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侯之家-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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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得他们路颠簸过来怕是早就累了,待众人寒暄了阵,刘庄头便发话赶人,邵仲总算得了清净。
晚上在庄子里用了饭,不论是碗里的米饭还是桌上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全都是田庄里自产的,虽不能说有多珍贵,却胜在新鲜,庄子里的厨子手艺也不差,大家伙儿都用得甚香。
只是入夜上了床,邵仲却还是抱着七娘先哭了场。老国公爷过世到现在,他始终都是个人承受着所有的悲伤和压力,就算有韩家帮衬着,可他在众人面前坚强惯了,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苦楚和软弱,直到而今,才终于把心里压抑已久的痛苦全都发泄了出来。
“……早先心里还恼他,总觉得他对我不管不顾,等而今连爷爷也走了,心里却好像剜了块肉般……”邵仲断断续续地说着话,眼角不断有滚烫的液体渗出,滴滴滑落在枕头上,声音里有无尽的悲伤和懊悔。
他离开国公府这么多年,拢共也不过是见了老国公爷几面,甚至还因为老爷子对他毫不问津生出些嫌隙来,可到了而今,想起来的,却全是他的好。“……爷爷那会儿身子还硬朗,总带着我去城外林子里打猎,我年纪小,坐不稳,有回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老人家连马都没挺稳就急急忙忙地冲过来,自个儿反倒跌了跤。后来我是没事儿,他却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邵仲絮絮叨叨地说了有半宿,七娘始终安安静静地听着,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并不多话,直到他终于沉沉睡去。
夜无梦。
早上是被外头的鸟叫声吵醒的,夫妻俩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动,你看我眼,我看你眼,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因是头天来庄里,七娘不好意思起得太晚,打了个哈欠预备起身,却被邵仲拦了,他猿臂伸便将七娘环在怀里,脑袋凑过来抵在她胸口,腻着嗓子撒娇道:“阿碧再陪我躺会儿,我还不想起来。”
“外头太阳都老高了,再不起来,怕不是刘庄头要说你娶了个懒婆娘。”七娘笑着揉了揉邵仲的脑袋,湣鸷逍『恪�
“刘叔才不管呢。”邵仲埋在她胸口闷闷地道:“阿碧你好像长了些肉,唔——”他的手在七娘胸口揉了揉,便再也挪不开,甚至还想解了她的衣服为非作歹番,只是念着尚在孝期,生怕会儿点燃了欲/火收不了场,只略略吃了些豆腐便收了手。
“你小舅舅没跟着起回来么?”邵仲忽然想起彭顺平,昨儿到侯府去接人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听人说起他,所以才有此问,“他跟白头山的那个女土匪——”
“什么女土匪!”七娘在他耳朵上捏了把,没好气地骂道:“金寨主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好歹客气些。”说罢,却又因邵仲方才的那句话陷入了沉思,“你说金寨主跟我小舅舅,是不是——”
“是!”邵仲笑起来,“那金寨主对你小舅舅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要不是她对小舅舅有这种心思,能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你们。只不过——”只不过彭顺平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清楚了。照理说,他若有心,也不至于直拖着,金寨主和他都不年轻了。
“长辈的事,我们也管不了。”七娘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心里也约莫能猜到些缘由,彭家若是始终不能翻案,只怕彭顺平也没有娶妻成家的心思。可彭家的旧案是太上皇定下的,便是众人晓得那是冤假错案,只要太上皇日未曾驾崩,便是圣上也不会轻易重审此案。
“不会等太久的。”邵仲满脸笃定地安慰道:“我听说太上皇这半年来身体大不如前,要不然,我师父也不至于连宫门都出不了。等山阳县的案子彻查清楚,祈郡王被翻出来,太上皇怒之下,只怕也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只需今上句话,彭家的案子说翻就能翻。”
“但愿如此吧。”虽说七娘早被过继到侯府,可心里对生母到底还是深有感情,自然希望能早日洗刷彭家的冤屈,方面能告慰外祖家诸位长辈在天之灵,另方面,对卢瑞日后出仕也大有好处。
夫妻俩又漫无边际地闲聊了阵,得知福王爷已追去了杭州,邵仲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得意道:“杭州那么大,他要是能寻得到大师兄,也算他本事大。”
七娘听这话,便晓得邵仲明里给福王爷指了方向,暗地里却使了坏,不由得摇头苦笑。不过罗方的事她也插不上手,正如邵仲所说的那样,无论罗方怎么选择,他们都律支持,便是日后他与福王爷未能如愿,这几个师兄弟家里,也总有他落脚的地方。
庄子里的日子过得飞快,几个月的工夫,七娘的肚子便像吹气般鼓了起来,好在她身子康健,除了行动略有不便外,倒是没有旁的不适。只是邵仲到底担心,早早地去京里请了稳婆在庄子里住下。
邵老爷倒是没有派人过来寻邵仲的不是,虽说他而今丢了爵位和官职,但国公府这么多年的传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不至于无处容身。
“便是老头子没了银钱,不是还有康氏吗?”邵仲冷笑,“不是说她陪嫁也不少,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藏着掖着。”邵老爷是什么性子没有人比邵仲更清楚了,说白了,那人的心里头永远只有他自个儿,至于旁的人,不论是妻子还是儿女,他又何曾放在心上。
七娘对那素未谋面的邵老爷半点好感也没有,更不愿给邵仲添堵,赶紧把话题岔开,说起最近京里的热闹来。
“卢玉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明年三月。”七娘懒洋洋地歪在邵仲身上,看着手里卢嫣写来的信,嘴角忍不住也弯起来,“嫣儿说要来我们庄子里住阵。”
“哦,”邵仲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定的是哪家?”
