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家弃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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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侍婢们伺候孟洛脱下了身上的大氅衫裙,换上她素日穿戴的晋裳,将灵蛇髻散了,一根玉簪束成郎君发髻,不施脂粉,却仍是容光照人,玉人一般,教一众年轻娇美的婢女自惭形秽。
“夫人好姿容,难怪殿下爱重!”婢女们一边整理着她的衣裳袍摆一边感叹着。
孟洛却是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眉间轻蹙。如今看来,拓拔烈必然不会答应让她走了,即便说过但凡她有所求无不允准。可她也绝不愿留在这王府里成为他的妾室,无论之后他或是得以继承北魏皇位,或者成为手握重兵的亲王,她都不愿。只是要怎么才能离开,却非容易之事。
“夫人,朱娘子求见。”婢女进来恭恭敬敬拜下道。
婢女口中的朱娘子便是婉娘,只是她来却又是要做什么?孟洛可不曾忘了当初她视自己为眼中钉的情形。(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故人
“婉娘见过夫人。”婉娘一反常态,恭敬地向着孟洛举手及额,大礼拜下。
孟洛挥退婢女,在上席坐下:“你来见我有何事?”前倨后恭,岂能是真心。
婉娘依旧拜伏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规规矩矩地回话:“夫人回府,妾不敢不来给夫人见礼。”
孟洛冷冷望着她:“如若无事你就退下吧。”她不想与拓拔烈的侍妾女眷们纠缠,对这些内院争斗毫无兴趣,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婉娘这才慢慢直起身子,脸上依旧是卑微怯懦的表情:“夫人可是还在责怪婉娘?先前是婉娘糊涂,才做下那等不知好歹的事,求夫人宽恕。”
她嘴上说的流利,却是下意识不敢直视孟洛那双幽暗深邃的眼,只能低着头望着散开的裙摆:“婉娘并不敢有别的奢求,只盼夫人能允准婉娘留在府里,便是……便是作个寻常姬妾,也是心满意足了。”说到寻常姬妾之时,她声音里分明有些哽咽,带点哭腔,听起来真真是情真意切了。
孟洛目不转睛望着她的眼睛,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丝冷笑,站起身来:“你的所求恐怕不该与我说,也与我无关。”
婉娘对于孟洛的拒绝,像是没有丝毫惊讶,她此时镇定了许多,敢看着孟洛的眼:“夫人,婉娘知道夫人如今得殿下爱重,未必能容得下婉娘留在殿下身边。但夫人细细想想,这终究只是一时,待到殿下娶了王妃,那时只怕夫人在这府里还是需要有个能够倚重信任的人,婉娘虽然愚钝。却愿意为夫人尽一份心力。”
她相信孟洛不会拒绝的,拓拔烈日后取的王妃必然是名门贵府出身,容貌和才智也必然出众,那时孟洛一个南晋贱民出身,没有家世帮扶,难道还以为依仗殿下的一时之宠能够长久?孟洛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选择。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孟洛依旧没有半点意动的样子。只是冷淡地道:“你想留在这王府里,就去求你的郎主吧。”她向着门口走去,经过婉娘身边一步都不曾停留。“我不需要你为我尽力效忠,这王府于你是渴求,于我却是樊笼。”
她并不等婉娘回话,径直打开门。大袖飘摇向着外边而去。
婉娘此时真的变了脸色,她想不到自己如此一副屈服求全的模样。又是晓之以利弊地说服,孟洛居然还是丝毫不为所动,在她看来只怕孟洛即便是知道日后要被王妃压上一头,也不肯留下自己了!
既然如此……她咬了咬牙。向着大步走远的孟洛高声道:“夫人,前些时日南晋前来吊唁的使臣曾来王府求见,说是夫人的故交好友……”
故交好友?!孟洛的步子一滞。回过头皱眉望向婉娘。
婉娘心头一喜,忙恭敬地俯下身:“来的那位郎君自称姓谢。是南晋谢家之人。”
谢凡?谢凡!孟洛欢喜起来,他竟然成了南晋吊唁的使臣!也只有他与卫临算是她在南晋的故交好友!她不由地脸上露出了笑容,向着前院走去,待诸事安排妥当之后,她就去驿馆见一见谢凡。
看着孟洛难掩笑容地走开,婉娘慢慢站起身来,跪伏了这么久,让她动作都有些迟缓了,只是她脸上再没有了方才的恭敬之色,而是一副冰冷讥讽的笑容,看来孟洛真的很在意这位谢家郎君,那便再好也没有了。
书房里,拓拔烈与几位亲信将领正在商谈第二日进宫祭奠先皇之事,他们刚刚回平城,对于朝中局势并不清楚,拓拔殷与拓拔衷之间究竟是何情形也只能猜测,这让拓拔烈很有些不放心。
孟洛推开门进来,向着几人欠身,开口道:“郎主,洛有一言。”
拓拔烈皱眉看着孟洛身上作男子打扮的晋裳,好一会才道:“你说罢。”
苏忠几人倒是挺直了身子,神情专注地望向孟洛,他们惯于习武打仗,对于朝中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都是不通,所以更是信任孟洛。
“依洛看来,二殿下未必真心就肯称臣,不过形式所迫,而此次大殿下让郎主带诸将入宫祭奠,只怕是早有准备,难保不会有凶险。”孟洛思量着道,她进城之时看见了拓拔殷的眼神,那里面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臣服,而是深藏的阴暗和蛰伏,看向拓拔烈市更是有一股杀意。
苏忠是个直性子,听得这话更是按捺不住:“那该如何是好?若是明日我等不随主公入宫,只怕大殿下与二殿下未必肯答应,何况主公一人入宫,更是凶险!”
