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痞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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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连雅放下空饭碗,端起了冰红茶。
这是一个讯号,许连雅和赵晋扬都记起了两人冰红茶味道的初吻。空气更凝固了。
“你现在还在过渡期吗?”
“啊?”赵晋扬还在神游。
“……你还做以前的工作吗?”
许连雅以为他现在还像当初在修车店。
“不做了。”赵晋扬说,“我现在不是警察了。”
“嗯。”她低头看那杯茶,明明什么也没有,却不住轻轻摇晃着。
“你回南宁多久了?”
“去年回的。”怕她先问出来,赵晋扬坦白:“去年一直在住院。”
“怎么弄的?”
“出了点意外。”
赵晋扬几乎不曾跟她提过遇到的凶险,只交代一个比新闻报道还简单的结果,也许他觉得倾诉过程是博取怜悯。
许连雅便不再问下去。
赵晋扬也端起冰红茶时候已经八点过,许连雅说:“我九点半前得回去。”
他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比呷一口茶的时间还久。
“够了——”他忽然放下杯子,一把拉过她,牢牢吻在她唇上。
许连雅搁下杯子,跟着他牵引站起,环住他的脖子。
新鲜的味道,陈年的情意,在唇齿交缠间蔓延。
两只玻璃杯经受不住桌子的晃动,倒了下来,两股茶红色液体交汇在一起,一滴一滴聚成细线,流到地上。
赵晋扬推着她往卧室,板床硬邦邦的,他先倒上去,让她垫到身上来。
“……能拿开吗?”许连雅有些不满地扯了扯他的右臂。
赵晋扬愣住。
“碍事。”
“……会吓到你的。”
“我们家猫是三条腿的。我做过的截肢手术比你多。”
“……”
赵晋扬有点不知所措。
许连雅去解他衣服扣子,锁骨刚露出来,她手停住了。
那里吊着三颗佛珠,佛珠两头打着死结防滑动,如此特别的“吊坠”像某种神秘仪式后的纪念。
那无疑是她的佛珠。
赵晋扬盖住她的手背,“对不起……其他的弄丢了。”
“又是‘出了点意外’?”
赵晋扬不再回答,亲吻更热烈。
许连雅报复性地扯他衣服,他也不甘落后,仅能一只手忙活让他动作显得略微粗鲁。
到底还是许连雅先占了上风,他的右肩完整地裸/露出来——
那里吊着一个绷带套,右上臂中部以下连着毫无弹性的一段。
许连雅感觉到赵晋扬整个人在颤抖。
“别看了……”
他拉过被子,盖住她的眼睛。
许连雅却把被子掀开,盯着他,眼睛渐渐红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许连雅去解绷带套,赵晋扬像被镇住似的一动不动盯着她。
等完全露出来的时候,许连雅还是愣了片刻。
那里还留着一道疤,像拉链一样封锁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怕了?”他冷声问。
许连雅推了他一把,“别小瞧人。”
“让你别看。”
“是不好看。”
赵晋扬胸膛鼓动,好像要被气着了。
“但还不至于吓人。”
赵晋扬嗤了一声,撇过脑袋。
许连雅又把他脸扭回来,“哟,还有脾气了。”
他打开她的手。
许连雅嘻嘻笑,“疼么?”
赵晋扬瞪她,“你试试看。”
挑眉,“你舍得?”
彻底无话可说,赵晋扬干脆用手臂挡住眼。
许连雅悬在他上方,摸了摸那处,忽然拉开他的手,在眼睑轻轻落下一吻。
这枚吻轻得不含情/欲,她也经常这样亲吻女儿,仅仅是情不自禁的疼惜。
赵晋扬浓黑的睫毛颤了颤,像什么心事涌了上来。
“哎——”她刮了刮他的脸,“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回应她的是紧实的拥抱和绵密的吻。
许连雅静静躺着,他的吻像轻柔温暖的脚印,一寸一寸往下移,直到肚脐下方戛然而止。
那种哆嗦般的颤动停留在那道疤痕上。
“……你生过孩子。”
许连雅望着灰白的天花板,茫然道:“我都三十三岁了。”
许连雅以为他会停止,然而他的动作快得近乎粗暴。许连雅不禁苦笑,他可能困进想象的枷锁里,以为背负禁忌之名,占有带上烈烈妒火。
“……你轻点。”
赵晋扬清醒地顿一下。
许连雅拽过她的挎包,丢出一片银色方袋。赵晋扬捡起咬开,撸在下面。
他进入的时候胸膛像被震了一掌,气息不平。
许连雅冷笑,“多久没做了?”
