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逃宫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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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拿了件斗篷,替沈初夏披上,然后又拿了盏灯笼,两人便出了屋。
今晚值夜的张固看沈初夏这么晚还要出去,有点吃惊,但他也没多问,便开了门,与明兰一起把沈初夏送出了华阳宫。
今晚是十六,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沈初夏提着灯笼,踏着皎洁的月色,独自往兰草院走去。没走多远,便看见前边路上有人提着灯笼往自己这边来了。
她心头有些诧异。还有人跟自己一样,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
那人走近了,沈初夏才发现此人是昨天阿螭找来点火的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也看见沈初夏了,远远叫道:“前面来的可是许蔓姑姑?”
听他叫自己许蔓,沈初夏愣了愣。自己只跟阿螭说过自己叫许蔓,他这么称呼自己,莫不是阿螭跟他说的?于是,她大声应道:“是的。”
那小太监忙跑了几步,来到沈初夏跟前,行了一礼:“小人专程来迎许蔓姑姑的。”
沈初夏笑着问道:“是阿螭叫你来的吗?”
那小太监愣了愣,应道:“是。”
“他倒有心了。”沈初夏笑了起来。
“许蔓姑姑,这边请。”小太监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看这小太监如此模样,沈初夏更觉得这阿螭在宫里等级不是一般的高。
于是,她对着小太监问道:“小公公,你与阿螭在哪个宫做事啊?”
小太监回脸,一脸谨慎地看了沈初夏一眼,说道:“姑姑有话,请直接问……问他吧。”
说罢他便转过脸去,无论沈初夏再怎么问他,他都紧闭着双唇,再不说话。
到了兰草院,阿螭果然已经在院中了。那小太监把她送到门前,并没有随她一起进去。
沈初夏慢慢向他走近,笑道:“阿螭,久等了。”
他回过身,看见她到了,微笑道:“我也刚到。”说着把手里握着的一样东西向着她递了过来,说道,“天冷,你拿着。”
她接到手里,才发现是只暖手壶。她仰起脸,对着他笑道:“多谢。”
他笑了笑:“你怎么来这么晚?你再不来,天狗都把月亮吃了。”
“吃了更好。”沈初夏冲着他眨了眨眼,“正好我来把天狗吓跑,把月亮给救出来。”
看她一脸调皮的模样,他呵呵笑出声来。
本就是冬日,天气有些冷了,晚上寒气更甚。沈初夏捧着暖手炉,只觉得有一股暖意,从手心直传到自己心底。
“那个,银丝炭已经送来了。”她望着他,笑道,“谢谢你。”
“嗯。”他点了点头,“不够跟我说,我叫他们再给你们送来。”
“好。”她应道。
顿了顿,她又说道:“把暖炉给了我,你不冷吗?”
他笑了起来:“我哪有你们女子那么娇气。”
闻言,她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将挂在一旁树梢上的灯笼吹灭了。阿螭皱了皱眉,正要叫人来点灯,突然,他听到沈初夏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阿螭,你快看,天狗要来吃月亮了!”
他转回脸,看见沈初夏将右手高高举起,指向天际。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他仰起脸,看见一个黑影正慢慢靠近那荧白色的月亮。那黑影慢慢与月亮重合起来,似乎真的有一个怪物在天上,一口将月亮吞噬了。
当月亮的光辉完全被遮住之后,这兰草院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初夏此时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四周静悄悄的,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她,和他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绵远而深长。
抱着他送的暖手炉,闻着鼻端淡淡的兰花香,在这个冬夜里,她心中却涌动着融融的暖意,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她心里蔓延生长开来。
阿螭虽然是太监,可也是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那么好看的男人。何况,他对她还那么好,是女人都会有点心动吧。可她也明白,她是不应该对太监生出这样的感觉。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安。为了赶走自己心头那异样的感觉,她把双手拢在嘴侧,对着天空大叫起来。
“阿蔓,你为何要叫?”他讶然道。
她笑道:“赶走大天狗,救出月亮啊!”书上不是写,古时候的人都这样的吗?难道这里不是?
她话音一落,便听见身边的人带笑的声音响起:“那好,我与你一起赶大天狗!”
说罢,他也学着她的模样,对着乌黑的天空“嗬!嗬!”地叫了起来。她也继续叫着。
两人傻叫了一会儿,又笑作一团。
不知那天狗是不是听到两人的吼声,被吓跑了,慢慢把月亮放了回来。
当那一轮满月重新挂在天穹之上时,她拍手笑道:“我们终于把月亮救出来了!”
