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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部分

闺中记-第473部分

小说: 闺中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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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他比云鬟更加“身临其境”。

因他经历的是真中之真。

原来先前,赵黼跟静王赵穆于廊下相对而立,被赵黼一句“你要谋反”,静王道:“那你呢,今夜来至宫中,又是为何?”

赵黼道:“若不是你们步步紧逼,你当我喜欢回来?”

静王道:“原来黼儿也是身不由己。”

赵黼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道:“不要把我跟你相比,我并没有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静王笑了两声:是,向来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是他。

此刻,跟随静王的贴身侍卫急急走来,原本以为他在同禁军说话,又加天黑雪乱看不清,便未曾在意。

不料来至跟前儿,见静王脸色不对,便也随着看过去,楞眼看时,却似是个桀骜不群的禁军。

待看清脸色,瞬间惊心动魄。

就仿佛本以为一只猫儿在前,谁知却竟是头老虎,吓得踉跄倒退,齐齐戒备。

赵黼见是这般阵势,却只冷笑。

静王看一眼赵黼,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正欲言又止,身后东阁之中传出惊呼之声。

静王眼珠微微一动,即刻转身往回,赵黼见他走的甚急,心头转念,当即身形一掠,先一步来至殿门处。

才看一眼,不由错愕震惊。

却见东阁大殿内,先跃入眼中的,便是地上横着的两具尸首。

因两边儿朝臣都去,显得空空荡荡,正中上位,是王治扶着赵世,后者面如金纸,口中血出,摇摇欲坠,似命悬一线。

几个宫女太监瑟缩蹲在他们背后,不敢稍动。

在他们的前方,是十几个带刀“侍卫”,虎视眈眈,正欲动手般。

赵黼乍然见了这样一幕,几乎来不及出声,当即身形晃动,闪电般掠了过去。

那些拦在跟前儿的侍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被他陡然冲来,头前数人当即遭殃,难敌这般万钧雷霆,往旁边撞跌开去。

赵黼径直掠到赵世身前,揪着他肩头道:“皇爷……”

一声还未叫完,赵黼看着眼前皇帝的脸,对上那双阴鸷的眸子,眼前仿佛有那夜秋风秋雨,电闪雷鸣……无数惨烈不堪的记忆。

蓦地反应过来。

当即死死地咬住唇,手上一松。

赵黼回头暗呸了声,起身,反而后退出去。

这会儿静王跟外间赶来的禁军也进了殿门。

正好儿眼见这一幕,静王便示意众人按兵不动。

此刻,赵世虽仍咳嗽,看着赵黼之时,眼中却泛出了几分奇异的光亮。

赵黼一见,深恶痛绝,便冷道:“皇帝这又是在做什么?怎么反像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似的,原来这天底下能威胁到陛下性命的人,可真多的很。不知这又是哪一路的英雄豪杰?”

他所指的,自是眼前那十数名御卫打扮之人。

那些人因见赵黼出现,早就面无人色,哪里还敢回答,想要冲杀出去,殿门口又来了人。

赵黼同皇帝对峙之时,那谋叛者中,领头一名小统领便踏前几步,看着静王道:“殿下,你是什么意思?”

静王负手不语。

这人拧眉:“殿下莫非是想出尔反尔么?”

赵穆神情如常,淡淡道:“本王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人道:“你明明……”目光逡巡,却又急忙刹住。

赵黼早就留意,看的稀奇,慢条斯理道:“你们果然是联合静王殿下来造反的么?可是要杀了皇帝?那怎么还不动手?”

这些人均都惊悚且愣怔住了,彼此相看,不敢相信他说的什么。只当是玩笑。

连王治静王等也都呆若木鸡。

不料赵黼看一眼赵世,竟道:“要动手则快些,不要磨磨蹭蹭的,这般糟老头子,手指头也能戳死,速速结果了他,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静王忍不住道:“黼儿,不可冲撞圣上。”

“你不用装的这样忠心耿耿的,”赵黼不理,转头看向赵世:“皇帝可知道,静王殿下实则也对你怀着怨怼之心?”

皇帝苦笑,却仍是看着他,并不回答。

赵黼啧啧了两声,道:“你这人倒是极有能耐,生得儿子,走的走,死……”就此打住,道:“各怀心思的各怀心思。且你连自己的女人也要害,儿子们也要害,最后到底弄得众叛亲离,只一个孤家寡人,你心里大概是极得意的?”

王治忍不住道:“殿下,且息怒,其实自从殿下走后,圣上他无时无刻不……”

赵世轻轻哼了声,王治便停了。

赵世的声音极为苍老:“过去之事,朕所做未必全对,不过……有道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朕知道,纵然时光倒转,只怕还是会做出相同抉择。”

赵黼道:“何必说的这样冠冕堂皇,不过是冥顽不灵罢了。”

赵世笑道:“冥顽不灵,倒也有趣。”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略停了停:“看着你好端端回来,朕心里就踏实了。你……这次回来是想怎么样?”

