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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部分

高老庄-第148部分

小说: 高老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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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犰犰叫了一声儿,

没人回答。这才想起来,一早陈牧就上那半山腰给她搭草棚子去了。

她现在能折腾,晚上不睡,尽闹他;大白天,她一睡一白天,陈牧还得给她张罗吃张罗住张罗玩儿———她这是被胸闷闷醒了,要不,一睡还不得睡到陈牧回来都不知道。

下床,围着小庙溜达了一圈儿,还是不解胸闷,又看了会儿佛经,依然解不得,正忧闷之时—————磅礴大雨垮下来了!

哗啦啦!!哗啦啦!!

好像那龙王哭红了眼,要将那一辈子的委屈倾涌而下———却,这倾盆之感解不得犰犰内心中的郁躁,反而,愈弥愈深———陈牧,陈牧———不知怎地,心里就念叨着这个名字,———荒山僻野,无论如何前来,这小半年,一丛山,一万林,见不到任何人踪,埋在这天地间的,仿若就剩自己与他,相依为命———此时,瓢泼大雨间,这山岭都仿若要被冲刷而下,他一人,拐着腿,顶着风雨,还在为她筑房———犰犰更是一抹后怕,如若他有不测,我,我一人怎得在此独活!—————

反正,一下有良心,想着陈牧对她的好;一下没良心,想着陈牧如遇不测,她的绝境———犰犰就这么生生被逼急了!

茫然地左右看看,捞起毛毯裹着头,这大肚子慢慢竟然走出小庙!

“陈牧,陈牧!”

她着实没有勇气再走更远,就在那庙廊下最边缘接近山体的尽头,撑着脖子朝山上喊,

一喊,风雨遮住了她的人面,

二喊,磅礴的绿色迎着强势的风雨淹没了她的哭声,———

“陈牧!陈牧!”

犰犰哭啊,哭得有种肝肠寸断之感!———她也知道这绝不是仅仅在为陈牧,更多的是为自己,————仿若有种即将孤苦,即将遗世的遭弃,———犰犰哭,圆滚的身子迎风雨而立,——陈牧顶着蓑衣笠帽由山而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惊心一幕!

有如雷击,一瞬,心脏剧烈收缩!———陈牧有一刻呆愣在那里!

犰犰哭,

犰犰在哭———

她还哭少了么,

吃不好,哭,

睡不好,哭,

玩不痛快,哭,

有时候,你睡得正熟,她把你闹醒,要喝水,你给她把水端来,她嫌凉了,去热,端来,她又嫌热了。你真没说什么,她自己折腾这样一趟又一趟,她到哭起来———

有时候,她望着佛经发呆,又抱着薄纱的封面磨蹭脸,磨着磨着就流泪了,妈妈妈妈叫不停——

有时候,她坐在鸡窝跟前,看着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先开始她还傻笑,过不了一会儿,又哭了,只摸自己的肚子,“妈妈也爱你们,妈妈也爱你们,”又哭又笑——

女人,真是水做的。她的水分尤为充足。

而这一刻,她在哭,

哭得那样凄戚,那么无助———哭进了人心里——

饶是如此,陈牧立即稳住了心神,疾步向她走来,脚上几次打滑,用竹竿稳住,继续往前疾步!

“怎么跑出来了!——”稳稳抱住她!

却,

犰犰的身子往下沉——

“陈牧,陈牧,我,我要生了——”

最糊涂的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往往最清醒!

犰犰的眼睛被泪水洗涮的犹如这万里葱茏江山,悲戚过后是雄壮!熠熠夺目!

陈牧紧紧抱住她,在她耳朵根儿,深深烙下一吻,

“别怕,我给你接生。”

90

山势气浩荡,鬼神泣壮烈,如此“不与秦塞通人烟”之所,自是一座丰碑!

荒庙中躺着的这个女人也是一座丰碑,

她的唇有点软,软中带着骨气。微张。仿若一直渴望着融化,渴望能吻遍青山绿水,就期待着这样的际遇,能在瞬间一劳永逸实现她的伟大。

她的眼神迷蒙而绚烂,与那磅礴山势比肩,泛滥出一道道肆意的河流、一排排偶然的沟壑、一只只动人的小手、一条条蹒跚的弧线、一面面檐头的风铃、一寸寸林间的羽毛———

陈牧没想,一个即将生产的女人能迸发出如此惊心动魄的美态,这是一股力量,一股“凛冽万古存”的强悍力量!

陈牧很沉着。

火炉,

热锅子,

剪子,

药箱,

一应俱全。

陈牧卷起了袖子,俯身下去摸了摸犰犰已经不知是汗湿还是被雨淋湿的额发,

“你信得过我么。”

犰犰神情此时有些涣散,疼的,迷茫的,

陈牧单手掌住她的脸颊,重重稳了稳,仿佛要唤起她全心全意的斗志。

“高犰,你信得过我么!”

全神贯注看着她,看进她的眼神深处!——坚定,执着。

他眼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犰犰很想看清,可惜此刻她顾不得其它,唯一,她要她的孩子平安降生!