孟洛摇了摇头:“大军如今就在城外,这是他们唯一的忌惮,若是你们全都随郎主同行,只怕会被一举拿下,大军没了主帅和诸位的统领,也就不足为惧了!”
她向着拓拔烈道:“明日郎主只要带上几位将军进宫祭奠先皇,其他人还回大营,稳定军心,牵制住大殿下他们也就无妨了。”
还不等拓拔烈开口,孟洛欠身又道:“郎主虽然才回府,车马劳顿,但有一处却是不得不去的。”
“朝中局势不明,二殿下分明另有打算。郎主若是不能查明其中缘由只怕要失了先机。”她言辞滔滔,“还请郎主亲自备礼前去曹府,想来曹太尉对朝中之事最是清楚,必然是知无不言,另有先前联姻之事,毕竟只是信函上约定,还需亲自去一遭才能稳住曹太尉的心,为郎主尽心尽力。”
她的话说完,拓拔烈久久不言,苏忠几人也不敢开口,只能低着头不敢插嘴。
良久,拓拔烈脸上的气愤慢慢消退了,只剩下冷静:“曹府自然该去,不急于这一世,待明日进宫看看是何情形再去见曹太尉也不迟,到时阿洛随我一道去就是了。”孟洛不想留下,他却不会让她置身事外,他要让她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
孟洛眉头紧皱,叹口气道:“洛有一求,先前郎主命人将伺候洛的刘媪母子二人接来了平城,洛想要出府前去看看他们。”她没有说要去见谢凡的事,因为她觉得这或许可以成为她离开平城的一个机会。
拓拔烈点点头,也没有阻拦,却是让阿萍和几个侍卫陪着她一同出府。(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重逢
去盛乐之前,孟洛交代刘媪与刘大郎就在平城的市集中赁了一处铺面,因为她知道刘媪母子二人并不善经营,只让他们做些小本营生,等自己回来。出了王府,她便吩咐车夫往市集而去,并不理会骑马跟着的侍卫们。
阿萍来自盛乐,不曾见过平城的繁华,悄悄撩开帘子贪看着街景,时不时新奇地笑道:“郎君你快瞧,这市集还真是热闹,那边还有好大的衣料铺子呢!”
孟洛依旧是一身郎君装扮,宽袍大袖,竹簪束发,并不被车外热闹的叫卖和人声所吸引,她皱着眉低头看着手里的與图,心事重重。只怕想要离开北魏也不是容易之事,若是没有准备,随时会被拓拔烈的亲卫追上带回。
孟洛在门前下车之时,刘媪与刘大郎已经得了消息,快步迎出门来。
“女郎终于回来了,”刘媪拉着孟洛不住上下打量着,只怕少看了一点,满是担忧之色,“我听人说女郎去的盛乐是西北苦寒之地,那进犯的羯人又是凶蛮狠恶,叫我好不担心。”
一旁的刘大郎给孟洛见了礼,也是憨憨地笑道:“女郎平安归来就好,平安归来就好。”
孟洛自随拓拔烈去西北,一路坎坷,听得这暖心之话,一时不禁鼻酸,微微热了眼眶,点头含笑道:“让媪与大郎担心了,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虽然刘媪他们与孟洛非亲非故,但她早已把他们当成家人一般。
刘媪引着孟洛往酒肆里去:“当初女郎吩咐了,要我们做些小买卖,我便与大郎开了一间小酒肆,倒也能糊口。”
她说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女郎放心,先前交给我们的钱银都还在,不曾用上多少。”
孟洛笑了:“媪与大郎只管用,钱银少了我再命人送来就是。”拓拔烈平日与她的钱银并不少,早已不必为了经济之道发愁了。
侍卫跟着,孟洛不便直接去驿站见谢凡!只是让刘大郎带着张帖子去了。帖子上倒也只有寥寥数字:“浊酒一壶,以待故人。”
刘媪开的这间酒肆并不起眼。在市集的转角处。谢凡进来时。只见二楼之上,孟洛一身雪青素面棉绸大袖长袍,她距坐着身子半依在栏杆上。如玉纤长的手指轻拈着酒盏,却是神色怔怔地抬头望着市集外那一角碧蓝天空,只是那轮廓侧影让谢凡看得一愣,才慢慢上了楼去。
“阿洛。”谢凡再见到孟洛。却觉得张口有些艰难。他已经听说了,北魏三皇子拓拔烈在盛乐原本要以正妃之礼迎娶孟洛。
孟洛回过头来。并不起身,只是向着他遥遥举杯:“谢郎,想不到再见竟然是在这北魏都城之中。”
谢凡只觉得眼前的孟洛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明明容颜依旧傲霜赛雪。却多了从前未有过得一种洒脱,即便对着他,南晋谢家嫡子也不再有畏惧之意。似乎先前那点倔强的执着此时也已经没有了,这让他很是疑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他眉头微微皱起,走到席上坐下,望着孟洛:“阿洛,你……可还好?”他是世家中人,自然看得出如今北魏朝中混乱,三皇子只怕也要插手其中,孟洛的身份如何能够安然留在三皇子府里。
孟洛放下酒盏,持壶为谢凡斟了一盏,轻递过去,眉目间云淡风轻:“劳谢郎记挂,洛一切安好。”
谢凡如何会相信,北魏如今这般大乱,她一个女子纵然聪慧过人,却终究难逃他人算计,拓拔烈意在皇位,又怎么能顾全得了她,又怎么会好?他心里一时百味陈杂,只觉得心痛。
她看着皱眉不语的谢凡,绽开笑颜:“这桑落酒是刘媪自酿的,虽然简薄,胜在甘醇,谢郎何不试试?”
