿知错了!”
代善有些倦怠地伸手朝他们按了按,示意他们坐下,不想当着族侄、族侄孙和奴才的面,让他们下不来台。
元春不得不为贾母等人解围,便问那鲍五:“那后来呢?你如此无所顾忌,怕是那赖三姐已经死了吧?赖三姐和赖尚荣应该是不会入狱的,难道你不曾照应过他们?”
毕竟那赖三姐并没有入府侍候,赖尚荣又是良民的身份,他们俩年纪也小,应与案情无涉,按例是不会被收监的——除非代善买通了官府陷他们入狱。
以元春对代善的了解,既然他选择将这些人送官,就会干脆做得坦荡磊落无比,绝不会为了陷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入狱,平白多留一个把柄给政敌。而顺天府的人又不是傻蛋,一方是国公府,另一方是国公府的奴才,错又全在奴才。该偏向谁,他们心里门儿清。根本不需要贾家交待什么、打点什么,他们自然会在律法范围内,对赖家有罪之人从重、从严处理。
听了元春的话,鲍五仿佛又被戳中了肺管子,几乎暴跳如雷:“我当然照应过他们!太爷将赖家人送到顺天府后,顺天府知府略过了过堂,便将赖三姐和赖尚荣放了,让他们听候传唤,将其余的人收了监。赖家人的金银细软、一应梯己早就被贾家搜走了。赖三姐和赖尚荣身无分文地被放出来,还是我跑前跑后,给他们赁屋子、买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家伙什儿……”
说到这里,鲍五有些说不下去了。有一种惨痛,在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赖三姐和赖尚荣虽暂时安顿了下来,但赖家还有一大家子陷在牢里。赖三姐要照顾侄儿,要探视,要打点狱卒……她从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并不知道如何省钱度日,那银子便花得淌水似的。再加上鲍五为了保住贾家的差事,不至于没了进项,又塞给了周瑞家的二百两银子。赖大给的那笔钱,和鲍五自己的一些积蓄,很快便见了底。
偏偏赖尚荣从小娇惯,身子骨也不结实,经过那一阵的惊吓和流离,生活条件又出现巨大落差,后来就渐渐生起病来。鲍五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能常去照应。赖三姐在钱财耗光、侄儿重病缠身之时,就匆匆接了一笔聘礼应急,并答应七日后过门。
鲍五再去探视时,正是赖三姐出嫁之日。他想阻止赖三姐嫁人,可一则拿不出那笔聘礼,二则赖三姐不同意。赖三姐说他仍是贾府的奴才,娶了她会就被贾家的人忌惮,她不想再连累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了花轿,嫁给了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花轿走后,他在赖三姐住过的宅子里大醉了三日。酒醒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元春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但是,那赖三姐用光了你的钱,却不肯嫁给你!对吗?”
鲍五激动地说:“她也是不得已的!她也是被逼的!如果贾家不搜走她的私房和金银细软,她又怎么会落到那步田地?贾家家大业大,却强抢了一个弱女子的钱财,与强盗有什么区别?!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嫁给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元春恍然大悟:鲍五憎恨贾家,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了!但赖三姐的私房和金银细软,归根结底,也是她父母兄弟从贾家捞的。那种情况下,贾家又怎么可能还把这些钱财给赖家人留着?
“所以,赖三姐嫁的那个人,不是个好人?”元春继续挑他的话头。
“好人?他连人都不是!他就是个畜牲!连畜牲都不如!”鲍五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在三姐刚过门时对三姐好了两日。可没过多久,他竟逼着三姐在家里接客,做那暗门子的生意为他捞钱。三姐先还不从,后来那杀千刀的竟然给她下了蒙汗药,找了三四个人来,把她……”
“三姐万念俱灰,只得勉强从了。每天熬着日子,只求把赖尚荣照顾好,盼着将来把一个好模好样的侄儿还给哥哥。后来,赖尚荣竟没有熬过来,病死了!三姐……三姐草草葬了赖尚荣之后,就……就上吊死了……”
说到这里,鲍五便似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元春忍不住叹息,用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额角。
这个赖三姐,也是一个很悲剧的人物。在原著的世界里,赖家吸着贾家的血一步步壮大,赖三姐的日子大约也会过得不差。而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救了代善,让赖家的盘算落空,她的命运也跟着发生了大逆转,落到了如此地步。
这个世界的女子,就是这么悲摧!
