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第6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能让她平静的过日子?为何,又要来勾起她心中暗藏的回忆。亦蕊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花圃中,执起锄头,干起活来。
宋氏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凝秋轻轻解释道:“晖阿哥一直很想亲自尝试种药,无奈福晋担心他累着了,始终不允。福晋眼睛略有起色后,便带着我们开垦了这块药圃,每当有药物发芽时,她都高兴得像孩子一样。宋福晋,奴婢知道您是担心福晋,希望让她开心,但对福晋来说,她现在似乎还没有做到迎敌的心理准备。她不适合回雍王府,那无烟的战场,会将她烧得遍体鳞伤的。”
宋氏卷起袖子,走进药圃,提过一个粪桶,细细地浇在药苗上。经过亦蕊身边时,二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小疙瘩顿时烟消云散。宋氏小住几天后,由于放心不下茗曦,还是回了雍王府。
夏夜,亦蕊被蚊虫叮咬后,难以入眠,索性披起衣裳,走出屋来。
一弯眉月,繁星点点,亦蕊借着清冷的月光,摸索到药圃边。她俯下身,深情地抚摸地土地,轻轻地说:“晖儿,额娘亲手开垦了药圃,你喜欢吗?额娘好想你,你回来见见我,好吗?就当奖励额娘,来,亲一下……”亦蕊对着空气说话,脸上却泛出慈爱的表情,如同弘晖正站在面前,发出欢快的童音般。清风拂过脸颊,她笑了,很动情、很满足。她说:“晖儿,除了药圃,你还有什么心愿,要额娘帮你完成的吗?”
“弘晖最大的心愿,就是额娘的平安与快乐。”伯堃从黑暗中走出来,着实吓了亦蕊一跳,亦蕊责怪地说:“你来干什么,打扰我和晖儿的约会!”
伯堃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来提醒你,弘晖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无论你做什么事,他都永远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亦蕊嘴角带着平静的微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弘晖走了,但想他并没有错吧!”
伯堃冷笑道:“你不要嘴硬,你心里根本没有接受弘晖死这件事,你不肯面对,你逃避。我告诉你,弘晖不会再回来,他已经化成白骨,埋在地下了!”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伯堃脸上,亦蕊仇恨地看着他,厉声道:“刘伯堃,你总有本事挑起我对你的恨意。弘晖怎么样,我怎么样,你为什么要管?”她转过身去,孤单无助的背影在月光下轻颤着,好一会,她对着月亮轻轻地说:“如果我不是福晋,如果我没有嫁给胤禛,或许晖儿并不会死,或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伯堃哥哥,你的家人也不会因此而丧命,对么?”
伯堃嘴唇微微轻颤,全身的血液似乎要因为亦蕊这番话而倒流,他说:“你爱他吗?”
亦蕊说:“王爷?”
伯堃点点头。
亦蕊咬着下唇,说:“应该是爱吧!”
“应该?”伯堃疑惑地说。
亦蕊说:“我是他的女人,不爱他,我还能去爱谁呢?”这四个月中,胤禛来到别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来去仓促。胤禛是皇子出生,骨子里就不具备哄人的天赋,他已经花了足够了耐心和时间去安慰亦蕊。弘晖之死,胤禛本就非常难过,和亦蕊一起,只会让他沉浸在悲痛中,无法思考工作。失去了弘晖,胤禛还有弘昀、茗曦和李氏肚子里的孩子,他所要做的是开枝散叶,甚至接受了瑶夕。在感情的整理上,男人永远比女人果断,他们有能力将哀伤压到心灵的深处,并用其他的事去麻痹自己。胤禛选择让亦蕊自己明白过来,也无暇再去安抚她。站在一个以国事为重的皇子角度看,胤禛无疑是成功的。但站在一个需要丈夫支持的妻子立场看,胤禛简直混蛋。
黑暗中,伯堃的双眼闪闪发光,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拥抱亦蕊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一世相陪。”
亦蕊感动着:“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伯堃摇摇头,说:“无论你对我是恨、是讨厌、是不屑,我都无法让自己不去爱你。为什么?因为这个人是你。”
第91章 莺春雁夜风敲竹
榕树下,池塘边,蛙声鸣鸣,清凉的风送来花香、药草香、泥土香……
昏暗的月色,却掩不住伯堃动情的光芒。岁月,让他的爱更坚定。残酷,却没有洗涤掉一分情意。亦蕊想起儿时,伯堃常寻些民间孩子的玩意哄她开心。她长大了才知道,那些她玩一会就搁在一旁或连看都不看的小玩意,需要伯堃一两天不吃饭才能买得起。印象中有段时间她特别喜欢玩风车,当伯堃送来一个小风车时,她正兴奋地摆弄着下人买来七分银子一个的陈记风车。伯堃默默地回去了,过了半个月,他送来一个比陈记还要精美的大风车,亦蕊开心地执着风车在院子里跑。伯堃笑着,尽力掩饰着被竹片蔑得伤痕累累的双手。打小来,伯堃对她,就比亲哥哥,甚至阿玛还好,难道她不明白伯堃的心意吗?无论是女训还是孝经,都告诉她要从父从夫从君,女子如一片柳叶,只有随波逐流的份。
伯堃认真地说:“为了你,我可以不做祥益丰继承人,放下所有仇恨。亦蕊,让我带你吧!无论你是我的妻子,还是只愿做我的妹妹,都不会再有其他人可以伤害你。你不是一直想看大海吗?看比房子还大的鱼?看红日从海面跳跃起的瑰丽?既然往事让你伤痛,我们走,一切会重新开始,好吗?”
