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兰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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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每每郑嫣想起这段回忆,也不得不叹造物弄人,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不过这还是后话。
荷风亭环水,亭中两人一个坐着抚琴,一人站在一旁随时指点,秋水仪今日着一件淡蓝色的罗衫,和煦的阳光在湖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此情此景,更显夏日的动人。
远处的假山旁有人驻足,望着这一幕,视线紧紧定格在那淡蓝色的身影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主子,”身后同样驻足的柳玉怜忍不住开口提醒,“不然,让玉怜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吧。”
“不了,如今形势紧迫,我不想她为我担心,其实能够这样远远的看她一眼,已经足够,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必须离开了,水仪就交给你照顾了,务必要护她周全。”那人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主子放心,玉怜定会好好保护她的。”柳玉怜恭声说。
“好,我走了。”说罢,最后望了一眼亭中的女子,随后大步离开。
柳玉怜望着男子离去的身影,不禁微微叹气,却也只是摇摇头往回走去。
而亭中的女子似是感觉到什么了,抬头望向假山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眉心微蹙,却只是暗想自己又出现错觉了。
郑嫣看秋水仪有些许走神,便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心的问“姨娘,你怎么了?”
秋水仪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柔声说“姨娘没事,可能是初夏不太适应天气的闷热,有点头晕,嫣儿你先把我刚刚教你的曲子练练,姨娘去那边透透气。”
郑嫣点点头,继续拨动指下的琴弦。而秋水仪缓缓走出荷风亭,向假山那边走去。
日上杆头,柳玉怜来到荷风亭,见只剩秋水仪独自坐着望着湖面发呆,便轻唤道:“水仪。”
秋水仪回过头来,柳玉怜在她对面坐下,问道“嫣儿去哪了呀?”
“她今日央着我说要出去玩玩,想这三个月来她也未曾出去过,毕竟是小孩子,贪玩是天性,我便允了。”秋水仪想起自己回到亭中,郑嫣那副小可怜的模样,向自己撒娇要出去玩玩时,不禁有些失笑。随手倒上一杯茶,递给对面的柳玉怜。
“哦,难怪不见她,我还以为是你这师傅管的太松,让她溜了呢。”柳玉怜接过茶水,轻叹道:“不过这三个月也多亏了她,竟然能够做到三月足不出户,你这个师傅当的确实适合。”
“其实嫣儿本就聪慧,可能是你当初给她找的先生太过死板苛刻,再加上她的性子本就不愿受束缚,所以才会有那些逆反的行为。”秋水仪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想起这三月郑嫣的表现,虽说不能称之为神童却是极其聪慧的,甚至连她这个师傅都觉得假以时日,郑嫣的成就将远远超过自己。
“你这个师傅倒是极为了解她了,我这个为人娘亲的反倒有点惭愧了。”柳玉怜不禁打趣道。
“玉怜,其实你是最了解嫣儿的人,不然你不可能任由嫣儿胡闹却不责罚她,只是你总想逃开,于是也不想嫣儿变成你。”秋水仪凝视着她,缓声说。
“其实,我也很矛盾。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我望着嫣儿,总会想到当初的自己,虽然真实可是却总是害怕,害怕嫣儿会变得和我一样。”柳玉怜脸上笑容消失,将视线转开,走至荷风亭的边缘,望着湖中自己的倒影,眼中尽是迷茫和痛苦。
秋水仪走至她身边,叹息道:“玉怜,你太执拗了,你这样逃避又能逃避到何时呢?其实有时我倒是很羡慕你,不像我,时时刻刻,那段记忆总是如同梦魇般缠绕着我。你至少可以回忆,而我连回忆都不敢。”
“水仪,你”柳玉怜欲安抚她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秋水仪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复又看着湖中两人的倒影,无奈的说:“就像刚刚,我竟感觉我看到子进了,可是当我到那里时却什么也没有,竟是自己的错觉。”
秋水仪自嘲的笑了笑,望向柳玉怜,声音哽咽:“玉怜,我是不是很傻,他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呢?”
