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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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香元蓉自是找地方去躲藏,而亦蕊却快步向正殿走去。正殿左侧,有一条长廊,此时阳光正炽,值班太监宫女不由都转自右廊,鲜见些洒扫宫人,也都见惯了亦蕊在永和宫行走,远远避开。
亦蕊伫在长廊边窗下,只听德妃与凝秋间,絮絮谈及胤禛日常的一些琐事。闻及前段时间胤禛风寒,德妃流露出急切关怀之意,亦蕊心中暗暗感叹,母子之情真果然血浓于水啊!
亦蕊正待离去,忽听德妃提及:“那拉氏可否侍寝?”凝秋答道:“未曾。福晋年幼,身子还未长开,至今初潮未至,不便侍寝。”亦然闻言不由脸上一红,听得德妃恨恨说:“这可给云惠那小妮子钻了空子,四阿哥还是常常歇在她房中吗?”凝秋轻轻唱喏,随即殿内传来茶盏掼地之声。德妃怒道:“荣妃安的什么心本宫怎会不知?胤禛年幼就安插这么个女子在她身边,教会他纵情声色。无非想让胤禛在皇上面前落个好色之名,失了宠爱,好突现她的三阿哥胤祉聪明才干。胤禛这孩子也不争气,本宫已提点他多次,均听不入耳。还不如胤祯懂事听话……凝秋,你今年多大了?”凝秋说道:“还差几个月就满二十五了?”德妃道:“二十五,就可以离宫了。不过在离宫前,你得帮本宫帮件事。”凝秋急急打断:“奴婢何德何能,只求平安出宫,伺侯双亲,求娘娘成全。”德妃说:“你能不能顺利离宫尚不知晓,又何来侍奉双亲。听命于本宫,才能保得住你自己……和你的家人,本宫再赠你一份丰厚嫁奁,如何?”殿内,久久无人回音。亦蕊站在长廊上,此时近午,暑气上升,已然全身是汗,口干舌燥似有晕晕然状。突然,有人抱住了亦蕊的双腿,胤祯欢呼叫道:“原来你躲在这里!可找到你了!”亦蕊心知不能再站在殿外,便牵着胤祯之手,来到殿内。只见凝秋仍跪在殿中,德妃悠然喝着茶。亦蕊施下礼去,笑着说:“额娘,儿臣与十四阿哥玩得忘形,且来讨杯水喝。”德妃见胤祯的小脑袋上满布是汗,心疼不已,忙唤下人取来冰镇绿豆百合汤,边轻责道:“十四阿哥年幼贪玩,你怎可也随他如此。这日头多毒啊,万一十四阿哥中暑得病,本宫定要开罪于你。”言罢,德妃自觉话语过重,“你也快把绿豆百合汤进了,解解暑气!”“谢额娘!”亦蕊又是一福,接过汤碗,很想一饮而尽,但深知宫中规矩,浅抿几口,便搁下了。将布老虎赠予胤祯后,亦蕊便带着凝秋退回了海定阁,她心中固然疑点重重,却见凝秋那沉重的表情,不敢多问。
午膳过后,亦蕊自觉有些头晕乏力,躺上床去,竟然昏睡到月上柳梢时。醒来后,首先感觉额上有条冰冷的手巾,云雁正坐在她的身侧。见她醒来,云雁与云秋一个端药,一个扶她起身,云雁说:“福晋,快喝药吧!定是今日外出受了暑气,太医已来看过,药刚刚煎好,喝了就会好的!”这次中暑,亦蕊病了小半个月,日日全身酸软无力,卧在床上。隐隐中,亦蕊感觉到德妃、荣妃、胤禛都来探望过她,而各宫娘娘得知后,也送来了养身补品。很奇怪的是,这几日,都没见凝秋出现过。
