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嫡多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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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叔父后来也走上了科举之路,虽不算是一路顺利,却也在景熙八年的时候以二甲进士之身入了翰林院,景熙十一年时调到南京任太常寺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后又三任三边总制,多次政绩评优,终于在景熙十五年时入了内阁。
如今,杨奕清与言菘同为内阁首辅,更是颇受皇帝宠信的天子近臣。
只是,自从叔父为官之后,便与杨家越来越疏远,如今更是从杨家分支了出去。
其实也少有人知道杨奕清是父亲杨世忠的同胞兄弟,杨家当年削制之时,他还不曾记入杨家的族谱。
可是父亲为什么说言菘将他诬陷入狱,实际上是因为她的叔父呢?
“璇儿,你叔父是一个耿直之人,他直言敢谏连皇上都不怕,也正因为一份弹骇言菘的奏章而得罪了他,所以言菘便想方设法的抓他把柄意图陷害,父亲的事情,你千万别把你叔父拉进来,知道么?”
☆、第017节 威胁
杨氏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她得知父亲含冤入狱,便已不止一次去求见叔父,奈何叔父不仅对她避而不见,还不慌不忙的派人告诉她:“你父亲呆在天牢之中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此事不用担心,叔父定会想办法还他清白。”
叔父做了十几年的官,也终于达成了他登阁为相的心愿,可最终他的心却变了,他忘了要为杨家正名光耀门楣的初衷,而只顾名哲保身保全自己的官位。
也是,在如今这样的官场风气之下,叔父若还学不会逢迎天子与那些奸臣玩弄权术,又如何能安然无恙的走到今天,而且爬到现在内阁首辅的位置。
见杨氏锁紧了眉头,一幅凝重沉思的样子,杨世忠又似看出了什么,忙问:“璇儿,难道你已经……”
杨氏正要说什么,韩凌忽然道:“娘亲,好像又有人来了!”
几人俱一凝神,果然就闻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了来,是先前那个领她们进来的狱卒。
那狱卒一脸恐慌的样子,一把提了韩凌,催着杨氏道:“快出来,言公子来了,等下言公子若是问起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就说是这里负责打扫的洁卫,记住了没有!不然,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杨氏亦有些心慌,忙抱了韩凌退出牢室,那狱卒早已给她们准备好了洒扫的工具。
不多时,便听到有栅门哗啦响起的声音,再就是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远远的便传来一年轻男子浑重有力的声音问道:“杨世忠那个老匹夫招供了吗?”
“大……大人,杨将军毕竟曾是击退过十分蒙古铁骑的猛将,在战场上磨砺了一身的硬骨头……”
回答那个声音的应该是一个牢头的声音,带着些许胆怯和谄媚,说到后面的时间已是低若细蚊。
随着那声音的传来,两道人影从十几级粗的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上走了下来,杨氏的瞳孔已渐渐缩为了两道冰冷的寒光。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健且壮实的男子,他身上穿着极为华贵的衣袍,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天牢之中,也能让人看到他领口、袖口以及腰带上闪烁着极为耀眼的金玉宝货之光。黯淡的光线中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他右眼上蒙着的一块黑布却是极为醒目。
言藩是个独眼龙,这在前世,韩凌便已有认识。
说起来,前世她还曾将这个荒淫好色的淫徒给狠狠的修整过一番,虽不至于将他弄残,但若再想行人事却是万难的了。
想到芸娘落到了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人手里,韩凌就恨不得再将前世的手段在他身上重施一遍,奈何她现在只有六岁,而且还与母亲深居内宅后院,尚无权力在手,就连摆脱韩陌那个渣爹都十分艰难。
韩凌想着这些的时候,杨氏也在定神看着那两个正踱步向杨世忠所在的牢室逼近的人——
一个是令整个京城老少妇孺闻风丧胆的恶霸魔王言藩,而另一个竟是这整座大牢的提刑官李锐李大人。杨氏认得这位李大人,他虽不在刑部担职,韩陌却没少去巴结过他。杨氏曾经就有见过他与韩陌在一家酒馆之中共酌言欢,那一家酒馆正巧是她手下的一个铺子,也是芸娘帮她经营起来的其中一家酒庄。
此刻看到李锐对言藩一脸巴结奉承的谄笑模样,杨氏便不禁想到了韩陌那一张虚伪恶心的脸,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言藩走到杨世忠的牢室之外,见到杨世忠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他,只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不禁嗤的一声笑:“什么样的硬骨头能抗得过李大人那三十六套刑具?杨将军,你可真是令本公子佩服!”
