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岁月静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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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恭生在这样的公侯之家,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可是明白道理,不等于就能心里过得去。
母亲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让他原本就伤透了的心上又被撒了一把盐。吴氏哀怨地躺在床上,“你说瑾儿这将来要怎么办?你说瑾儿这将来要怎么办?”反反复复地就是念叨这个。
长媳关氏在一边小心伺候着,心里也是明白,等圣旨一下,明珠郡主嫁过来那才叫热闹呢,人家可是知道二弟和你娘家外甥女议过亲的,还不知道怎么看待你这个婆婆呢。你有本事等郡主嫁过来了,还这么天天哭丧着脸叨咕。
正想着,就看见吴氏却突然拽住了袁恭的手,“二郎,你曾经救过明珠郡主。现如今圣旨还没下,她是皇帝宠爱的,你与她去说说,说不定她能改了皇帝的心意?”
小关氏手里的药碗都要端不住了。
好在国公爷还坐在一边,赶紧按着吴氏躺下了,然后又将不知所措的袁恭给打发了出去。
等儿子一出去,吴氏也就渐渐恢复了平静,接过小关氏手里的药碗自己将药给吃了。
小关氏接过了空药碗,退了出去,留公公婆婆自己说话。
心里只是腻歪,这个婆婆就是这么个做派。无时无刻不在拿捏人,尤其是拿捏丈夫和儿子,她就不信吴氏出身书香仕宦人家,就蠢到能说出刚才那样的话,不过是故意装疯卖傻,拿蠢话吓唬丈夫儿子,以显示她的不满和委屈而已。偏偏袁家的男人,起码是大房的男人就都吃那一套。
瞧这二弟,平时多爽朗的一个人啊,就这么站在廊下一副灰败地脸色,哪里还能想得到这桩亲事的好处呢?
不过从自己这边来看,二弟不待见这门亲事只有对自己有好处的,不然自己出身不高,来了个郡主弟媳妇,还在宫里受宠爱的,这自己的日子还要过不要过了?
袁家闹得不可开交,可张静安这边同样也不是风平浪静。
张静安本来很淡定的,因为她努力回忆上一世的经历,越发确定,和亲的是黔王府的四小姐,而且依稀也在朝野中掀起过一阵的风波,风波旋起旋灭,可和亲的盛大场面,那还是历历在目的。
以她重生之后的经历来看,依稀仿佛,大事上还没有发生过改变,所以这一世应该轮不上她去和亲的把。
可后来继母和老太太越来越过分,她就也有些不安了。
让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朝堂上居然为了和亲这件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她现如今真的有点害怕皇帝舅舅顶不住压力,将她送去和亲了。
有心去宫里问问,可还没进宫,她就来了两个不可思议的访客。
这一日的早上,先太子妃何氏莫名其妙地找来了。
说起来在玉太妃还在的时候,何氏跟玉安宫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对待张静安也如同自己的女儿一样,很有几分长嫂如母的味道。
可上一世这个女人在玉太妃亡故之后,就没太跟张静安接触过,张静安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她跟长子刘璞就藩不成之后,就一直带着幼子幽居京城。后来刘璞造反,她和幼子为了不拖长子的后腿,自焚而死了。
张静安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这一世她们的关系可不如上一世好,要不是何氏和廖贵妃发生了争执,玉太妃的病情本来都好转了的,怎么又会突然恶化?人家都说了,玉太妃的兵是心疾,不能着急不能生气,何氏是玉太妃亲自选的皇长孙媳妇,怎么会不知道?
从玉太妃死后,张静安就再没和这个表嫂说过话。
按以往的印象,何氏是个很温和的人,不仅温和,而且还颇有风骨。张静安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来做说客的。
张静安就奇怪了,她张静安和亲嫁给蛮子,对何氏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这就是皇帝舅舅的意思?
张静安跟她应付了一番就不耐烦了,可是心里却更是不舒服。
何氏虽然如今已经失势,但是她在皇帝跟前,还是个好媳妇。张静安很担心,何氏突然的到访是与皇帝的态度有关。
可偏偏何氏告辞了之后,宫里还派了两个婆子赏了张静安一些金珠玉器的赏赐,那两个婆子张静安瞧着还是廖贵妃派来打听动静的。
张静安很是有点担忧了,大约廖贵妃也和她继母李氏一样,觉得张静安出去和亲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何氏来张家,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廖贵妃的意思?以往何氏和廖贵妃因为彼此身份的不同,可是从来都混不到一起去的,这回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这一世不嫁给袁恭,就必须去嫁给辽东的那些蛮子?老天爷和她开玩笑没完了是吗?那还让她重生干什么?不如死了就死了算。
她是不是必须得去见见皇帝舅舅了呢?