不管她们是贤是愚,是美是丑,是善是恶,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她们的一切荣辱悲欢,都是由“父”“夫”“子”这三个角色决定的。父、夫、子荣,她们便跟着沾一点光;若父、夫、子遇到祸事或者自己作死了,她们也就跟着跌落尘埃,无论如何挣扎,也无力改变自己的根本处境。不是她们不想自救,而是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女子所受的思想和精神束缚,不会给她们自救的机会,甚至不会让她们产生自救的意识。这就是白乐天所说的:“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就比如这赖三姐,所嫁非人。她所能想到的、所能采取的自救方式,也不过是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已。
虽然《红楼梦》原著坑了,但金陵十二钗的悲剧命运,却可以从前文中推断一二,她们谁不是对命运充满了无力感?
她们所能做出的一点点反抗,也不过是像惜春那样弃世出家,或者是像赖三姐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已。
原著中,不管宝玉配不配得上林妹妹,但林妹妹与宝玉有情无缘,生死相隔,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却是事实!这就是爱情的悲剧。
而作为女配的宝钗呢?宝钗或许曾对宝玉有过绮思,但当宝玉明确表达出对仕途经济的逃避和不屑时,宝钗就知道她跟宝玉不是一路人。在搜捡大观园之后,宝钗就搬出去了,完全不想再跟贾宝玉多接触。可最后,她大约还是嫁给了不爱她、不欣赏她,她也不爱、不欣赏的贾宝玉。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最终成了夫妻……这,大约就是婚姻的悲剧了!
还有“机会算尽,反算了卿卿性命”的王熙凤,“枉与他人作笑谈”的李纨,“终陷淖泥中,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的妙玉等等,谁又不是悲剧呢?
越是聪明灵慧的女子,越是品貌出众的女子,当这种无法扭转的命运悲剧降临时,那种惨痛就越加强烈。这就是悲剧文学所说的: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越是美好的东西,被撕碎时,悲剧的色彩越浓烈、越揪心!
红楼女子,无论贤愚,无论长幼,无论通达还是贫窘,无人能逃悲剧命运!这才是《红楼梦》这本书的核心吧?这才是红楼世界“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杯)”所指吧?
元春觉得:红楼女儿的悲剧,真不是某一个或某几个女人造成的,而是整个社会大环境造成的。真的不需要通过抹黑另一个同样命运悲惨的女人,把自己喜欢的角色洗白成完人。
63。令行禁止
代善轻咳一声,对鲍五说:“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贾家对赖家已经够宽大了!不过是把他们送官治罪。顺天府把赖三姐和赖尚荣放了,贾家也没有说个不字。除了搜走赖家从府里贪墨的钱财以外,从未曾迫害过赖家人分毫。那赖三姐会死,一怪她识人不清,二怪她那相公无品。你要报仇,也该找那杀千刀的王八蛋才是!”
鲍五哈哈大笑:“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已被我毒死了!他既死了,接下来当然要找贾家报仇啦!”
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会被判什么罪了。心里甚至隐隐盼着被判了死罪,好到地下去与三姐相会!
毒……毒死了?!众人无不悚然一惊。
鲍五狞笑道:“我用的也是巴豆油!那个王八蛋可没有大姑娘这样的本事,直接用毒油炒菜吃了,而后便狂泻不止!给他瞧病的那个大夫本事稀松,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当那王八蛋是感染了时疫,开的药半点作用也没有,生生让那王八蛋泻死了!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说到这里,鲍五大笑不已,状似疯魔。
元春收敛住情绪,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又将帷帽前的薄纱放了下来,免得别人看出来。轻声说:“把鲍五带下去,带着人证物证,送官吧!”
鲍五被带下去了。代善等人坐在原处,周围一片寂静。
贾珠心中把元春刚才审案子的过程回忆了一遍,敬佩之情如浪涛般汹涌澎湃。不由得想到:这就是所谓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大妹妹一板子未打,便说得那个刁滑无比的鲍五主动招供,比那些只知严刑逼供的糊涂官强了不知多少倍。这份本事,当真有苏秦张仪之能。可惜,大妹妹竟是个女儿家,不然定可成为一代名臣,自己附其骥尾便是了。嗯,有时间,定要向大妹妹请教请教这其中的关窍。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诚不我欺也!
贾琏也在思索刚才元春审案的情形。问道:“大妹妹怎知那赖三姐和赖尚荣不会入狱?”