杨世忠还是没有睁开眼。
言藩又继续道:“听说杨将军还喜欢读史记,不知这几日在牢中可有受到什么启发?本公子虽不才,也还记得太史公所著的报任安书,那里面有一句话: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
他将最后的一句加重了语气,又以阴恻恻的语气道:“在这廷狱之中本是没有结不了的案子,杨将军如此睿智,应该不会真的逼狱吏使出这最下等最无耻的一招吧?”
听到这里,杨氏心中大为激愤,只差一点便向言藩冲了出去,幸好韩凌拦在了她面前,而且杨世忠也陡地睁开了眼,他看的第一眼不是言藩,而是杨氏。
杨氏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严厉中略带乞求的光芒,她的脚步便不由自主的停滞了下来。
“呵,东楼阁下竟然也知道无耻二字,左传里有一句话,不知东楼阁下是否有听过?”
东楼是言藩的号,杨世忠此刻道来颇有冷讽之意。
“什么话,但请赐教!”言藩满脸堆笑,竟无私毫不悦之感,只是那仅有的一只眼亮得骇人。
杨世忠抬起眼眸,直视他那一只鹰隼般的眼睛,冷哼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言藩的脸色只刹那的阴沉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杨将军到了这般境地,还能说出这么幼稚可笑的话来,我言藩行至今日,连雷都没有劈一个下来,我倒想看看这上天会怎么收我?只可惜杨将军您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他笑得满脸得意,又将话锋一转,颇为遗憾的说道:“您说,当初您要是同意了我言家的提亲,将您的小女儿杨氏秋璇许配给了我,今天就算看在要叫您一声岳父大人的份上,某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您说是不是?诶,真是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的药吃!”
“我呸,小女秋璇清灵如水,洁白如玉,岂能让你这样的一个无耻之人给糟蹋!”
杨世忠一声唾骂,本以为言藩被激到这个份上一定会对他暴跳如雷,拳脚相加,谁知这个独眼龙不怒反笑,竟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摆出一幅十分揶揄同情的表情来:“好像您的女儿嫁给了韩陌就没有被糟蹋似的,不是我说,杨将军您还太肤浅,太过以貌取人,别以为韩陌那个小子长得斯斯文文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他使出的手段比我还卑劣。我言藩想要什么人就会明目张胆的去要去抢,但他不一样,他会设计、会欺骗、会收买人心,先哄得您这个老丈人开心,然后再使法子夺了您女儿的贞操,这样您女儿就是不想嫁也不得不嫁了。”
这番话顿时令杨世忠如遭电击,脸色变得犹为铁青。
“你说什么?简直胡说八道!”他显然是不敢置信,在他印象中,韩陌还是一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他当初之所以同意将璇儿嫁给他,看中的就是他的人品以及对璇儿的真心,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可是今天却从言藩这个小人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不,这定然是言藩故意来刺激他的。
可转念他又想到了刚才女儿的眼神:璇儿似乎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总爱在他怀里撒娇活泼好动的女儿,怎么现在会变得这么的沉静,尤其是她的笑容,再也不复他记忆中的灿烂明朗,竟是显得那般凄婉忧伤。
杨世忠不禁又朝女儿秋璇看了一眼,但见她眸子里盈满了水光,一副急切想要奔过来的样子,又连连摇了摇头,对言藩道:“言公子,你今天来若还是想让我写一份假供的话,那么很报歉,老夫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言藩仍旧是一幅不急不缓十分欠扁的笑脸,微叹了一声道:“没有关系,杨将军喜欢耗时间,那某就陪杨将军耗着,反正您除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儿外,还有几个丰神俊逸的儿子,听说将军的几个孙儿也是不一般的秀异绝伦,东楼阅人无数,见识过不少女人,却还未尝过娈童的滋味,不如就先拿将军的几个孙儿来历练一下,如何?”
“你——”杨世忠顿觉一口鲜血涌至喉头,只差一点没有喷到言藩的脸上。
看到他一幅恨不得生啖了自己的狰狞表情,言藩犹为满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言藩深知杨世忠的软肋,知道他不怕死,但却绝对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将他逼到这个份上,言藩心道: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匹夫也总该开窃了吧,于是,他又慢条厮理的补了一句:“将军莫生气,生气伤身,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将军大人您就坐在这里再好好想一想,想想是自己的孙儿重要,还是你的那些同党重要?”
说完,他又高声大笑了起来,正要转身走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杨世忠的凄声厉呼:“我没有同党,言藩你这个小人,别以为你设此一局就真的能蒙骗得了皇上!”