“鸿胪寺邓家,最后还是老太太出的面。”
“鸿胪寺——哦”先前的鸿胪寺卿龚舜磊与邵仲不大对付,后来因贪污粮饷被革职,而今的邓大人却是新近提拔上来的,虽是寒门出身,但能坐到这样的位置,显然也是极有本事的。虽不清楚邓家的公子如何,单就门第来说,卢玉这桩亲事实在不差。
“别看老太太嘴里说得严厉,其实最是心软。”邵仲对卢家老太太是说不出的敬重,虽说先前他可劲儿地讨好老太太是存了别样的心思,可到了后来,却实实在在对她生出了孺慕敬重之心。
“既然嫣儿要来,怕是瑞哥儿和熠哥儿也要来的。”
邵仲笑起来,“人多热闹,正巧我闲着没事儿,也好来考校两个孩子的功课。瑞哥儿眼看就十三了,过两年怕不是要下场,我还等着看他金榜题名呢。”
京城里的卢瑞和卢熠齐齐地打了个颤。
作者有话要说:预备第百章完结,哇哈哈,我终于可以休息下了
九十九
卢嫣她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十二;正如邵仲所料;道儿跟过来的还有卢瑞和卢熠两兄弟;不过他显然没有想到的是;卢玉竟然也起来了。。
卢玉的婚事定在明年三月,照理说这会儿应当留在府里备嫁才对,怎么会出京?七娘心里难免疑惑;但面上却是不显半分;笑吟吟地招呼着大家在院子里住下。卢玉的脸上依旧是几个月前相见时的冷漠样,丝毫没有定亲的欣喜和羞赧,见了七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连敷衍的笑容都吝啬。
两个男孩子却仿佛又高了些;尤其是卢瑞,可劲儿地抽条长个子,去年都还是个鼓鼓的小圆脸,胳膊和腰身也都是圆滚滚的,而今却细条细条的像根豆芽菜,仿佛阵风就能把人吹走。卢嫣依旧是个年画娃娃样儿,皮肤比夏天还要白净,眼睛黑黝黝的,活像两颗大葡萄。
小丫头嘴巴甜,才见面就亲亲热热地直唤着“大姐姐,大姐夫”,罢了,又脸好奇地看着七娘的肚子,眨巴着眼睛问:“大姐姐,我小外甥啥时候出来?”说着话,又怯怯地伸手在七娘小腹上摸了摸,又猛地缩回来,睁大眼睛脸震撼地大声道:“他……他踢我!”
卢瑞也好奇地想要摸摸,可到底是男孩子,只睁大眼睛可劲儿地瞧。卢熠则副你们都没见过世面的鄙夷神情,脸得意地道:“以前我娘亲怀嫣儿的时候就这样,唔,肚子比这个还大。”
他做了个手势,画了偌大的圆,还挺着肚子作艰难状,“到后边儿,大姐姐就得这么走。”边说,还边示范起来,腆着肚子小步小步地挪,活像只短腿鸭,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已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大家赶紧进了屋歇下。下人们早沏了热茶,端了瓜子果脯进屋,卢嫣最是嘴馋,抱着梅子罐不撒手,边吃还边张口称赞,“大姐姐家的梅子比外头铺子里卖的好吃。”
“是采蓝从南边儿学来的,嫣儿喜欢,回去的时候让她抄个方子给你。”七娘笑吟吟地看着卢嫣,大方地道。
卢嫣却直摇头,“还是不要了,便是真得了方子,回了家里,也没我的份儿。”她咧嘴露出满口细米般的整齐白牙,只可惜门牙缺了大块,漏风,“我娘不让我吃太多甜食,说伤牙。”
胡氏担心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七娘想起这圆圆胖胖的小姑娘口气能吃下十个桂花麻子就觉得脑仁疼。卢熠却是喜欢七娘这里的茶水,自顾自地倒了好几杯,边喝还边小声道:“这茶里头放了什么,有股子特别的焦香,以前倒是没喝过。”
“是炒过的大麦。”卢瑞接话道,他可不是卢熠这样养在豪门大宅里的贵少爷,以前在益州老宅,他就没少跟着七娘去田里劳作,自然识得这玩意儿。
“这个也能喝?”卢熠大惊小怪地叫起来,索性解开茶壶盖子,仔仔细细地盯着壶里的大麦渣子看了半天。
“少爷回来了。”屋外的茗娟低声招呼了句,屋里众人听到声响,立刻起身迎接。
大门“吱呀——”声被推开,冷风卷着雪沫鼓了进来,寒意飞快地渗入,迅速融在温暖的炉火中,消失无踪。
“外头下雪了?”开门的空隙间,大家伙儿才陡然发现这眨眼的工夫,外头竟已飘起了雪花,这会儿还细着,细细碎碎,犹如散盐。