柳玉怜很想告诉秋水仪那不是她的错觉,可是想起那人临行前的话,只得不忍的劝道:“水仪,会好的,别乱想了,会再见的。”
秋水仪对着她笑了笑,但是眼中却已是泪光闪烁。
两人相视而笑,望着湖面,想着心中所想之人。
有些时候,总是说别人傻,其实谁也无法看穿。于是执念着自己的执着,画地为牢,逃避着,迟迟不愿解脱。
第三章 六月雪
郑嫣在街上闲逛着,一会摆弄着这个一会摆弄着那个,好不自在。连身后紧紧跟着的南宫也不禁笑了,这个小姐有点不像其他的小姐。别人家的小姐都是养在深闺,哪有像自己的小姐一样到处乱逛的。
南宫是桃林那日后,柳玉怜重新安排照顾郑嫣的丫头,比郑嫣稍大三四岁的样子,眉目清秀,难得的是眉眼间有种女子少有的英气。
犹记那日夫人将她安排给郑嫣后,郑嫣围着她转了转,突然甜甜的叫了声:“姐姐。”并对自己露出个大大的微笑,自己竟然是一阵晃神。
来长安之前,一直听说这小姐是个难伺候的主,一路上都是她的“丰功伟绩”,什么将毛毛虫放进先生的衣袖里之类的,最后整个长安城没人敢当她老师,没想到眼前的朝自己甜甜叫自己姐姐的女孩竟是那个传说中的恶魔小姐。
南宫不禁失笑,这世间还是谣言不可信啊。
费了很大的口舌才让郑嫣了解主仆之分,只能叫自己的名字。但是最后郑嫣还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在两人的的“协商”下,郑嫣才答应平日里就叫她的名字,两人单独相处时可叫她姐姐。
“看,姐姐!”郑嫣突然从前方跑到身旁,脸上还覆着一张鬼面具,把南宫吓得一声尖叫,反应过来时,郑嫣已经在一旁笑个不停。
南宫无奈一笑,微嗔了郑嫣一眼:“小姐,你吓死我了。”
郑嫣好不容易止住笑,大声说:“谁让你一个人想着心事呢,我叫你你也不应。”说完还不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面具,便继续向前走去。
南宫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小姐啊,果真是个古灵精怪,这三个月相处以来,的确是乐趣和惊险无穷啊。想着已经几步跟上了郑嫣。
郑嫣逛了会集市,便觉得有点枯燥了,便神秘的凑到南宫身边,对南宫眨了眨眼睛说:“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南宫有点疑惑,这个小姐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呀,但是依旧任由郑嫣牵着向城外走去。
绕了好久,郑嫣终于停下来了,而南宫也在那一刻止住了脚步。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遍地的六月雪,长安的六月雪本就少见,可是这儿却是漫地都是,白色的花瓣,仿佛漫地的雪花。更难得的是,接连着这片花海的是看不见边际的湖泊,湖上氤氲连天,远处的秦岭若隐若现,显得神秘而绵长。
真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见啊。
这么美的风景,南宫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久久沉浸于眼前的景色之中,惊叹着眼前的一切。
而郑嫣则几步小跑,来到湖边,自己脱了鞋袜,踩进离岸边不远的水中,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嘴里还唤着南宫:“姐姐,你也过来啊。”
南宫将视线转向郑嫣,微笑着走向郑嫣。
才刚刚走近,郑嫣蹲下身,狡黠的一笑,使劲的甩了南宫一身水,得逞后还挑衅的扬了扬眉头。
南宫看着眼前向自己挑衅的女孩,再加上自己衣衫已湿,不禁也玩心一起,索性也走进湖水里,同郑嫣打起了水仗。
不一会,两人身上都湿漉漉了,却依旧笑闹着。
突然想起了一个稍显童稚却又难掩威严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郑嫣一惊,手中的水也随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甩去。声音的主人似是没想到水会向自己甩来,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闪躲,于是被水撒了一身,连头发都沾上了点点水滴。
郑嫣定睛一看,才发现,岸边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男孩,眉目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桀骜。而男孩的黑衣被自己甩出的水已经都浸湿了,却一点也不显狼狈。
只见那男孩微微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抬头望向那个害自己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眼中尽是危险的气息。
郑嫣见自己害及无辜,匆忙上岸,正准备出声道歉,却被身旁的南宫拉到身后,护在身后。她见南宫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孩,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像是如临大敌般。
而郑嫣在看到男孩眼中的神色时,也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是,两人最终都没有动手。
只见郑嫣握住南宫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走出她身后。迈步走向男孩,身后南宫一惊,出声提醒:“小姐!”