再次听到“小人”这个唾骂声,言藩才略微的变了一下神色,这时,一直躬身立在他身后的李锐大人见势不妙,马上发挥了他的狗腿潜力,叫了两名狱卒过来,重重的两鞭子甩到了杨世忠的身上。
杨氏再也忍不住,甩掉手中的洒扫工具,跑到那两名狱卒面前,握住了挥过去的鞭子。
韩凌暗叹不妙,在这个有鬼才之称的魔王面前,她们该如何自保其身?娘亲还是太过冲动了!
☆、第018节 想到办法
杨氏握住鞭子的举动顿时让那先前领她们进来的狱卒小黄吓得不轻。
就在言藩惊疑的看着杨氏时,小黄已抹着满额头的冷汗颠颠的跑了过来,一把扯过杨氏怒喝道:“你这个疯子,什么时候发疯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发疯,若是防碍了贵人办事,小心你的脑袋!”
杨氏微微一愕,就见这名狱卒不停的朝她使眼色,然后又小心翼翼外加满脸惊恐的跪在了言藩面前,磕头求饶道:“求言公子饶了小的这位兄弟的性命,他脑子不好使,只要一见到别人拿鞭子就会不由自主的发疯,小的这就带她下去。”
“一个疯子怎么会到刑部大牢里来做狱卒?还有他身边的这个小童子又是他什么人?不会是他儿子吧?”言藩看着韩凌,一脸阴鸷的笑问道。
韩凌迎上他的目光,瞳中的漆黑之色也越变越浓,她清脆的声音不卑不亢的答道:“是,我和父亲只是这里负责洒扫的洁卫,父亲曾受到过刺激,不能见别人拿鞭子笞人,还请大人您宽恕。”
杨氏略微一怔,她知道自己的鲁莽可能会害了自己和女儿,可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女儿会这般冷静。
“大哥哥,我见你总是笑嘻嘻的,一定也是好人,应该也不忍看到他们拿鞭子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么?”韩凌故作纯真的问道。
她说这样的话当然不是为了博取言藩的同情。
言藩虽是个残忍狠毒无恶不作的人,但有一点,他非常的自负,据说他自认为很会识人,无论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是奸还是忠,他都能自信通过你的眼睛可以看出来。
所以韩凌毫无怯惧的迎着他投来的目光,她的眸中一片澄澈清明,除了一眼能望到底的天真无邪,便是一片懵懂的纯净之色。
言藩确信了这个孩子没有说谎,而且他也没有必要亲自督促狱卒们将杨世忠打一顿,这种事情自有别人替他去做,他还是要保持他高贵优雅的风度。
所以他走了,不过在他没有走出多远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地顿住了脚步。
刚才他好像闻到了一阵幽幽的香气,这种气他再熟悉不过了,好似女人身上的体香。
韩凌感觉到他的目光有如毒蛇一般探射到了杨氏的身上,心叹不妙,连忙拉紧了杨氏的手,重回到了刚才清洁洒扫的地方,虽然她的易容术已完全改变了杨氏的容貌,可是杨氏胸前的束缚还是不能完全遮掩住那玲珑的曲线,言藩是个阅女无数的人,难保时间一长,他不会认出来。
此刻果见言藩面有疑色,看势就要折返回来。
韩凌的心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一位小厮打扮的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凑在言藩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接着便见言藩舒展横眉,道了句:“既是魏国公世子相邀,怎能不见?先去回了他的话,让他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是,那小的马上去回世子爷的话。”小厮躬身作了一揖后,便又匆匆离去了。
而韩凌却是惊呆了一般,一直望着那小厮离去的方向。
杨氏唤了她好几声,不见反应,以为她是吓住了,便心疼的将她搂进了怀里。
待言藩的脚步声完全消逝在天牢之中后,杨世忠连吼带怒的也催促杨氏赶紧离开。
“父亲……”杨氏很害怕,她怕自己一离开,这些没有人性的狱吏便会对父亲施用酷刑,言藩所说的三十六套刑具,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略有耳闻,父亲到底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快走,现在是越少人牵扯进来越好,璇儿,你记住,我杨家世代忠良,杨家人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做背信弃义陷害忠臣之事,父亲现在不需要你救,你只要保重自己,保护好阿九便可。就算是父亲的眼光出了错,但你还是一个有福气的,有了阿九这个孩子,将来你的日子一定不会太难过……”
“父亲,我知道,璇儿知道……璇儿一定会想办法救您,璇儿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杨家……”
“我杨世忠不要你救,你还没有听懂吗?滚,都给我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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