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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部分

阳光痞子-第57部分

小说: 阳光痞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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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他妈又跟我回来做卵啊!”

刚冒出细苗的气焰像被赵晋扬一脚踩下去,郭跃低声说:“不是怕你没个人照应吗……”

赵晋扬又要去踹,郭跃这回机灵地挪了一下,一脚落空的赵晋扬怒火上头:“到底谁他妈照顾谁啊?!”

郭跃彻底蔫下去,又默默给他倒满酒。

“喝酒吧。”

赵晋扬恶狠狠瞪他一眼,倒是端过了酒。

谁能想到六七年前他们还是拳脚相加也互不相让的两个人,这回才寥寥几句,高下立判。

可赵晋扬一点也不享受,这不是打败敌手的成就感,而是眼看着一个雄风威震的兄弟变得懦弱,他的妥协不是因为纵容和谦让,是放弃反抗与斗争。

郭跃投降了。不单单对他,而是对所有。

性格巨变意味着生活的不安定,尤其发生在赵晋扬这类人身上时,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动荡。

夜越深,南国的夜生活越热闹。

周围喧嚣更甚,他们这一角落仿佛被沉默吞噬,寂静得像长满荒草的坟头。

**

姜敏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眼前影子有了晃动,许连雅来找她了。

“阿姨?”

姜敏匆匆抹了抹眼角,回头,许连雅已经换上了睡衣。

“晾衣服的地方在哪里?”

姜敏把她带到二楼一间大房的阳台,说:“怕晚上下雨,先晾这里吧,明天再晒楼顶。”

房间的床铺和桌椅盖着防尘布,东西也都收在纸箱里,看来久无人住。

姜敏主动说:“这房间是要给我儿子住的,他喜欢有阳台可以看得远,但是新房建好他还没回来住过呢。”

这句式太熟悉,许连雅不禁想到一种可能,心脏扑扑猛跳,想求证又怕直面答案。

“你晾好关灯就行,门不用关。”

姜敏示意开关位置,没给她询问机会,转身离开。

许连雅回到房间,姜敏提了把凳子和小风扇过来,帮她们接好插排。

阿扬穿的吊带睡衣,脖子上那颗飘绿的平安扣毫无遮掩露出来,她人小,平安扣大得醒目异常。

姜敏失神片刻,才想起正事。

“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都可以。”

姜敏看了阿扬一眼,“米粉吃吗?”

阿扬盘腿坐床上,握着她的两只脚,仰头说道:“我要吃牛肉米粉,不吃马肉米粉。”

许连雅说:“没有马肉。”

姜敏不知典故,为小姑娘的天真微笑:“那么喜欢牛肉。”

阿扬两个膝盖兴奋地上下打了打,“爸爸爱吃牛肉,我也爱吃。”

这回许连雅拦也拦不住,尴尬地笑笑。

姜敏掩饰黯然与困惑,说:“明天村里走人家摆酒,我早上七点要去帮忙。我把米粉准备好,你们醒来自己过一下水,可以吗?”

“麻烦了。”

“你们……明天还没走的吧?”

许连雅揣摩不出是想让她们走还是留,试探性地说:“我们在这里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姜敏笑,“平常就我一个人,你们来我还能有人说说话。你们白天搭车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许连雅捏捏阿扬后颈,“跟奶奶说晚安。”

小姑娘冲着老人笑,“奶奶晚安。”

舟车劳顿,阿扬没有问更多关于爸爸的事,沉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发现地面湿透才晓得夜雨滂沱,许连雅意外地发现姜敏在天井里搅鸡饲料。

许连雅牵着女儿下楼,讶然:“阿姨,你不是帮忙去了吗?”

“正好得空回来喂鸡。”姜敏在铁盆边缘敲落勺子上沾的饲料,“我给你们把米粉也煮了吧。”

姜敏的体贴让许连雅受宠若惊。

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许连雅唆了一口米粉,忙说:“你平常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好了,不用麻烦的。”

姜敏想了想,“我在那边干活,打包点酒席菜可以吧。”

许连雅哪好意思说不,几乎要摁着阿扬脑袋一起点头。

农村人的一天,除了干农活便是一日三餐。待客之道上姜敏提供不了别的娱乐,只能在吃喝上花功夫。淳朴的热情里也窥见了寡居的寂寥。

这样的生活,许连雅难以不想到自己的以后。

到底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女只是路上回忆童年的一面镜子。

许彤依然会给她物色相亲对象,只不过质量逐年下降,离异带孩的中年男人几乎成了她的标配。

这几年少不了娘家帮忙,许连雅才能把阿扬拉扯大。她多少敛起年轻时的偏执,不再拒绝许彤的安排。

只是内心抗拒怎么也无法抗拒,她次次如坐针毡。

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不对劲。

有一次许连雅做了个梦,她和一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结婚了,婚礼上赵晋扬出现,面目比她回忆里更真切清晰。