赵晋扬咬咬牙,“……你给老子等着。”
身体每一处起伏的契合唤醒了记忆,细汗让温热的肌肤更黏着、更密不可分,体内热力因为有了互相依靠而不怕冷却、不怕枯竭。
性/爱本身的愉悦叠加上久别重逢的惊喜,两人渐渐有些迷醉了,忘了开场的角斗。
许连雅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体力,结束时仰躺着喘息,久久回不过神,直到闹铃提醒了她。
“我该走了。”
声音哑了一些,许连雅爬起来穿衣服。
赵晋扬用被子下意识地盖住右肩,默默看着她一件一件穿回衣服。
他忽然想起什么,捞过她的左手细细抚摸一遍。
“你没戴过戒指。”
许连雅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笑:“男人不也不爱戴套。”
赵晋扬又躺回床上,支起身说:“这么晚回家你家里不会好奇啊。”
许连雅回头瞧他一眼,毛巾被半披在他身上,赵晋扬像个光身穿袈/裟的和尚。
忍不住笑了,“做了才想到这个?”
“……你小孩儿子女儿?”
“女儿。”
“哦,几岁了?”
“五岁。”
“哦,像你吗?”
许连雅光脚站到地板上提裤子,“像她爸。”
“哦。”
她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想见见她吗?”
赵晋扬跟她对视几秒,认输似的平躺下去,说:“算了。”
“真不见?我女儿很可爱的。”
“不见!”想想又补充,“我爱的是她妈!”
许连雅背过身去,嘴角勾出一抹无声的笑。
“审完了吗?”
“……”
“我走了。”
赵晋扬忽然一跃而起,背后抱住了她,“今晚别走了。”
动作太急,被子掉地,那处狰狞的伤疤像跟线一样狠狠勒了许连雅一把,叫人心疼又心软。
只有一条胳膊环着她,许连雅感觉右半边身像漏风一样,但赵晋扬的力气填补了缺失的安全感。
许连雅咬咬唇,狠心说:“……别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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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赵晋扬没再到许连雅家楼下晃,怕给她不必要的麻烦。他感觉像刚吸了氧,浑身有劲,更卖力做生意。心中隐隐树立了一个未曾谋面的敌人,他不能比对方弱。
赵晋扬摸不清许连雅套路,但那份情意不会感觉错。
这就够了。他安慰自己慢慢来,一点点填补六年的沟壑。
这日一辆老旧的红色雪佛兰停在水果店外的空位上,双闪灯还打着,许连雅匆匆从车上跑来,神色慌张。
赵晋扬下意识走到店门前,问:“出什么事了?”
许连雅点点头,“我家里出了点事,你能帮帮我吗?”
“什么事,你慢慢说。”
“我要去处理一下,但我女儿现在没人带,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啊?”
“她五岁了,不用怎么操心,会自己吃饭上厕所。你就帮我带到晚上九点半,可以吗?”
赵晋扬忽然觉得刚鼓起的干劲一下瘪了,“哦,好吧。”
许连雅又风风火火跑回车里,从后座带下一个戴棒球帽的小孩,衣着雌雄未辨,仅能从许连雅的描述里知道是个女孩。
许连雅吩咐她:“一会你在叔叔这里玩,妈妈晚上来接你。”
阿扬抬头瞄了头上的男人一眼,唰地瞪大了眼睛挺直了小腰,拽灯绳一样拽许连雅的手臂,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许连雅弯腰凑耳朵过去,阿扬悄声问:“他是不是爸爸?!”
许连雅瞥了赵晋扬一眼,那人眉头微蹙,眼神只黏在她身上,幽怨得像将雨未雨的天。
她压低声,回:“你自己问他。”
“拜托你了。”许连雅甚至客气地说,推了推阿扬的背,“进去吧,外面晒。”
“哦。”阿扬埋头跨上那两级阶梯。
赵晋扬望着她上车,确认:“晚上九点半是吗?”
许连雅想了想,“可以的话帮我送到家吧。”
“知道了。”
一条稚嫩的童音也在后面喊:“妈妈,你记得来接我啊。”
赵晋扬转回身,看见小姑娘挥着帽子的手僵了一下,在他注视里有点拘谨地放了下来。
“喂——”
赵晋扬倏然朝那辆雪佛兰跑出几步,然而四只轮子比他两条腿更快,趁着中午不拥挤的马路绝尘而去。
车里人的手机进了一条语音微信,大大咧咧的女声道:“阿扬妈咪,出门了没?三缺一啊快点!”
司机抽空回了一句:“在路上了,就来。”
赵晋扬胡乱挠了挠本就扎手的头发,大步走了回去。
赵晋扬看着那个小一号的自己,小不点被盯得不好意思,手指搔了搔鼻翼,撇开眼。
赵晋扬忽觉喉咙干涩,说:“……坐吧。”
“哦……”
小不点左看右看,坐到躺椅的边缘,端端正正像听课,两手抓着棒球帽,听候处理般。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已挂日更君的远房亲戚随机更……
第81章 第十章
赵晋扬端了把矮凳坐小不点旁边,视线勉强与之平行。
以前的工作里赵晋扬鲜少有机会接触小孩子,就算有,也是些顽劣的男孩,有些甚至是训练有素的凶恶,隐隐可见他们父辈的影子。
眼前的这个小不点,他除了感叹血缘的神奇,内心复杂一时理不出更多感概。
一大一小偷偷摸摸地互相观察对方。
小不点时不时玩着那顶棒球帽,脸上没有认生的小心翼翼或呆滞,眼神是一种有灵气的好奇,怎么看怎么顺眼。
赵晋扬觉得应该拿出大人的样子,清清嗓子,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不点窥了他一眼,说:“阿扬。”
“……叫什么?”