元春微微一笑:“我是女儿家,不必读圣贤书。在得授医术之前,就爱看些杂书,朝廷律例,也曾研读过一二的。”
顿了顿,她又说:“大哥哥和二哥哥有空的话,也可以研读一下朝廷律例。一则知法才能守法,二则人心之险恶,那些案件中体现得最是淋漓尽致。闲时多读些案卷,也可多了解一点人心人性,遇事多长个心眼,不至于一派天真傻得无可救药。”
代善只略一思索,便直接拍板:“元丫头说得有理,珠儿和琏儿都去读些律令判例。若不能多长些见识,多留个心眼,做了官也是糊涂官,草菅人命的可能远大于为民申冤的可能。”
贾珠已对元春十分服气,躬身应了。
贾琏恨不得切了自己的舌头:叫你多嘴!叫你多嘴!他倒不是不服气元春,而是看见书本就头痛。当然,练武、读兵书也让他十分头痛。
贾敬在旁边听了,看了一眼贾珍,也道:“珍儿也一样!多读些律令判例。”
心中暗道:我就不必研读那些东西了,改日得向元丫头请教一下“天道”上的事!那两只被他不断填喂丹药的鸭子,现在越来越没精神,恐怕离死不远了。贾敬心里对方士之术的信心和兴趣越来越淡,对元春所说的“天道”,兴趣却是越来越浓厚。
贾珍脸上苦得能拧出汁儿来,却只得应了。
代善心中微微一叹,又问元春:“还有事吗?”
元春微微向他躬了躬身:“案子审完了。接下来,该处理家务事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换个地方吧!都是些家务琐事,太爷、老太太还有两位哥哥若有闲暇,不如就在屏风后面听一听。敬大伯和珍大哥若是忙着,就请自便吧!”
让代善等隐在屏风后,是为了让那些刁奴说话行事少些顾忌,免得她们有些话不敢说出来,达不到最佳效果。让这些人看看刁奴是如何欺主的,没有坏处。
代善面上无喜无怒,捻了捻胡子,说道:“好,我就听一听。”
贾母是内宅名义上的最高管理人,自然要听一听的;贾珠、贾琏见代善要听,他们自然也要听一听的。贾敬也腆着脸说要听一听。他不走,贾珍自然也不敢说要走。
于是,原班人马换了一间屋子。元春高坐在主位,郑复家的立在一旁侍候;贾代善等人隐在旁边的围屏后,听元春处理家务。
首先被带进屋的,是林之孝家的。
元春问她:“昨日宴会之前,我把厨房交给你管理时,是否说过:除了在厨房做事的人,不许放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厨房?”
林之孝家的已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那鲍五混进厨房投了毒。如今见元春问她的罪,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直磕头:“大姑娘饶了我吧!原是我猪油蒙了心,让那个杀千刀的鲍五几句好话一说,就心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姑娘饶了我罢!”
元春淡淡地说:“我说过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厨房,鲍五几句好话一说,你就把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将他放进了厨房。如此说来,鲍五的话,比我的话更管用了?不如我将你赏给鲍五,你就认了他作主子?”
林之孝家的大骇。那鲍五自己就是个奴才,如今似还犯了杀人罪,就是个杀材!若大姑娘一怒之下拿自己作伐子,真将自己赏给了鲍五,那自己可就没脸见人了!
她不由得涕泪纵横,磕头求饶不迭。
贾母在围屏后听了这声响,心有不忍。可看了看代善,想想代善才说过她耳根太软,便硬生生忍住了,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是荣国府的内宅家事,代善和贾母都一言不发,贾敬、贾珍、贾珠、贾琏等人当然更是不会多嘴了。
元春又问林之孝家的:“不如你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何在你这里,鲍五的话就比我的话更管用?你若是说得我心服口服,我就饶你,如何?”
林之孝家的原不是善辨之人,此时又心慌意乱,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急得满头的冷汗答答答地落下来。
“你说不出来,不如我来猜一猜。”元春淡淡地说,“虽然我说过不许闲杂人等进厨房,你也答应了。但在你内心,你却并不认同我的话,觉得我是在小题大作。你并不认为让闲人进了厨房是多么了不得的事。这是其一。我说得可对?”
林之孝家的心中思绪翻腾,觉得元春似乎说得对,又似乎说得不对。
她慌乱地辩驳:“不是的!我很敬重大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