赵黼道:“没想怎么样,就是抢个东西耍耍。”

赵世一笑:“什么东西?”

赵黼抬手指着他,道:“你的皇位。”

赵世不以为忤,反越发大笑,却又因呼吸不稳,咳嗽更甚。

王治看一眼赵黼,一边儿给皇帝捶背,一边儿掏出帕子为他擦拭唇边血渍。

只听静王出声道:“黼儿,既然回来了,万事好商议,何必先口没遮拦起来。”

赵黼揶揄道:“王爷自身难保,还要一腔好心地为敌人着想,此等人品着实让人敬仰。”

静王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就如同方才嘲讽赵世一样,无声一笑,默然垂首。

眼见赵黼敌友难分,皇帝咳血,静王在门边儿,那些谋叛侍卫心意已决,便悄然往门口退来。

赵黼也不理会,只说道:“喂,做什么这样着急?皇帝在这里呢,你们好歹动了手再去不迟。”

赵世虽有些咳嗽的天昏地暗,闻听这话,仍是忍不住勾起唇角,又咳又笑。

那些谋叛者深知赵黼手段,见他不动手不靠前,已经算意外之喜。

却因见静王带禁军横在门口,似有拦阻之意,那领头一人沉声道:“王爷,咱们说好了的。”

静王道:“是么?那当真抱歉。”

赵穆往旁边退开一步,这人以为他是有意相让,才要带人出门,谁知赵穆身后两道人影闪出,悄然出手。

间不容发,已剪除了两名党羽,剩下众人大惊,才纷纷动起手来。

赵黼正在打量现场,却听赵世道:“黼儿。”

赵黼皱皱眉,站着未动,只眼角余光瞥了皇帝一眼。

赵世又道:“黼儿,你走过来些。”

赵黼道:“怎么,还想要什么法儿来害我?”

赵世叹了声,勉强止住咳:“你方才说,要取我的皇位,是当真么?”

赵黼嗤之以鼻,并不搭理他。

赵世道:“那你要怎么来取?杀了朕?或者杀了静王?”

赵黼眼神一冷,慢慢道:“那又如何?你曾经教过,为了江山社稷,就算是亲骨肉也照杀不误,既然当老子的可以肆意杀孙子,儿子,那当儿子孙子的,想必也同样可以杀老子。”

赵世眼神有些愣怔,片刻竟点头:“你说的对。”

赵黼深锁眉头,不由又瞥了一眼。

而此刻,底下的相杀已经将至尾声,谋叛者或被杀或受伤,困了四五人,静王亲自吩咐暂且收押。

那为首的禁军小统领,因受了伤,被五花大绑,临去前却对静王道:“王爷甚高的心计,只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们爷,也安排了后招,正是为提防王爷反水。”

静王沉默,这人笑道:“等收到大礼的时候,王爷只怕会后悔莫及的。”

静王原本心如止水,听了这句,心头却有些窜跳之意。

问此人如何,他却并不答,只是长笑着被推出门去。

静王勉强回神,看看在上的那两人……正欲说话,便听赵世道:“闹了这许久,终于耳根清净了。”

又道:“静王还有事要做,且退。黼儿留下。朕有话说。”

静王早有所料,垂眸道:“是,儿臣暂且告退。”便退出殿门。

他虽然有事,却并不立即离开。

于东阁门口略略一站,殿内的灯火光映了出来,地上他的影子也朦胧浅淡。

顷刻,却见有一人急急而来,近身低低说了几句。

静王闻听色变,本想回殿内说一声,转念间却又打住,只随着来人,竟是片刻不停地飞奔而去。

飞雪飘零,暗影憧憧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叫声音。

越往后宫去,越是声音乱响,似飞雪扑面般冲入耳中。

雅韵殿里火光摇曳,时不时地有许多太监宫女从内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正似群蚁溃散般四处奔逃,见静王来到,避让不及,忙都匆匆跪地。

静王环顾四周,并不见沈舒窈跟世子,急问道:“王妃呢?”

众人面面厮觑,不敢吱声。

静王莫名地有些心慌:“快说,王妃何在!”

才有个宫女战战兢兢道:“先前奴婢从看见王妃跟淑妃娘娘一块儿说话,世子也在身边儿,后来奴婢走开,就不知道了。”

有一阵狂风掠过,掀起雪花飞扬,同时也将殿内的火光激荡而起。

里头“咣当”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跌在地上,火势越发猛烈。

静王定了定神,对身边儿侍卫以及这些宫人们吩咐道:“速速去寻王妃跟世子,务必要好端端地找到,否则的话,你们一个也逃不脱。”

在他厉声呵斥之下,众侍从才不敢乱跑,只在殿外高声疾呼,或者去偏殿找寻,却并没有一个敢进内相寻的。

原来这门首处的火最大,火借风势,几乎如同从梁木上喷出来般急促,先前有几个宫女逃的慢些,有的被封在里头,勉强冲出来的几个,却也是衣裳头发都被烧灼的不像样儿。

所以这会子谁敢入内,除非送死。

静王的近身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两人把心一横,扭身极快地纵入殿内。

但很快,便听到数声惨叫,不似人声,很快却又杳然无声。

外头等候的众人闻听如此,越发胆寒,更没有敢入内的人了。

赵穆睁大双眸看着眼前火焚的殿阁,双眼中满是烁烁的火光,他握紧双拳,往前冲去,却又被侍卫们及时拦住:“王爷使不得!”