她微笑着转过脸,看着身边的他,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眼中的光芒甚至比天边的明月还要闪耀。
她微微一怔,随即把脸转了开去,笑容却有些不自在了。
这张脸,长得真的好看啊。他是太监,再好看,也是太监。你是要出宫的,可再不能对他动心了。
她不敢再久留,忙跟他说自己怕三皇子醒来要找自己,便匆匆告辞而去。
他没有挽留,只是把她送到院门口的时候,对她说道:“阿蔓,你还欠我八根香肠的。我二十日会过来,到时你记得带一根香肠过来给我。”
“不是还有七根吗?”她怔了怔,“我记得我已经拿了三根过来了。”
他嘴角噙笑:“有一根是你吃的,不算。”
她一噎。当天烤了两根香肠,确实是自己吃了一根。于是,她只好点了点头:“好。”
她都走了一段路了,还听到他在身后叫道:“记住,二十那日,不见不散!”
她回过头,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转过身,往回走去。她也感觉到这个太监,好像对自己也有些不同。突然,她心头一惊,他不会是想与自己结对食吧?这可不行,她是要出宫当女地主的,可不能被这太监把心骗了去。这般一想,她脚下的步伐越快了。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不见,他心头有一点失落的感觉。
“申则。”他叫了一声。
那个叫申则的小太监提着灯笼,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跑到他面前行礼道:“陛下,小人在。”
“我们也回宫去吧。”梁洹说道。
“是。”申则举起灯笼,照着路,往前面走了一段,便看见一辆在此等候多时的龙舆,四个抬舆的太监安静地坐在地上。看见皇帝来了,四人赶紧起身行礼。
申则托着皇帝的手,小心地扶着他上了龙舆。
舆夫上前,抬起龙舆慢慢往皇帝的寝宫乾阳宫走去。
“申则。”皇帝在舆中出了声。
“小人在。”申测应道。
“一会儿送我回宫之后,你去找汤直,叫他查查三皇子那**娘的情况。”皇帝说道。
“陛下主要想查哪方面?”申测小心地问道。
“主要是她的家世,特别她与丈夫是否和离。要是已经和离就不管了,如果还没有和离……”说到这里,他顿了片刻,随即声音又响起,“叫汪直把这事办了。”
申则听明白了,皇帝这是打算纳三皇子的**母了。他忙应道:“小人听明白,一会儿小人便去找汪大人。”
“嗯。”梁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养着神。可是,一闭上眼,她的模样便跃入他的脑海中。
双眸如水,红唇如朱,笑容娇俏,洁白牙齿如同贝壳一般,在月光的映照下,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的一颦一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刻到他的心底了。
第九章
对梁洹来说,女人并没有什么稀罕的。
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邓太后便安排了两个宫女来教他通晓男女之事。十七岁大婚,不仅立了皇后,还纳了嫔妃,这宫里的女人,更是任他取用。对他来说,与女子交。欢,就如同腹中饥饿,要进食一般。
但这个叫许蔓的女子带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他觉得,她很特别。到底怎么特别,他也说不清楚,他只觉得她跟他以往见过的女子相比,很不一样。
虽然她的身份不高,但他不想像对其他女子一般,随意取之便是。他发现自己很在乎她的感受,想要她开心。甚至为了陪她来看这月蚀之相,这么晚了,还踏月出门。怕她冷着了,还专门带了一只暖炉来给她暖手。
先前月亮被遮住之时,兰草院中一片黑暗,他眼睛望着的方向却不是天际,而是不由自主地望着她。看着她的脸,随着月亮的跳出而慢慢清晰。那一刹,他犹如置身于梦境。
他知道,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原本打算就这么跟她玩玩,还挺有趣的。
可先前她离开的时候,看着她那匆匆的脚步,他突然感觉有些不舍。于是,他不想再继续玩这个游戏了。他要纳她为自己的嫔妃,自己想见她的时候,她可以随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叫申则跟汤直说,让他去查她的身世。如果她已是自由之身,他马上就册封她。如果她与她丈夫的关系还未断,汤直也会把此事办妥。反正她都说了,他丈夫有了别人不要她了,想必她也不会再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
一想到很快便可以与她朝夕相处,他觉得自己心中“呯!呯!呯!”地,绽开了无数的鲜花。
就在他满怀期待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把一切都打乱了。
次日未时三刻,申则突然来向他禀报,说三皇子梁岷的**母,被发现溺毙在皇宫的琼湖之中。
梁洹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晴空里响了一个霹雳,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昨晚她才与他一起观月蚀,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他呆坐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这感觉,像当年母妃离开他的时候那般,痛到了极点,却又无法发泄。
“她,她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申则看着他灰白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许蔓姑姑,应该是不慎落湖而亡。”
不慎落湖?