这日是八月初一,胤禛照例来亦蕊房中用膳。见到她那愈发惨白的脸庞,胤禛略敢心软:“进宫半年,你却越发单薄了。”亦蕊笑笑不答。胤禛又说:“明个儿,我要随皇阿玛塞外打猎,大约要去半个月。你身子不好,这阁中之事,交云惠帮你打点便是。”亦然点点头,心下黯然,其实自入宫后,阁中事务一直没有交予她的手中,而随驾出塞这类大事,身为福晋,要到临行前一日方得知。若非今日是初一,怕是胤禛离宫,她也未可知。正当她胡思乱想时,胤禛将一碗温热的冬瓜盅汤送到她的手里,只听他说:“多进些,你需要多补补。”亦蕊抬起头,,二人目光一触及逝,亦然心中怦然一动,鼻头一酸,泪险险要流出。胤禛匆匆用完最后几口饭菜,凝神看了一眼亦蕊,叹了口气,起身说:“我要离宫多日,云惠那也得去看看。你身子不好,早些歇下吧!”说罢,转身即走,走到门口,忽听胤禛留下一句话:“好生伺候福晋,若爷回来时,她还这病恹恹的样,爷全打发你们去慎刑司!”亦蕊的泪再给禁不住,缓缓流下……
胤禛离宫后三日,午后,亦蕊斜斜卧在榻上,胡乱翻着一本《花间集》。听得下人来报,云格格求见,便欲急急起身。未等起身,眼前便多了个俏生生的丽人。云惠自封得格格,备受胤禛疼爱,珠宝锦衣赏赐不断。内务府分下的料子,时令用品,也都先由她挑选,亦蕊性格平淡,不与相争,就算听闻下人谈起,也只一笑了之。这云惠今日定是特地打扮过,一身浅碧底百花孔雀氅衣,衬得她越发清丽可人,笑意盈盈。
只见云惠福了福身,道:“听得福晋病了这些日子,无奈阁中事多,一直未曾探望。这几日,四爷出塞,方得腾出空来。望福晋莫怪罪!”
亦蕊也不多说,让人扶起身来,吩咐上茶。
云惠端着茶盏,笑道:“既然我们一同伺候四阿哥,得幸我比福晋痴长几岁,就称福晋为一声妹妹了。”
亦蕊笑笑,先抿了一口茶。云惠见状,也揭开茶盏,却惊道:“咦,茉莉香片?妹妹不知四阿哥最爱的是雨前龙井么?”
云秋快言快语:“雨前龙井珍贵,是为四阿哥备下的,福晋平日都舍得喝,一般人怎么喝得。”
云惠捂嘴笑道:“一般人?姐姐那还有不少富余的,要不要改明儿给妹妹送些来。”
亦蕊面不改色,冲云秋说:“去,给云格格沏杯雨前龙井来。”接着,她对云惠说:“茉莉龙井,各有所爱。妹妹颇爱茉莉清香雅致,姐姐喝不惯,换了就是。”
一会,云秋便端上新沏的茶盏,正要放在云惠手边小几上。忽听云惠道:“慢着!”云秋一惊,只得低着头,将双手平举起茶盏递到云惠面前。
云惠不接茶盏,却揭开了茶盖,轻轻嗅着那茶香,说道:“四爷和我说过,雨前龙井甚是难得,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见汤色,闻茶香,方可辨茶品。不知四爷有否和妹妹共同评过茶呢?”