郑嫣对她回头报以一笑,让她放心,然后回头走到男孩近前。
南宫见郑嫣如此也不好再劝阻,只是依旧戒备的望着男孩。
男孩望着近在眼前的郑嫣,微微皱眉,眼中浮现一丝戒备,杀气未退,却还是凝视着郑嫣,似乎要看看这女孩要耍什么把戏似得。
谁知郑嫣什么把戏也没耍,只是对他咧嘴满是歉意的一笑,从怀着掏出一个不知道绣着什么好像是桃花的手绢递给男孩,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诺,这个给你,擦擦你身上的水。”
男孩眼中戒备还在,静静打量着郑嫣,却不去接那手帕。
郑嫣见男孩不接手绢,便突然拉住男孩的手,将手绢塞进他手中,解释道:“我是真心道歉的,本来这里就少有人来,突然冒出个声音来,我吓到了所以才会不小心把水溅到你身上了。”
说完认真的看着男孩,见他脸上有些微微发白,又道:“你赶紧拿着手绢擦擦吧,不然着凉了,就要喝很苦的药了。”
男孩依旧不说话,但眼中戒备已经不在,拿着郑嫣塞给他的手绢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珠。
郑嫣看着他对自己已全无敌意,便对他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一笑正好撞进男孩的眼中,心中一惊。从此再难忘怀,多年后男孩故地重游时,想起这个笑容,也不禁不叹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是那样的造物弄人。
郑嫣忽然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已经夕阳西下,一拍脑门,回身跑到南宫身边,大惊道:“姐姐,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娘亲又要说我了。”
南宫点了点头,复又神色复杂望了望男孩,然后牵着郑嫣离去。
谁知走了几步的郑嫣突然回头对男孩大声说:“你赶紧回家换身干衣服,再见!”说完回头离去。
男孩望着郑嫣离去的小小背影,再看了看手中绣工粗糙的手绢,嘴角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真丑。”说完望了望郑嫣离去的方向,转身离去。
留下身后夕阳下的一片绝色美景,而那些洁白的花朵也在晚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摆,像是恋人的絮语,宁静的开放。
第四章 回忆
回来的路上,郑嫣突然问南宫:“姐姐,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紧张啊?明明刚刚不过是个小男孩而已啊。”
南宫瞧了瞧她,摇了摇头,回到:“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样,但是那男孩却总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
郑嫣也点了点头,回想刚刚男孩的眼神,的确吓人,但郑嫣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脱口而出:“那姐姐你是不是也会武功啊?姐姐可不可以教嫣儿武功啊?”
南宫一惊,不知道是回答是还是不是。
想起那日夫人找来自己照顾小姐前,夫人曾叮嘱自己万万不可露出会武功的迹象,也不可以教小姐武功。可是今日这种情况却又不得不提起功力以免小姐受到伤害,虽然对方只是个小男孩,可是直觉却告诉自己那男孩绝不简单。
而且日后那男孩的所为,也的确证实了南宫的直觉,只是那是后话,如今眼前还有个难缠的主。
郑嫣本就冰雪聪明,只不过是贪玩了点,所以总被人视为疯丫头。大家总认为她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只是却不想郑嫣却总能察言观色,一眼看出别人的心思。
此时她一眼便看出了南宫脸上为难的面色,心中突然一阵失落。沮丧的说:“姐姐既然为难,那嫣儿便不学了。”
听出她话中的失落,南宫竟突然不忍心了,于是轻声问:“嫣儿可以告诉姐姐为什么一定要学武啊?”
郑嫣停住脚步,神情认真的望着南宫,问:“姐姐见过娘亲舞剑的样子过吗?”
南宫虽然知道柳玉怜的武功很高却从未见她显露过一招半式,于是摇了摇头。
郑嫣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望着南宫说:“我见过,很久之前,我见过娘亲舞剑的样子,那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我中午睡不着便去桃林里玩,却看见娘亲在桃林舞剑。那时满枝头的桃花都离开枝头,在娘亲周围围绕,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美景,那样的娘亲。”
柳玉怜平日总是平易近人的样子,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对于下人她从不会有主子的架子,对于郑嫣她虽有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责怪却从未惩罚过郑嫣。
只是那样的她却总让人觉得疏离和不真实,就连郑嫣也有那样的感觉,娘亲性子其实本身并不是平日的样子,而是另一番模样。
而那日桃林中的柳玉怜,是灵动的。她的身影在林中轻巧移动,剑气所指,桃花飘动,一袭白衣,可谓是倾尽了那满院的桃花,也触动了不远处观望的郑嫣。
那一日,终于知道了娘亲原本的性情,那是一种超脱世俗的江湖气,不受约束,真性情的挥洒所有的情绪。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无奈叹息离开的身影。
郑嫣突然顿了顿,眼神由刚刚的自豪却突然转为暗淡,接着说:“后来娘亲终于停下来了,我正准备去找她时,她却接住空中一朵桃花花瓣,突然泪流满面,然后拂袖而去,只剩一地的桃花花瓣和清香。”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娘亲舞剑了,后来我去她房中,才发现她房中角落挂着一柄剑,正是那日她舞的那把剑,只是上面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我只是想娘亲开心,如果我也能那样在娘亲面前舞剑,也许娘亲就会如同看到自己舞剑一样,这样,娘亲才会真正的开心。”
郑嫣说完默然,而南宫也觉得心情沉重,两人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