“海……日出……”亦蕊的眼中释放出无限的向往,诡魅暗涌下求生的日子,活得好会被妒忌,活得差会被践踏,活得平庸是最容易被成为棋子或替死鬼。无论是紫禁城,还是雍王府,柔弱无力的女人都转成为满腹算计的小人,她若想保住自己和身边的人,也要走向这一步。她不想,她不屑,为了所谓的生存之道,执行私刑或使计陷害吗?什么叫坐以待毙?什么叫你退她进?借口!全是为了保住自己地位和宠爱的借口,若无所求无所谋,凡事不牵自己,不就能过得太平些吗?亦蕊想起宋云惠,想必她已明白了这个道理,这几年急流涌退,虽无权势恩宠,但也舒适平安。瑶夕就是因为想得到的太多,才会被牵连进去,险些丧了性命。李怡琳的贪念总将自己推向刀口浪尖,高处不胜寒,总有一天她会尝到报应的。而自己,就是拥有了太多,身边的人,屡屡受害。她这个福晋已不单纯是胤禛的妻子,她很累,想到胤禛这几个月的表现,她不由为自己的坚定的爱情叫屈。在她最痛苦时,依靠的肩膀却环着另一女人。在她为弘晖念往生咒时,胤禛却已成为另一个孩子的父亲。在她需要倾诉时,他或许正与众臣议论军国大事或与妾室们风花雪月。亦蕊并没有恨胤禛,他有他的职责,他有他的难处,她只是问自己值不值得对这样的爱如此付出?如此期待?或许她的心已冻到麻木,即使是雪上加霜,也不过加点负担,痛不起来了。她认为能卸掉一切负担的方法就是死,死不掉,那就试图让灵魂与弘晖相聚,她躲到别院,什么都抛弃了,甚至放下心中对于胤禛的爱恋(作者按:其实是在一日一日的失望),只求身边的人安全,就让她与“弘晖”一起在别院默默老去。
伯堃见她脸上闪着光芒,眼神一会高兴,一会颓废,猜测亦蕊内心在挣扎。他大着胆子,牵起亦蕊纤纤素手,柔声说:“无论你答应或不答应,这辈子,我心中只有你,唯有你!”
亦蕊的大眼中蒙上一层水气,如同黑宝石般流光溢彩,她并没有抽回手,有种失而复得的温暖重上心头。她发抖着,伯堃轻声问:“你冷吗?”
亦蕊下意识地微微颌首。
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扯入怀中,温暖的气息走遍亦蕊四肢百骸。她片刻失神,些许混乱,却很快被汹涌澎湃的泪水冲垮了自己的底线。眼睛暴盲给她提了个醒,有意无意地,她和她身边的人都会提醒着,不能流泪。伯堃放任她的泪水肆意流着,他自己的心情狂风暴雨中的海面,久久不能平静。亦蕊嘴里胡乱念叨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我做错了什么?”
伯堃双臂收紧,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将亦蕊的头颅按在自己的胸口,说:“听,它是为你而跳动的。只要它会跳动,我要一定给你幸福。”
透过厚实的胸膛,亦蕊聆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如同一阵梵音般,渐渐让她宁静。
伯堃克制不了心中的冲动,他轻轻托着亦蕊的后脑,珍惜与爱怜的眼神注视着她。
亦蕊似乎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轻轻侧过头去。
在伯堃看来,这却是娇羞的信号,他不顾一切,深深呼吸,低头将那如花瓣般的红唇吻去。
就在双唇即将碰撞的霎那,亦蕊像触了电一样跳开,她捧着滚烫的脸颊慌张地说:“我在做什么,你走开,别靠近我,我在做什么……”
伯堃没有机会做任何解释,亦蕊飞快地往寝室跑去。
榕树下,剩下伯堃单影孤只,心中又酸又痛,暗自懊恼。突然,他发现树影有点奇怪,在婆娑摇摆中,有个灰蒙蒙的影子,似乎是……他不动声色,左手忽地抬起,一只袖箭发出破空的“啾啾”声,迅雷不及掩耳地将那怪影飞去。
“好一对痴男怨女啊!”一团藏青色的影子在空中旋转,落地,复又以极快地速度,翻墙而去。伯堃不假思索,紧跟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跑了十余里地。那人缓了脚步,伯堃举起左手,暗箭一触即发,说:“说,你是谁?为何深更半夜出现在别院?”
天上风吹云卷,月光皎白似水,青青的麦田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那人侧过脸来,面如冠玉,长眉如鬓,眼窝略陷,高挺的鼻梁与下颌如古雕刻画,唇线立体而饱满,单看侧脸也让人赞俊美无俦。一个低魅的声音幽幽传来:“你那袖箭,伤得了我吗?”