她十分的犹豫,也就在这个时候,家里又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这一世,张静安第二次遇见了方瑾。
第29章 方瑾
和上一世一样,方瑾虽然落拓狼狈,可还是保持着那样骄傲优雅的表象,哪怕是内心已经恨出了血,流出了脓,可是在表面上看起来,方瑾还是带着不可亵渎的清雅气质,既楚楚可怜,又绝不失风骨。
张静安看到她,就忍不住想到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她院子门口的样子,那心里的愤恨,就好象滔天的洪水一样,一波波地盖过来,根本不可能平息。
可是这一世她们已经不会再有交集了,为什么方瑾还会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上一世的时候,张静安还天真的觉得自己对方瑾有愧的话,那么上一世的帐上一世了了,从方瑾大着肚子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就已经了了。
而这一世,她不会嫁给袁恭,至于方瑾能不能嫁给袁恭那就是方瑾的命了。方瑾身边那个老婆子不谨慎不讲究,被人用来做了刀,伤了方瑾也伤了张静安,张静安不与方瑾计较似乎也应该算张静安大度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方瑾柔弱纯洁的外表之下有多无耻强悍,张静安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求她去皇帝面前求情,证明她方瑾是个如何纯洁正直的名门闺秀,那些卑鄙无耻的鬼蜮伎俩都与她无关。
张静安的厌恶都无法压制惊讶,实在是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完全无用的尝试。
这根本就不是方瑾的行事方式啊。
而且她这一世就见过方瑾一面,至于后来方瑾折腾出的那些动静,根本和她无关。更重要的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袁家都悔婚了,她现在来折腾这是为什么呢?她张静安是个郡主。可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她这个郡主纵然是有几分与皇家的情分,恐怕也寡淡的可以,自身尚且难保,凭什么她会认为自己还有情绪去替她洗清什么“冤屈”?
难道方瑾已经疯了?
方瑾在她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与袁恭的深情,说着她的委屈,说得张静安只觉得心头发堵,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在她脸上抽一巴掌。她冷冷地呵斥水晶,“你们都是木头,就看着这个疯女人在我跟前放肆?还不赶她出去?”
水晶早就不耐烦了,这个时候。正是她好好表现的时候,因此也不等外头的婆子进来,自己过去就架起了方瑾,直接就将她给叉了出去,就这么给搡到了院子里,外头几个婆子过来,就要将她给赶出张家去。
天上突然开始飘了雨滴,不然张家的下人都得围观不可。这可是个天大的笑话,名门吴家的表小姐,闯入了郡主的院子,就这么跪下了。这么精彩的戏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看都吃亏。
下人们想把方瑾带走,可方瑾却突然膝盖一软,就这么跪下了。雨已经大了起来,地上已经有了积水,可方瑾就是跪在那里不动,声声泪,字字血地在那里控诉自己的冤屈。她并没有放出流言诋毁张静安,她也是养在深闺的闺阁小姐,她的婚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从小跟表弟一起长大,原本都要订亲了,就因为坊间流传了那些关于张静安的谣言。她被袁家退了亲,在家里也让父兄蒙羞,实在是张静安不与她澄清,她就无法活了下去,就是死,她也要清清白白的去死。
上一世,方瑾是在方家闺阁里闹过一次自杀。
难道这一世是要将场景搬到张府的门口?
张静安恶心得想吐,都是她祖母张老太太,给了方瑾这个机会!不然张家的门户那么严密,她张静安的院子方瑾怎么就进来了?
张静安听不下去了,她推开扶着她的翡翠。走到廊下,盯着已经淋得摇摇欲坠的方瑾看着,“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再不滚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方瑾当然是不会被她吓怕了的,两世人,似乎方瑾都有一种特殊的优越感,觉得而且也确实可以轻易的操纵张静安的情绪。雨大了起来,方瑾一身的雨水,可怜的摇摇欲坠,甚至于还膝行了几步想要抓住张静安的手,“郡主,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和二郎,您发发善心,二郎曾经还救过你……”
张静安怒喝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方瑾瑟瑟发抖,“郡主深得圣人宠爱,圣人能为了郡主推却那么多宗室要求她去和亲的要求,求郡主去皇上替小女说一句公道话,许我和二郎完婚,圣人必定是肯的。求求郡主了,小女子今后为郡主焚香祷告……”
张静安忍不住就笑了,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滴血,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求袁恭和方瑾的幸福,然后自己去和亲成全他们,果然是一条锦绣大路。
不过也要看她张静安肯不肯。
不就是跪吗?不就是哭吗?