“刘庄头说会儿就会变大,怕不是到了明儿就全白了。”邵仲刚刚与刘庄头齐从田里回来,脚上沾了不少泥,衣服也被细雪染湿了,只是他模样生得好,举止又优雅,便是这般狼狈着,看起来依旧赏心悦目。
“亏得大家到得早,不然这雪下起来,怕不是得堵在路上。”除了卢玉只见了几面外,剩下的几个孩子都与他熟络得很,见了面也不多讲究礼数,只笑着点了点头。卢玉起身朝他行了礼,尔后便直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会儿,便又寻了个借口告辞回了自己屋。
剩下的几个孩子却是不肯走,俩男孩子缠着邵仲,卢嫣则像个牛皮糖似的紧紧挨着七娘,会儿好奇地看看七娘的肚子,会儿又睁大眼睛,神气活现地跟她说起京城里的各种八卦事儿,“……那个张家的九娘子,长得点也不好看,脾气还大,还使劲儿地往太子殿□边凑,连皇后娘娘都看不下去了……”
七娘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子,柔声劝诫道:“跟大姐姐说也就罢了,可莫要在外人面前胡说,不然,旁人可要说你是个小八婆。”
卢嫣瞪着双黑亮的眼睛使劲儿眨巴,“我才不跟别人说,娘亲都不说。”
没有胡氏管束着,三个孩子在庄子里疯玩了几日,之后卢瑞和卢熠就被邵仲逮着读书。而今正是冬日,庄子里也没了农活儿,邵仲闲着没事儿干就卯足了劲儿地折腾着两个外甥。
卢瑞倒也罢了,这孩子天生就是个读书的料,过目不忘、博览群书,文章更是写得花团锦簇,卢熠却是个脑袋两个大,他虽然也聪明,可心思却没用在读书上,脑袋瓜子太灵活了,读书就难免不专心,这会儿被邵仲日日盯着,想逃也没法儿逃,只得老老实实地陪着卢瑞看书写文章,心里头却在后悔,早知如此,怎么也不该跟过来。
好在眼看着就到了小年,到时候家里头总要接他们回去……
卢熠的算盘却没能如愿,腊月二十,太上皇驾崩了,尔后,祈郡王竟然反了。
虽说今上早有准备,但京里难免还是时混乱,侯府便派了人传信过来,让几个孩子并卢玉都暂且在庄子了住着,等过了年,京城安定下来了再来接人。
本以为这田庄离京里远,总能远离是非,不想竟还是出了事。
腊月二十四小年这日,卢玉不见了。
卢玉自从来了田庄,每日都要出门在附近走圈。因是冬天,这田庄里头除了邵家下人外没有旁人,所以七娘也没拦着,只特意拨了个粗使丫头随身伺候。
这日早晨,卢玉如往常般出了院子,可直到中午也不见人影。起先七娘还不觉得有什么,这回卢玉来庄子里后,与七娘并不热络,也不大喜欢待在院子里,总寻了机会在外头走动,时不时地还与刘庄头的孙女起绣绣花。
而今又正值国丧,卢玉的婚事势必要延后,她心里头不痛快出去走动走动倒也不稀奇。于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不见人,七娘也只是让采蓝派了下人去附近寻,“她不是喜欢跟红丫说话的,你去那里问问。”
采蓝绕着院子寻了圈,又仔细问了院子里外伺候的下人,依旧不见卢玉的踪影,回来回了七娘,她这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去她屋里看看——”这田庄四周都是山,只有条小路通向外头,若是外头来了歹人把卢玉掳走,哪有不惊动庄里人的道理。再仔细想想卢玉最近的举动,七娘愈发地怀疑起来,怕不是她早就算计好了的。
采蓝脸色微变,飞快地应声而去,不多时,又脸灰白地快步奔了回来,脸色难看地道:“衣服行李没有动,但首饰全不见了。”采蓝的心思最是通透,这会儿自然猜到了卢玉的去向,时间心乱如麻。只不知卢玉此番离家,到底是个人的主意,还是——早约了人私奔?
“去把公子爷叫过来,二娘子的事,先莫要声张。”卢玉才失踪了小半日,若是没有人帮忙,肯定走不远。便是果真是私奔——出了庄子,也只有那条路可以走,回头邵仲领了人去追,想必也能追上。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可千万莫要传出去,不然,卢玉这辈子就全毁了。
邵仲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