犰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灵芝。”

陈牧笑了,

这是犰犰见过他脸上最挚热的笑容了。

陈牧把那只她亲手挖出来的灵芝放进她手里,犰犰紧紧抓住,抓住———

余下,

就有如那炼狱,

又有如那天堂,

高犰在生与死中嘶吼,痛哭,

泪与血,

坚强与执念,

交织着倾注到一双生命的初生途中,

一声啼哭,

再一声啼哭,

一双小儿凭着“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的浩然气魄,降生人间!

筋疲力尽的犰犰此时已宛如水做的人儿,

发浸在汗水里,

身体,凝脂一般的柔,无骨摊在一汪似红非红的前世今生中——

陈牧指尖还滴着血,

把一双血淋淋皱巴巴又乱抓抓的幼子第一时间倾身抱到了她的身侧,

犰犰虚脱般却依然婉约张开了笑容,这是朵世上任何艳美事物都战胜不了的笑容!——一个母亲的满足之享。一生若此,死而不憾。

两个小东西眼睛粘着,却小胳膊小腿特别结实,他们的小手指勾着了妈妈的头发,身上带着妈妈的血水,妈妈的气味,——

犰犰说不得话儿,轻抬手指了指,

陈牧抬身勾着手从床头的小木柜里拿出来一对小木牌,用佛经封面一样的薄丝缎穿着做环,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吉祥”,一个“如意”。

陈牧给先出来的小儿子右脚脖子上框了个“吉祥”,又给后出来的小儿子左脚脖子上框了个“如意”。

这是犰犰早就想好了的,取名“吉祥,如意”,一览无余的大喜大庆!

吉祥如意一上牌儿,就像那车上好了牌照可以自由上路了,二犰就放心了,称心了,舒心了,英雄的母亲终于再也使不得半点精力,闭眼睡去,酣然入梦———

这是一场心魔,

这是一场梦。

屋里还飘荡着犰犰身上的血水腥味儿,

炉火旺旺,

犰犰和她的吉祥如意安然地睡在厚厚的毛毯上,

身旁堆摆着佛经,这是犰犰要求的。

那只她亲手挖的灵芝,生产时已经被她捏得稀烂,却此时依然斜躺在她的手侧。

才接生的器具还摆在床上,桌上,地上,

热锅子还烧着,

小木盆里还有给犰犰、孩子们清洗过后的血水,

菩萨顶头看着,

熏香缭绕,

门前,

陈牧手上还有血味儿,干了,一坨一坨红晕像梅花一样染在手背,

他坐在门槛上,袖子还卷着,

抽着烟,

入迷地看着这依然磅礴不去的雨势,

吸一口烟,轻轻吐出,仿若历经生生世世,——

也许,香甜睡梦中的犰犰看不见,

这葱茏青山也看不见,

陈牧的眼帘上染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生出来了,

平安生出来了。——

唇边含着烟,陈牧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给妈妈接生时,历经了忙乱,历经了惶恐,历经了失去——

生出来的就是死胎,妈妈却如同刚才犰犰一般,带着满足带着希冀,最后,一滩血水里,她也走完了自己凄苦的一生——

在这双手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曾拍着它,说,这是一双医生的手,要么,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小陈牧望着妈妈,妈妈,我会用这双手保护你,不叫任何人再欺负你!

跟犰犰完全不一样,妈妈怀孕那阵儿十分宁静,尽管医生说她的精神世界已经崩塌。

她能看佛经,

她能绣花,

她依然能熟练地解开九连环,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妈妈却就在那一刻,发了病,彻底陷入了狂乱,哭喊着,犟持着,怎么也不愿去医院,

眼见着羊水都破了,陈牧无法,只得用这双手——

妈妈,我会用这双手保护你!

儿时的誓言声声响在耳侧,

却,———

陈牧闭上了眼,烟头已经烧至了他的指缝间,熏染着阵阵腥香渐入凡尘——

这是一场心魔,

这是一场梦。

犰犰的平安,

给了他解脱,给了他慰藉。

陈牧睁开眼,回头望了望床上的母子三人,

心头拥着暖,

喉头涌着的竟是腥甜,

终于平安,终于平安了——

却,

这时候听见沉沉的脚步声,仿若就在耳旁,

陈牧扭过头去,——还未看清来人!

“乓!”一榔头就朝他的脑袋上砸过来!

真正的血腥淹没了他的眼,——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牧的手指是朝着犰犰的方向虚握着,心中惊唤着的是,犰犰——

犰犰!!!

也许,这真正喊出来的声音远比他心底惊忧流出的声音更惊心动魄!

当魏小白一手执抢把,一身湿淋奔进屋内来时,

眼前的一幕!!———如何不叫小白痛彻心扉!

先一步跑进来的初一已经跪倒在床边,美丽的眼睛盯着那血剪,血盆,血衣——呆若木鸡,豆大的一颗泪就那样生生砸到了身前!——

这活像分尸现场的一幕深深刺激了魏小白和沈迦离!两个活阎王一瞬间爆红了眼!