提高声,一字一顿,“阿扬。”
赵晋扬对许连雅的起名癖好投降,自言自语:“干吗抢我名字。”回头一想,也没错,本来就是迷你版的自己。
没想那位小阿扬听见了,嘀咕:“这是我的名字。”
“……大名叫什么?”
“许铭扬。”
赵晋扬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阿扬以为他没听清,又抬高声:“我叫许铭扬。”
赵晋扬低下头,沉默地笑了。
“好名字。”
“嗯。”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许连雅。”
“那……你爸爸呢,爸爸叫什么名字?”
“爸爸也叫阿扬。”
“……”
赵晋扬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小孩子的头发是不曾感受过的柔软和舒服。
“你妈妈把你教得真好。”
也不知她是否听懂了,朝他咧嘴一笑。
赵晋扬又问:“你妈妈是干什么工作的?”
“妈妈是兽医。”
“……”好歹也教个“宠物医生”啊。
阿扬忽然来了劲头,说:“你知道兽医是干什么的吗?”
“我不知道啊。”
“兽医就是像我妈妈一样,给猫猫和狗狗洗澡看病,还有乌龟和小鸟。”
“那你妈妈厉害啊。”
“嗯。我妈妈还知道小智的小鸟叫什么。”
赵晋扬猜小智大概是她认识的什么人,犹豫又小心问出口:“那你爸爸呢,爸爸干什么工作的?”
像快削好铅笔时不小心把笔芯削断,阿扬愣了一愣,恍惚瞄了他一眼,低头拈去棒球帽上的一根猫毛。
小孩一下子陷入寡言,赵晋扬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母女俩这六年的生活状态可想而知。
赵晋扬后悔了,他太着急了,心急火燎想确认自己在她们心中的地位,却忽略了这个问题对一个单亲小孩何其残忍。
究竟是一个人漂泊已久,家庭责任对于他全然陌生,与小孩交流更是空白领域。
赵晋扬伸出手,又想去安抚她。
阿扬眼神在他反思期间已然溜到货架底下,伸手一指,惊喜地叫道:“呀,小猫!”
只见那只黑猫从货架下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阿扬走过去,黑猫见惯了生人,只是慵懒看着外面的小脑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阿扬又往前挪了几步,蹲下伸手去招呼它。
“小猫猫,过来。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气氛陡变让赵晋扬懵然片刻,旋即不得不承认,小孩长大了,已经开始懂得避开让自己不开心的部分。
也提醒着他,这六年责任的缺失,即便他以后再努力,也修补不了陈年旧痕。
他不会明白小孩呱呱坠地时的欣喜,不会了解小孩生病又呀呀不能语时的焦心,更体会不了小孩迈出第一步、喊出第一声爸爸妈妈时的欣慰与激动。
再看向阿扬时,赵晋扬心头静了一些,他还有机会慢慢观察、了解甚至参与引导他的小孩。
“小心点,不要让它抓到你,它没有剪指甲。”
“嗯。它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的。”想了想,也蹲过去,“我捞出来给你。”
赵晋扬把黑猫揪出来,献宝似的拎到阿扬面前,后颈落入敌手控制的黑猫呲牙咧嘴。
阿扬朝着黑猫笑,说:“你把它放下来吧。”
赵晋扬又把它丢地上,黑猫抖抖全身,开始打理被弄乱的毛。
阿扬避开它的爪子和嘴巴,谨慎地替它挠后脑勺。黑猫很受用地往她手上蹭。阿扬又移到它下巴,黑猫脑袋越压越低,最大限度地享受她的抓挠,嘴里咕噜声渐大。阿扬另一手挠它尾巴根,黑猫放弃姿态地屁股撅得老高老高。
看来是个老手。赵晋扬放心了一些。
“它叫什么名字?”
赵晋扬即兴道:“小黑。”
阿扬便小黑小黑地叫了上口。当惯了无名氏的黑猫压根甩也不甩他们一眼。
“我们家也养了一只猫,它有三条腿,这只有四条。”
“……它有一条腿去哪里了?”
“被蛆蛆吃掉了。”
“……是吗,我猜猜它叫什么名字。”赵晋扬对着一小孩卖弄起来,“叫……叫‘小瘸’是不是?”
阿扬笑他,“不对!”
“那就是叫‘喜鹊’。”
那双眼睛张大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赵晋扬坐回躺椅,惬意地往后躺,“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今年五岁对不对。”
“那你多少岁?”
“……三十六,我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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