亦蕊笑笑:“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妹妹虽才疏学浅,却也懂得其中几分道理。姐姐何不趁热喝上几口,再与妹妹品茶论道。”
云惠一楞,她本是包衣宫女出身,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却不甘示弱:“这是自然。不过,姐姐见这茶色甚亮,想要好好观赏一番再饮,方别有滋味。”
二人说话间,手执茶盏的云秋早已苦不勘言。双手平举过头,本已酸麻不已,加之热度缓缓透出烫及双手。。云惠见到茶汤微微泛起波澜,心知云秋开始支持不住,反而自下顶了一下云秋双臂,说道:“拿高点,让本格格看清楚些。”
终于,云秋再也坚持不住,茶盏砰声落地,而茶水也溅及云惠一身。云惠气极败坏,连连踹了几脚云秋:“笨手笨脚的奴才,这身新衣是刚裁制的,要你何用!给我拉下去杖责!”几个小太监冲上来,拉住云秋便住外拖。
“谁敢!”听得亦蕊一声喝道,几个小太监顿时吓住,亦蕊缓缓起身,说道:“我房里的人,不劳姐姐教训。”云惠怒道:“这小蹄子以下犯上,妹妹想要包庇这个贱婢么?”亦蕊上下打量着云惠,说:“姐姐这身衣服好漂亮啊!”云惠不由得意,说:“那是当然。”亦蕊突然双目精光一闪,直直盯着云惠双目,说道:“妹妹记得前几日德妃探病时,曾送本福晋一匹蜀锦衣料,想必现已穿在姐姐身上。”云惠心下一惊,吞吞吐吐地说:“哪又怎样?是四阿哥赏给我的。”亦蕊掩帕轻笑,道:“那孔雀呢?只有嫡福晋衣饰上方可绣着孔雀,四阿哥虽然宠爱你,也不会让你违反宫规,穿着这衣裳在宫内大摇大摆。”见云惠脸涨红说不出话来,亦蕊又道:“要是德妃娘娘知道格格不知体统,定不止治个以下犯上之罪了。衣裳既然已湿,证明这衣裳不适合姐姐,还是趁早脱下便是。明日妹妹再择匹适合姐姐的好料子送过去。”云惠被亦蕊一阵抢白,又句句是理,说不出话来,也不行礼,甩手便行离去。
亦蕊支撑着说了这么些话,感到头晕非常,不由晃了一晃。云秋云雁赶紧扶她歇下,亦蕊抓着二人的手,呓语般地道:“我不会让身边的人再受伤。”
这一幕,尽落在凝秋眼中。
第6章 疑雾重重
那云惠气冲冲离开,越想越不甘心,心生一计,拨下头上的金钗,用帕巾弄花自己的妆,直奔荣妃居住的延禧宫。
此时,荣妃倚在酸枝木贵妃椅上,由着汀兰朗朗读着《九十洲绣像列女传》中《孟母断织》篇,而玉兰则用把鹅毛扇轻轻打着凉风。荣妃面带微笑,食指偶轻叩椅背。
突然,殿内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跑进宫来,一下跪抱住荣妃的双腿。这可把宁静中的荣妃吓住了,亏得几句太监随及赶到,那看似疯癫的女人竟是云惠。
荣妃喝了口汀兰端的茶,轻轻拍了拍胸口,似乎余悸未消地说:“本宫还以为是那冤鬼前来索命了,原来是你。”
汀兰劝慰道:“主子莫气,云格格定是受了委屈,只有到您这才能讨个公道,这才缺了礼数。这们这班奴才,也不劝着点,话该让主子罚俸禄。”
荣妃用余光瞄了眼汀兰,说:“即是汀兰为你们求情,就罚俸两个月。还不给本宫滚出去!”
宫里只剩下荣妃、云惠和荣妃贴身宫女汀兰。
荣妃冷冷说:“看你这疯样,谁信你是四阿哥的格格。”
云惠哭道:“奴婢求娘娘做主。前几日,奴婢见库房中有匹料子甚美,求得四阿哥赏赐,裁了这新衣。今日去向福晋问安,不仅被她冷嘲热讽,说我是下人出身,不配穿蜀锦,不配戴金钗,还让人泼了我一身茶水。奴婢在宫中举目无亲,依着娘娘厚望服侍了四阿哥,却没想受到这般欺辱。她今日泼我茶水,求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啊!”