赵穆叫道:“放手!我命你们放手!”

如今火势熊熊,他们站的数丈开外,却仍觉着风卷着火吹到脸上,燎的生疼,还要入内,便如自戕一般无二了。

因此侍卫们拼死也不肯放手。

赵穆力挣出来,踢开一个侍卫,便冲前了几步,却又被那火扑着面,眼睛都无法睁开。

这一顿瞬间,侍卫们又冲上来拉着他后退,赵穆满心绝望,大声叫道:“宏睿!王妃!”厉声高叫,声音嘶哑,却自无响应。

这会儿前去周遭找寻沈王妃跟世子的宫人也纷纷回来禀告,都说并没找到。

如此一来,只怕十有八九仍是在这殿内,好像是为了验证赵穆的担心,殿内蓦地响起小孩子凄惨的哭叫声。

赵穆一震:“宏睿……”声音凄厉,似伤似痛。

正在这生死瞬间,有一道影子从后似风如雷,刷地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赵穆尚未回神的时候,那人已消失在茫茫烈烈地火海之中了。

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何人,心底却先知道了答案。

耳畔却听得侍卫喃喃道:“是、是……皇太孙殿下!”声音又惊又喜,又似百般感慨。

风雪中,赵穆拼命睁大双眼,极大颗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睛里一晃而坠!

第509章

——赵黼觉着,自己仿佛要死了。

这并不奇怪,因为相同的感觉他曾经有过。

记忆里的那一次,江夏王府,同样是着火的殿阁,他踉跄数步,却终于不支,终于匍匐地上。

而地上也已经被炙烤的滚烫,赵黼无法呼吸,但每一口都是炙热灼人的热气,像是要把人里里外外都烧的通透。

满目火光晃动,还有些被烧得不停晃动倒地的柜子,桌椅……博古架等。

大概是外面的火也烧到了心里,赵黼窒息,不由自主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最后的意识,是一只温柔的手探过来,将他的手握住。

这手甚是绵软,带几分很淡的力气,但如此一握,却仿佛有跟他同生共死,会一直陪同的气息。

他本孑然茕然,满心愤懑悲凉,却因这只手的一握,而慢慢地烟消云散。

以及他自己,同样如此。

发现重生了之后,每每想到这最后的落幕,都会悚然,痛苦,惊怒交加。

故而当时在鄜州,当发现那个总爱男孩儿打扮的“谢小公子”竟然就是崔云鬟后,赵黼觉着,这仿佛是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报仇雪恨”。

谁知道……一切竟向着奇怪的方向而去。

最后的最后,赵黼发现,他所起意的“报仇雪恨”,全然是南辕北辙,的确有人“报了仇也雪了恨”,却只怕不是他。

而是崔云鬟。

前世今生,两人之间的命运似已难分彼此。

先前在东阁内,老皇帝回了寝殿,赵黼本要去找云鬟,不料却听说雅韵殿走水的消息。

这皇宫也是邪门,先是有鸣凤宫,如今又有雅韵殿。

偏内侍又多嘴说静王妃跟小世子宏睿在彼处,赵黼本要走开,听了这话,却皱眉止步。

虽然萧利海“自焚”跟今夜的这件事好像并无什么干系,但是赵黼却觉着,竟似风水轮流。

于是因为只一念起,却又跟云鬟阴差阳错。

赵黼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热闹的。

毕竟这是宫中,静王的人手又多,怎会让小世子有什么危险。

谁知却偏看见静王宛如绝望似的哭吼,他竭力想去火场救援,却被侍卫们拼死拦住。

——原来赵穆,并不是彻头彻尾的铁石心肠。原来他也肯为了他的孩子,不计一切地赴死。

赵黼站在身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前着火的宫殿闪烁浮动,在他眼前出现一栋陌生的殿阁,赵黼自认从未看见过,然而却极亲切。

没有人告诉,赵黼自己知道……这是鸣凤宫。是萧利海曾经住过的。

而那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叫声,却也如此熟悉。

让他心跳都失了衡。

只来得及将一名来督查的管事太监的大氅扯落,也不理会对方杀猪似的尖叫,径直在那殿前的池子里一浸。

飞快兜头往身上一披,赵黼一声不响地直冲进殿中。

就在他彻底入内之时,耳畔听见静王惊慌失措:“黼儿!”

赵黼不理,只循声而去。

那声音却若有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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