大开杀戒!!

(经过深思熟虑,《高老庄》确定有第四部,第三部《擒贼擒王》将在血腥中落幕,如果您还有兴趣看高犰这点破事,谢谢继续跟随。还有,请放心,俺绝对收得了尾,只是,确实现在不到结局的时刻。如果您厌烦了,也拜请静静丢弃,给小姐姐一个相对自信的环境填坑写文。预计第三部还有几节就结束了,嘿嘿,血染的结局,我滴最爱。)

91

深切觉得魏小白和沈迦离生错了年代。

深切觉得魏小白和沈迦离是蒙古人后裔。

蒙古人有个奇怪的传统,他们认为杀死一个人后,这个人会变成精灵,不但不找你麻烦,反倒会做你的保护神。据说蒙古人攻城之后每每屠城,都是这个传统作怪。譬如那个拖雷,在伊朗、阿富汗打仗的时候,只要攻下就屠城,只要有生物就灭,在莫夫城一口气杀了七十万!《射雕》还说他宅心仁厚,我呸!

估摸着魏小白和沈迦离跟拖雷应该就是一个种,攻下一处后就要展开杀人运动会,砍下的脑袋能堆到跟城墙一样螅�

如果把陈牧这座小庙当成一座城,魏沈邪魔攻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屠城!

当然,城中仅一人,屠得就是他!

深插入吴俣后脊梁的窃听小刀终于立了头功,经过沈迦离一分析,魏小白一深思熟虑,两阎王马不停蹄向这云贵深处开拔而来!

一天前,两人就在这茫茫青山下落了脚,没想瓢泼大雨,越野车根本开不上来,不过哪里又有丝毫心思耽搁,就是下刀子,两人也要只身犯险。两人一犬———是的,初一还牵来了一条土佐斗犬。这种畜生是1860年左右,凶残的小日本首次繁育出的一种令人胆寒的犬种。大概也只能用凶残和无情来形容土佐斗犬的性格了,更可怕的是,除了在撕咬对手的时候,平时的土佐斗犬看上去竟是那么地安静和驯服,可如果你因此就企图去靠近甚至抚摸它,那么它会以咬断你的喉管作为报答。除美国外,大部分国家都明令禁止饲养这一如魔鬼般邪恶凶残的猛兽。魏小白和沈迦离都有养恶犬的习惯,初一尤甚,思前想后,从笼子里选了这头畜生跟随,名叫魏延。

《三国》里魏延有反骨,这条土佐斗犬也曾造过反,反咬初一喉脖。为了驯服它,初一在景山一个地下室里跟它顽战了两天,跟那畜生一同吃生肉,跟它一样兽性。伤痕累累出来,后面拖出来的这畜生也顺服了。所以后取名魏延。

什么叫杀人如麻,私以为,除了形容人杀得多杀得密,还可以说杀得人心血冷冽,麻木不仁。

此时的魏小白和沈迦离真正“杀人如麻”,沉静,沉着,心思缜密,手法麻利。

两个人就像处理杀人现场,分工明确,动作干净利落。

魏小白把陈牧拖到了荒庙后面的一处房舍,里面堆砌着杂物。

魏小白蹲下来,一手捏着陈牧的下颚向右偏一些看了看他的额头,那里还在渗血。魏小白冷漠地松了手,手伸向后腰处抽出一支针管,单手执针管先向上挤出一些药水,接着,两指并拢在陈牧颈脖处探了探,似乎在找xue位,然后针尖插了进去,药水推下。

这种麻醉剂随身携带本来和带来魏延一个道理,预防进山后不测,没想,全可以用在陈牧身上。

起码三四个钟头他醒不过来。魏小白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血流满面的男人,一脉如针尖儿一样细的凶残切入小白的眼眸。三四个钟头,——够你受。

返回小庙,初一已经把里面收拾妥当,

一切犯血的器具全没见了,殿内佛香缭绕,佛眼下,犰犰依然和她的两个幼子睡得香甜。

小白走过来,看着那两小子,笑起来,“她还真是有板眼,真这么咬着牙生出来了。”

初一也在笑,仿佛含着一朵清丽的小花,温暖可人,“犰犰已经给她两个儿子取好名字了呢。”

小白俯下身轻轻拨弄了下两小子一左一右的小腿,“吉祥,如意。”轻轻念出。随后,小白俯下身吻住了英雄母亲的唇——

初一在小白俯下身时,默默站起了身,如堕入尘间的洁白幽莲,沉静地向后院走去。牵出魏延,进入后面那处屋舍,合上了门。

外面,瓢泼大雨还在雄壮地演奏着恢弘,雨打林,林中万物雄浑一体。

屋内,犰犰微微侧躺着,一手撑出,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胳膊下,是她的初生双虎将。

小家伙们估计随时都会醒,要吃奶呀。

犰犰估计还在做梦,梦啥不知道,可是小白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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