荣妃冲云惠抬抬下巴,望了眼汀兰。汀兰会意,走到云惠跟前,一把在伏身跪卧在地的云惠仰面推倒,氅衣正面的孔雀跃然而出。
荣妃轻哼一声,道:“这么好的料子,绣工,的确是难得,怪不得你如此喜爱。”
云惠忙跟声拍马和道:“娘娘好眼力,为了绣工,奴婢还私下塞了十两银给针织局,用了最好的针线宫女,才赶制出来的。”
“恐怕也是打着给乌拉那拉氏做的名义裁制的吧!”荣妃讥讽道,“孔雀虽及不上凤凰,但也是百鸟之王,想要一朝飞上枝头,也要看看你的命!”
云惠委屈道:“那当今德妃,不也是个包衣宫女出身吗?一样成为永和宫一宫之主。”
德妃生有二子,每个都可能是胤祉争夺皇位的敌人,加之德妃出身卑贱,每每家宴与荣妃并席而坐,已让荣妃倍感屈辱。换之旁人,绝不会轻易在荣妃面前提及德妃受宠,偏偏这不知进退的云惠。荣妃心中怒火狂烧,汀兰知情识趣,递过一杯茶,说道:“主子,莫与她一般见识。”
荣妃不怒反笑,道:“与她,配吗?飞上枝头,也要看看飞上的是苍天大树,还是枯藤杂荆。她好像忘了到四阿哥身边去做什么了?汀兰,把这杯茶赏给云格格,让她清醒清醒。”
汀兰端着茶,走到云惠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将整盏微烫的茶浇在云惠头上。
茶,还保留着沏出来的温度,透过秀发,直奔头皮。好在茶水不多,造不成大面积的烫伤,但也够云惠受的了。可她知道荣妃的性格,如果此时不忍,后面或许会受更大的罪。按宫规,主子罚奴婢,奴婢是要谢恩的,虽然云惠已成四阿哥身边的女人,但区区一个格格与当今圣上盛宠的荣妃比,差距太远。云惠识趣地磕起头来:“谢娘娘赏赐,谢娘娘赏赐!”
荣妃笑着对汀兰说:“听说海定阁的宫女的名字都怪好听的,叫什么云……”
汀兰入宫甚久,人面广,识得几个,忙接口说:“云薇、云惜、云秋……”
荣妃站起身,缓缓走到云惠身前,轻蔑地说:“奴才就是奴才,被打了烙印就去不掉。你若替我办好了事,我让你做奴才中的主子,你若敢坏我的事,你就只能做奴才的奴才了。云惠,懂了吗?”
云惠连连磕头,道:“懂懂懂!”
荣妃一声轻笑,对汀兰说:“给她换身衣服,好歹是延禧宫出去的人,别失了脸面!”说罢,就进了内殿。
云惠终于可以把那忍耐许久的狰狞表情释放出来,仇恨的种子早已发芽。
晚间,亦蕊正欲早些睡下,却听得前院“乒乓”作响。云秋探后,一脸诡笑,偷偷来报:“云格格不知道受了什么剌激,喝了不少酒,在前院砸东西呢!”三人相视一笑,亦蕊却有些放心不下,“会不会是白日里,我话说重了,惹她不快?要不要去看看?”云秋忙说:“福晋别去,被砸伤了更不好。而且,云格格不知怎的,把宫女都赶了出来,大家都找地方躲呢!”
亦蕊听后犹豫不定,恰好凝秋端碗燕窝进来。这几日甚少见到凝秋,更别说进房伺候了。凝秋一边将燕窝从炖盅出盛出,一边温言道:“前几日奴婢不慎染了风寒,不敢近身伺候福晋。”亦蕊忙问:“现下可好些了?”凝秋笑道:“都好啦!福晋喝了燕窝,好好睡一觉,很快也会好的!”亦蕊从未感到凝秋对自己如此温柔体贴,倍受惊喜,喝了燕窝,就睡下了。
这一觉,亦蕊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已过了辰时。云秋云雁忙伺候亦蕊洗漱梳妆。
此时,又听闻太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