他什么话也没说,许连雅却从一片凉汗里惊醒了。

阿扬在许连雅眼前挥挥手,把空碗转向她。

“妈妈,吃完了。”

“哦……”许连雅回过神,“擦擦嘴自己玩吧,妈妈先洗碗。”

阿扬舔着嘴往门外走。

围栏里的鸡也吃饱喝足,闲散地啄羽毛,四处张望。

“咕咕——”

阿扬蹲在围栏边,揪过一根茅草伸进缝隙里逗鸡。

“咘——咕——”

围栏另一侧传来清脆的声音。

阿扬站起来,跺跺发麻的双脚,朝那边望去。

“咘——咕——”

是一个跟她个头差不多的小男孩。

“咘——咕——”

阿扬也学他叫,发现同伴让她欣喜若狂。

小男孩也看见了她,却转头望天。

“咘——咕——”

阿扬绕着围栏跑过去,笑:“喂!我叫阿扬,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没有跑掉,瞅了她一眼,再度望天。

“咘——咕——”

阿扬全然不觉被冷落,笑嘻嘻说:“你叫‘咘咕’吗?”

小男孩面无表情,仔细看脸上有鼻涕的痕迹,衣服也显寒酸。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咘——咕——”仿佛这是他唯一会的语言。

“咘——咕——”阿扬又学他。

“阿扬,你跟谁说话呢?”

许连雅擦干手出现在大门。

那只布谷鸟仿若惊弓之鸟,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妈妈,你把他吓跑了。”阿扬有些焦躁地指控。

许连雅往哪个方向望去,问:“那是谁啊?”

“不知道……”

见对方只是个小孩子,许连雅没再多问。

中午,姜敏提着一个带盖的竹篮回来了。

一碗荷叶包猪脚,一碗鱼丸银耳汤,还有一碗清炒白菜。

阿扬先感叹:“好多菜……”

姜敏说:“是刚出锅的,没人吃过的,不是吃剩的。”

许连雅点着头,唯有频频下筷。

饭快到尾声,被屋外一片吵闹声打断。

姜敏出去看了一会,回来说:“有家人母牛难产,老兽医不在村里,让诊所的医生帮接生,医生说干不了。养了一年就盼小牛,小牛活不了一年的辛苦都白费了。医生不敢干。”

许连雅想了想,“不能到村外面找一个吗?”

姜敏愣了一下,说:“哦。昨晚下大雨,漓江涨水了,船开不了,进不来也出不去。”

“……没有其他路出去吗?”

“没有。说了好多年,也没见修出来。”

许连雅愕然,想起赵晋扬提过这一茬。

姜敏以为她赶时间,“水退了就能开船,用不了几天的。”

许连雅沉默片刻,说:“老兽医那里的药能用么?”

“能啊,老兽医媳妇就在家。就是打着电话教他干,他也不敢干呀。医生都不敢,就没人敢了。”

许连雅放好饭碗,“阿姨,我可以帮忙。我是兽医。”

阿扬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在旁帮腔:“妈妈给那么大的狗狗看过病呢。”她几乎比划出一头牛的体积。

姜敏讶然。

“你真是……兽医?”

许连雅无奈地点头。

兽医多与牲畜接触,向来被认为是低贱的职业。

村里老兽医的儿子不肯子承父业,干起了别的行当。

姜敏把许连雅带到那户人家里说了情况,遭遇同样质疑的眼神。

也难怪,看她斯文瘦弱,谁能把她和兽医这种干粗活的职业联系到一块。

一时也没再有人敢上,小牛一条前腿已经出来,身子却卡在子宫里面,再不救治一尸两命。

老大爷长叹一声,挥手:“你去试试吧。”

老兽医媳妇给开门,许连雅以最快速度准备好可能用得上的药剂和工具,匆匆往老大爷家赶。

进门前不忘叮嘱一句:“阿扬,妈妈去给母牛接生,你在这呆着,不许乱跑。”

阿扬手里绞着不知哪拔来的草,嗯了一声。

阿扬习惯了许连雅的忙碌,无人陪伴时,经常一个人跟小猫小狗说话打发时间。

里头许连雅忙得挥汗如雨,她这边也没闲着,捡了根树枝给一只肥猫挠痒。

“咘——咕——”

沉迷之时,阿扬闻声猛然起身。

“咘——咕——”她回应。

“咘——咕——”

阿扬循声跑过去,“又是你啊。”

小男孩依旧不吱声。

阿扬叽里呱啦跟他大说一通,小男孩只是一成不变地眨眨眼。

阿扬一个人说累了,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我来这里找我爸爸的。”

小男孩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之前可称呆滞,如今更像是沉静。然而年幼的小姑娘并未感觉出来。

“可是我还没有见到他哩。”阿扬说,“你爸爸在哪里?”

小男孩忽然伸出手,指了一下后山。

阿扬为小男孩不一样的反应激动起来,又凑近一些:“你听得懂我说话对不对?”

小男孩点头。

阿扬觉得趣味极了,树枝不自主在地上乱打圈圈:“你爸爸住在山上吗?”