梁洹的脸青得吓人。他昨晚才决定要纳她入后宫,叫汤直去查她的身世,今日她就落湖而死,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想到这里,梁洹将牙咬得紧紧的,手捏成拳头,青筋爆绽。半晌,他抬起头,对着申则问道:“申则,我叫汤直去探查她的事,你跟哪些人提过?”
申则愣了愣,随即明白梁洹话里的意思,脸色一白,“扑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回陛下,小人只跟汤大人说传了话,便再未跟其他人提过。”
“你起来吧,我没怀疑你。”梁洹对着申则说道。
申则六岁进宫,便一直跟在梁洹身边,已经差不多十二年了,两人可算是一起长大的。他对自己忠心耿耿,梁洹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怀疑他。不过,就怕在这传话的过程中走了风声,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暗中对许蔓下了毒手。
梁洹从小在宫里长大,对宫庭之中的波诡云谲之事,最清楚不过了。
她,应该是第二个因他而死的女人了。
昨晚,他一直想着她,极为兴奋,甚至难以入眠。他想着,当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时,那张小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到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可不过一夜,一切都化成了云烟。
她真的就像一个梦一般,他醒了,她也不见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更觉得难受、郁懑和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申则说道:“你去找王霄,叫他把昨晚抬龙舆的四个舆夫和汤直派出查探她身世的人都调查一遍,务必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王霄是他一手建立的蓝田卫之首领。
梁洹从小便知道自己在皇宫的处境并不妙,虽然在邓太后名下,但邓太后毕竟不是他亲母,总是隔了一层。邓太后扶他上位,不过也是想他感激于她,从而让邓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所以,他很早便开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建立了蓝田卫。
王霄虽然不过二十四五岁,但此人有勇有谋,极得梁洹看重。不过,梁洹一般不动用蓝田卫,小事都找探查司的汤直,只有棘手之事才让蓝田卫插手。
如今,他必须要让蓝田卫出手了。
他喜欢的女人死了。
他已经让一个女人因为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不能再让许蔓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要查清事实,还她一个公道。
桃娘的死,在华阳宫同样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因为沈初夏自己有奶,因而,白日大多时候都是她亲自哺**,只有晚上才由桃娘喂梁岷。
这天清早起来,沈初夏叫桃娘把梁岷抱了过来,她给他哺了**,便抱着他玩。桃娘见自己没什么事,就跟沈初夏说有个同乡有事找自己,想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沈初夏也没多问,便放了她出去。没想到,桃娘这一去,一直到晌午都没回来。
沈初夏叫张固他们去找她,可不知道她那同乡到底是谁,找了一圈也就无功而返。没想到未时初刻,内廷局那边突然来了人,叫沈初夏派人去认尸,说是在琼湖里发现一具女尸,有点像是三皇子的**娘。
沈初夏一开始根本不相信那落湖的女子是桃娘,不过既然内廷局派了人过来,她便叫张固与刘定两人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张固与刘定便红着眼睛回来了,说那沉在湖中的女子真的是桃娘。
沈初夏与明兰几个大为震惊,也不免伤心落泪。
也不知是不是前世宫斗戏看多了,对于桃娘的死,沈初夏总觉得有些古怪。可她想不到有谁又会对一个不受重视皇子的**母下毒手。
在这宫里死个人,就跟死个蝼蚁一般,除了平日与桃娘同在华阳宫做事的宫人心里为她伤心外,在这宫里几乎没有牵起一丝波澜。
内廷局动作倒是快,晚上就给梁岷派了个叫秀菊的新**母过来。秀菊看起来也还老实,只是相貌比起桃娘差了一些。
梁岷不过三个月大,还不太认生,换了**母他也没多大反应。
沈初夏想到与桃娘相处虽然只有短短三月,但也是有些情意的。她这三个月,存了有六十多两银子,便取了三十两,叫明兰托人带给桃娘在宫外的家人,也算尽一尽自己的心意了。
秀菊刚来华阳宫,还不太了解梁岷的习惯,沈初夏便带着她一起照顾儿子,帮助她尽快上手,便把与阿螭相约二十日这天见面的事情给忘了。
而以为沈初夏已经死去的梁洹,还是在未初时分到了兰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