要说跪,张静安上一世也跪的不少,跪袁家的长辈,张家的牌位,跪哪个也没有真的保佑照拂她。要说哭,张静安上一世也没少哭,可哭干了眼泪又怎么样?袁恭还是弃了她,她的父亲祖母不在乎她,她被幽禁在一个小院子里,被继妹推倒毁了脸,只能苟延残喘,年纪轻轻就病死得无声无息?
天上的雨,淋的也不会就是你方瑾一个人!
要说跪,那就去跪更多人看到的地方。
她淡淡地披上斗篷,“玛瑙,架上这位方小姐。我们进宫!”
崔妈妈跟出来,想劝,却没来得及开口,玛瑙已经上去,推开了方瑾的丫头,一把就把方瑾给拎了起来。
那丫头惊叫,“你们想干什么?”
她轻蔑地看着方瑾,“进宫,在皇上跟前跟你申述。”要死,那就一起死。
方瑾的眼中闪过惊骇,可却已经无力逃脱了。玛瑙小时候练过些功夫,她拽着方瑾,方瑾根本不可能挣脱,而她的丫头,则被其他的下人直接就给推开了。
张静安快步地走到了府外,老太太带着李氏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急匆匆地吼,“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啊?”
张静安根本不看她们,这个时候慌了,已经晚了,反正她张静安上一世死的憋屈,看来这一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么就一起去死好了。她死了,张家好不了,方瑾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谁让这一世张静安都不想理睬她,她自己跑过来找着给她添堵?
外头车子很快备好了。张静安自己上了前头一辆车子,方瑾被玛瑙拽着塞进了后头一辆。张家的下人们在老太太的催促下围了上来,可都是一群废物,就这么看着张静安的平头?漆描金的马车在两匹西域大马的牵引之下,一下子冲开了那几个下人的围堵,就这么冲出了胡同,冲入了雨雾。
方瑾的丫头跟在后头,哭得声嘶力竭,却根本追不上了。
车子一路向西,直往宫城而去。可车子刚拐上西直街,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骑着一匹高大的?马,就这么迎着头冲过来,吓得张静安的车夫赶紧勒住了马。
张静安萎顿在车里发着狠,泛着呆,这么陡然一停,整个人就差点撞到了车厢壁上。
车厢的门也突然被人拽开,一个湿淋淋的男人就这么冲了进来。
袁恭快速扫了一下,发现车厢里并没有方瑾,只有张静安和一个丫头,脸色就有些变了,直勾勾地看了张静安一眼,嘴里嗫嚅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放下了帘子一下子消失了。
张静安呆了呆,回头就爬到窗口掀开窗帘追着袁恭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但见袁恭下了她的车,就直奔后头那一辆车而去。随即就将哭成了泪人的方瑾从那辆车里扶了出来,方瑾仿佛已经哭软了骨头,就这么伏在了袁恭的肩头。
雨是越下越大,其实隔着一点点距离,张静安看那相依偎的两个人并不是看得十分清楚。她不知道,这种模糊,是因为漫天的大雨,还是因为她的眼睛已经因为忍也忍不住的眼泪而模糊了。
下雨天其实也挺好的,你可以尽情的哭,哭了也看不出来。
她觉得伤心,原本以为上一世的伤心上一世就完了,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因为这对狗男女伤心了。
可实际上她压根没有这份本事,她觉得浑身发冷,冷的都哆嗦了起来。
翡翠扶住她,把她往车厢里拉,“郡主,您这是做什么?”
她推开翡翠,敲着车厢让车夫起步,“走,去宫里!”她不要看到袁恭和方瑾,他们凭什么两世人都要伤她,她也不要让他们好过。大不了她就去嫁给蛮子和亲,就算和亲,她也不要他们好过。
骏马牵引的马车飞驰而去,快到宫门的时候却还是被袁恭给追上了。大约是安抚了方瑾急急赶来的,一身飞鱼服已经淋得没有了样子,连束发的纱冠都跑歪了。
他再次拉住了马,又闯入了张静安的车厢。
他急急地开口,“张姑娘,我表姐她只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的,她。。。。。。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她计较。”
张静安颤抖着声音,“我为什么要看着你的面子?”手指头都要将车窗的窗棂都捏碎了,她恨他,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想要忘记这个人,想要远离这个人,在不要跟他沾上一点的关系了。可两世人,居然他都要这样恶心自己,他的面子,他怎么不去死?
袁恭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开口,“你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的。你……”
张静安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抽得她这一刻呼气都是痛的,是啊,这一世,袁恭还从李氏的阴谋里,救了自己一命,她尚欠袁恭一个人情,大约袁恭也觉得,为了这个人情,她张静安很应该去自请和亲,好成全他和他那个不要脸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