点头。

“他在山上干什么?”

摇头。

“你不知道啊?”

点头。

“我们去看你爸爸好不好?”

又点头。

小男孩站起来,往道路方向走。阿扬也扔掉树枝,屁颠颠跟上。

天转暗将雨时,许连雅忙得浑身汗湿,几乎是被众人簇拥着出来。

老大爷不停道谢,又为刚才的质疑表达歉意,许连雅脸比干活时还要烫。

出了门张望,喊了声“阿扬”,无人应答。

问旁边的人:“我女儿呢?”

众人都是跟着她一块从牛棚里出来,哪见过什么小女孩,面面相觑。

“阿扬——”

许连雅对着明知听不到回答的空地喊了一声,身上的热度顷刻间褪去,通体冰凉。

第76章 第五章

姜敏从人群里挤出,孩子丢失她心里也自责。

“大伙帮忙找找哎。”她跟周围人说,“一会下雨不好找。”

许连雅把零落的刘海捞回脑后,也捡回几分清明,她得冷静下来。

“我女儿不会一个人到处跑的,应该是跟什么人走了。”

老大爷承了许连雅的帮忙,站出来代表地说:“孩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的?”

“阿扬,许铭扬。”许连雅说,“叫她‘阿扬’听得懂。卷毛——”比了到耳朵下方的长度,“穿白色短袖和黑色背带长裤——”许连雅后悔让她穿了这么灰扑扑的颜色,在这种天色里一点也不显眼。

老大爷不知怎地瞅了姜敏一下。

“大伙记住了吗?南宁来的小孩,说普通话。”又点了一个年轻人,“李家老二不是摆喜酒吗,问问那些小孩有没有看到,还有叫几个人一起来分头找吧,村里、江边、后山,都找找。”

年轻人应过,飞奔了出去。

像许多典型的农村,福沙村的青壮年大多加入广东打工潮,平日就剩老人和孩子留守。这回又是暑假,许多孩子早已南下和父母团聚。只有赶上过年与喜事,村里才热闹些。

“孩子不会乱跑的,一定是看到什么稀奇的忘了时间。”

姜敏虽这么安慰,眼里焦灼怎么也无法掩饰,双手不安地绞着。

许连雅茫然点点头。

“阿扬——”

许连雅跟着到江边的两人,一路呼唤。

昨夜暴雨,浑浊的江水比清澈时更显凶险。江边茅草晃动不时映出有人钻出的错觉。

阿扬会水,但应该不会冒险玩水,除非不小心……

许连雅不敢想。

带队的是老大爷和另外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老妇人用方言小声感概:“又是一个‘阿扬’哎,我还记得以前找那个阿扬的时候,漓江也涨水了。”

“是吧,年纪也差不多。”

“结果在江边找到的是老唐家那孩子……”

“好多年咯。”

沿江寻了一路,一无所获。他们与村里那队汇合了。

姜敏眉头皱得像直面太阳光。

“韦四家的东东也没见人呢。”

“我家东东爱到处走,但是饭点都会回来,今天到现在还没见着。”说话的应该东东妈。

老大爷忽地右手砸向左手心,“阿扬不会跟东东一起走了吧。”

姜敏说:“阿扬又不认识东东。”

许连雅人生地不熟,只能跟随他们的路线。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又一层无力感压到她肩头。

“带上雨伞和电筒,往后山找找。”

老大爷最后发话。

路过山脚一户人家,有个老奶奶拄着手杖端坐门前,定定盯着一队人马逼近。

“你们那么多人干什么呢。”问的是领头的老大爷。

老大爷又削削削讲起桂林话,语速飞快,连比带划,许连雅听不太清。

姜敏有些激动地翻译:“说是看到东东带一个小姑娘上山了,应该是阿扬。”

东东妈忽然拍了一把大腿,嚎了一句:“又克他老盖那啦!”

所有人脸色变了变。

许连雅问姜敏:“去哪里了?”

姜敏说:“……去他老爸那。”

“他老爸在山里?”

**

阿扬跟着布谷鸟走,摘了根茅草,一路随手鞭打。

路过山脚那户人家,端坐门口的老奶奶喊他。

“东东,又去哪里?”

布谷鸟不回应。

阿扬凑到布谷鸟耳边,“原来你叫‘咚咚’啊。”

东东看了看她。

“咘——咕——咚咚——咘——咕——咚咚——”阿扬自娱自乐。

老奶奶又问:“那女娃子谁啊?怎么没见过。”

东东不理,继续往前。

阿扬朝老奶奶挥手:“我们去找他爸爸。奶奶再见。”

老奶奶手杖敲了敲水泥地,没了牙齿的嘴巴像无花果干:“要下雨啦!别乱跑。”

两个小孩充耳不闻。

桂林山岭奇多,怪石嶙峋,浸过夜雨的山路湿滑湿滑的,有些地方茅草拦到了路中间。

阿扬第一次爬这样崎岖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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