谢凡看她如此,知道必然不愿意与自己多说,心下微叹,端起酒盏饮下一杯,才缓缓舒眉:“的确不错。”
孟洛平日并不善饮,此时脸上已经浅浅泛上微醺之色,抿嘴笑问道:“谢郎如何会来北魏,想来出使北魏的使臣也不该是谢郎才对。”北魏谢家是何等身份,便是南晋太子见了也要礼让笼络,又怎么会让他为使臣出使。
谢凡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笑了起来:“不过是在建康待得憋闷,来这北魏走一走散散心罢了。”
孟洛见他不细说,也便不多问,只是替他斟酒:“不知谢郎何时回南晋?”
“过些时日便会回去,”谢凡俊逸的面容上也隐隐有一丝阴霾,“如今朝中皇上病重,太子主政,实在是动荡不稳。”即便是世家,在乱世中也难求保全。
孟洛轻轻颔首,看了一眼楼下不远处站着的几名侍卫,口中道:“我有一事要求谢郎相助,想请谢郎在离开北魏之时,带我一同上路。”似是说什么平常之事一般,神色并无半点殊异。
谢凡却是神色一变,望向她。
楼上孟洛与谢凡相叙,并不让人在上面伺候,阿萍只得在楼下待着等候。刘媪这间酒肆生意不错,时时有往来的客人进来坐一坐,吃酒畅谈。刘媪与刘大郎一时都忙了起来,招呼客人,送酒送菜食上来。
阿萍见他们忙碌,也不愿坐着,起身要帮忙。刘媪也知道她是孟洛自盛乐带回来的,先前请谢凡过来也没有避着她,自然与旁人不一样,也就亲热了许多。
她笑着把做好的吃食递给阿萍:“有劳你替我送过去吧。”阿萍笑着答应,倒也利落,教刘媪看得很是喜欢,连刘大郎都不住地憨憨地挠头道谢。
孟洛带着阿萍离开时,谢凡独自持壶,倚在栏杆上,看着她身后紧随而去的一干侍卫,轻声一叹,饮下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若真能护你一生安好,又有何求?”他虽然不曾问过孟洛为何要这般仓促离开北魏,但他看得出孟洛此时心境大不一样了,除了答应护送她离开,只怕别的也是有心无力。
☆、第一百零一章 病重
回了王府,孟洛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有些失了血色,神色也有些失魂落魄,阿萍很是担忧地追问了她好几次,她都不曾回答,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吩咐阿萍去请郎中。
“夫人,你可是病了?怎么脸色这般难看?”阿萍急了,忙问着。
孟洛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淡之又淡:“许是方才在酒肆受了风,你去禀报郎主,请了郎中来就是了。”她走到榻边,合衣躺下,没有再开口。
阿萍把消息告诉了万年,万年急急忙忙回报给拓跋烈,不过片刻,拓跋烈便来了孟洛的院子。
“夫人呢?”拓跋烈眉头紧皱,问阿萍。
阿萍低着头:“夫人在房里歇着了,方才回来,便说身子不好,要请了郎中来看一看。”
拓跋烈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榻上的孟洛,正背对着他躺着一动也不动。他有些慌了,大步上前,伸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身上:“阿洛,阿洛……”
只是他呼唤之下,孟洛并没有醒过来,依旧闭着眼沉沉地睡着,一动也不动。
拓跋烈伸手抚向她的脸颊,却被滚烫的温度惊得抽了回去,这下更是着急了:“阿洛,阿洛,你醒醒,快醒醒。”一边高声吩咐阿萍,“让人速速请了郎中来,快去!”
郎中很快被带到了王府里,隔着帘子给孟洛诊了脉,这才给拓跋烈回话:“夫人怕是风寒入侵,才会高热不醒。”
拓跋烈沉着脸,望着榻上闭着眼一直不曾醒过来孟洛,与郎中道:“好好给夫人诊治,我要她安然无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