伯堃沉稳地说:“一枝或许不能,但齐发五枝,十枝呢?箭头上都抹了剧毒,擦破你一点皮,就够要你的名!”
月光下,那人明显笑了笑,忽地跃起转身,像一只青色的大鸟般,展翅向伯堃凌空扑来。伯堃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左手一挥,三枝袖箭向那人射去。只听轻微的“当当当”三声,那人似乎拿出一枝棍状之物,轻描淡写地将来势汹汹的利器扫落。那人欺到伯堃身前,伯堃眼一闭,不顾一切将左右手全部袖箭射出。“咔嚓”两声,那人已将伯堃卸双腕脱臼。袖箭全失了准头,扎进了土地,发出莹莹的绿光,似乎也在嘲笑主人的无能。伯堃这才看清,那人使得是一管青色的铁笛,再一看那星眉剑目,一个疑惑浮上心头。
那人见他微微昃眉,将铁笛下方悬着的一块金镶玉悬吊在伯堃面前,说:“你知道我是谁了?”
伯堃苦笑道:“擅短棍暗器,长相俊雅,绿玉竹印为记,你就是姥姥说的绿竹客潇碧先生?”
潇碧一揖手,说:“顾家奶奶过誉了。我听说,她离世时,将亭林村托付给你,是也不是?”
伯堃忍着双腕的麻痛,说:“姥姥的确吩咐我照顾他们。亭林村所剩之人未足七八,他们只想过平静普通的生活,这就是姥姥托付给我的责任。”
潇碧哼一声,说:“哪有那么容易,他们收足了银子,却想逃之夭夭?”
伯堃说:“姥姥和亭林村大部分百姓,为了这件事,已付出性命。难倒还不能弥补?”
潇碧不屑地说:“贱命几条,不足为惜!除非全死光了,这不是还有你、李卫、顾臻婳等人么?”
伯堃坚定地说:“无论是为了你所说在大义,还是许以权利,我们都不会帮你再伤人命。姥姥收你多少钱,我双倍退给你!”
“不亏是祥益丰的公子,好大的口气!”潇碧笑道,“绿竹客向来不缺钱,缺得是能做事的人。”
伯堃说:“钱,要不要随便你。姥姥与你合作的事,与我无干。我,以及臻婳等人,都不想再涉入其中。你要怎的才肯罢手。”
潇碧凝神思绪,过了一会,他说:“这个嘛,我得想想才才能回复你。”
伯堃果断地说:“好。我知道姥姥受到你的恩惠,也弄砸了你的事情。你想个法子,赔钱或做事,一次性结束它。”
潇碧笑了起来,那抹笑如冰山上挂起了暧阳,他说:“说真的,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有情有义,何必跟那个笨女人纠缠?”
伯堃怒道:“我不准你侮辱她!”
潇碧低下他那比女子还秀美三分的脸庞,细细地打量伯堃,说:“我最佩服重情之人,但这种人也最易掌控弱点。”话语中,竟微微带有几分自嘲之意。伯堃感到一双异常冰冷的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胳膊,一阵寒意袭来,忽然啪啪两声,他手腕脱臼处合上了。
伯堃轻嘘一下,不解地看着他,说:“言归正归,你到别院,是来找我的吗?”
潇碧轻描淡写地说:“客人付了钱,总要有人做事。”
伯堃疑道:“别院里,只住着雍亲王福晋,你不会是……”
潇碧点点头,说:“你安排的守卫也算森严,几日来都难以突破,要不是你今日与那女子私会,我还真不能得手。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你发现了。
伯堃惊呼道:“你杀了嫡福晋?”
潇碧无关痛痒地说:“只要客人给得起钱,又不破我的底线,为什么不做?”
伯堃心乱如麻,不再言语,转身回头。
潇碧在的声音隔空传来:“你没那么容易摆脱绿竹客,刘伯堃!”
伯堃双腿一顿,潇碧居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看来姥姥说的麻烦,果然已染上身。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亦蕊是否平安?
第92章 命里无时莫强求
话说,亦蕊从池塘边与伯堃分开,一脸通红地疾奔回寝室。她轻轻喘了喘气,调节了一下慌乱无章的心跳,轻轻地推开门。
一阵风吹凉了亦蕊的脊背,她眼睛还不能适应屋里的黑暗,小心地摸索着。“碰”她的脚趾先是被一张凳子磕到,疼得呲牙咧嘴。她立起身,额头撞到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她顺势抬头一看,一双葱绿色的绣鞋在空中摇摆。借着清冷的月光,彩娟颈套白绫,舌头外吐,双眼狰狞,正吊在屋子正中的横梁中。亦蕊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向屋外爬去,她抱成廊前圆柱,不敢回头再看一眼,放声大哭。
凝秋等人闻声讯来,均大吃一惊。亦蕊抱住凝秋,连声说:“不是彩娟,对不对?不是彩娟……”彩娟同她从小一块长大,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